《百忧集》鸷鸟羽光

95、第095章

　　“不可以......回来......”郭泉仿佛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那声音很激动，说了一长串的话，但他就只听清了这五个字。

　　谁？还有谁在我的身体里？郭泉发出疑问，却没有得到回复，只他的脑海中不断涌现出这五个字，声音越来越清晰，最后实质化，化为绳索把即将要飘离出躯壳的他捆缚了回来。

　　*

　　窗外的朝阳照进窗内，落在了床头。如玉的面庞在晨曦中晶莹剔透，比昨夜更加美丽。一夜好眠，蒋纯饱饱地睡了一觉。

　　蒋家靠着郭家余下的聘礼才置办出稍微像样的嫁妆，家中是再没有多余的财力人力给蒋歆置办陪嫁的人，故而蒋纯是独自一人嫁到郭家的。

　　而郭家的仆妇，早在郭母的嘱咐下，不让打扰新妇的睡眠。毕竟新婚之夜儿子不能来圆房，让作为婆母的她心中愧疚，并不会在这种规矩上苛刻儿媳妇。

　　所以在新婚后第一日清晨，原本该早早起来随丈夫拜见公婆的新妇，此时依旧睡得安安稳稳，蒋家仆妇丫鬟无人进来唤醒他。

　　幸而没多久蒋纯醒了，打着哈欠，睁着迷茫的眼从床上起来，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此刻身在何处。还是门外伺候的丫鬟听到房内的动静，推门进来服侍他洗漱，他才记起昨日代替姐姐上花轿的一幕。

　　丫鬟见蒋纯面露尴尬与些许不安，误以为是他起迟了怕公婆怪罪，出言安慰道。“少奶奶别担心，是老爷太太吩咐不让打扰你的，他们说了早上的见礼不急，今日他们都不会出门，少奶奶你什么时候起来拾掇好了再去都不迟。”

　　毕竟不是真儿媳，昨夜郭泉又没有出现，想必情况很不好，蒋纯并不在意这些礼节，嗯嗯啊啊地答应了几声，便将心神全部放在了桌上的吃食上。

　　昨日婚礼忙了一日，原就没吃甚么，晚间又只有一点糕点垫肚子，他此刻饿得狠了，开始伸手取用食物。

　　丫鬟看着新进门的少奶奶的花容月貌，便觉着她吃东西的样子也是美丽的，见食物快速消失，心中懊悔自己端来的分量偏少了。暗暗记下下回一定多带些给少奶奶，老爷夫人都说了，绝不能亏待他们儿媳妇的。

　　别看蒋纯似乎心无旁骛吃得香，他早已在脑中将接下来的事过程运行了百十遍。蒋郭两家几十年的交情，自父亲去后郭家对自家又多有帮扶，他替代姐姐进了郭家不过是为了姐姐终身的无奈之举。但郭泉如今还在，他贸然暴露自己是男儿身，替姐姐出嫁的事，若是传到郭泉耳中，一个不小心将他气死，那不仅两家结仇，恐怕他自家也要吃官司。

　　蒋纯决定先见见郭父郭母，暂时扮演新婚儿媳妇的角色，等郭泉的身体情况明朗了，或是痊愈，或是病重一命呜呼，他再另作打算。

　　吃饱喝足，在丫鬟的带领下蒋纯来到了郭父郭母所在的正房，新媳妇要见公婆了。

　　“给公公、婆婆请安。”蒋纯被引到蒲团边，对着上座的郭父郭母跪下。

　　“好孩子，快起来吧。”郭母慈爱地看着自家儿媳，只觉得她比小时见过的更加美丽动人。

　　蒋纯起身后被郭母拉到了身边，从手腕上褪下一副金镯套在她的手上，和风细雨地道。“我儿真个标致，看得我爱不得了。好孩子，昨日委屈你了，你夫君身体还没有调养好，暂时不敢让你们亲近，这是为了你们日后长久，还望你心中不要生怨。你既来到我们家，便是如同我们的亲女儿一般，你和泉儿两人事事和顺，我们两老才放心。”

　　蒋纯微垂着头，一副新媳妇见公婆害羞的样子，只在郭母语毕后轻轻地嗯了一声。多说多错，他决定少说话，免得提前暴露身份。

　　蒋母很喜欢蒋歆的柔顺，见她并不为郭泉昨夜未至而心存不满，心下愈加怜爱，笑着道。“来见见你妹妹，她今年十五了，恍惚记得和你兄弟一般年纪，你幼时还带她玩过呢。淼淼，到娘这来，看看你的新嫂嫂。成日间只觉得自家漂亮，在你嫂嫂面前还如此觉得嘛。”

　　“娘，说什么呢。”郭淼一看便知晓是个受尽家人宠爱的小姑娘，娇娇俏俏的，却也是个美人胚子。对于郭母在美人嫂子面前揭她的面，跺跺脚，待要耍性子又爱嫂子的模样，想与她亲近。

　　“嫂子好，我是郭淼，你叫我淼淼便是了。嫂子你可真美啊，嗯，比我还美。”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盯着蒋纯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她最喜欢看美人了，往日间觉得她和哥哥的样貌是周围同龄人中的翘楚，如今来了一位更美的嫂子，如何不喜欢。拉着美人嫂子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蒋母见她们姑嫂亲密，心中愈加高兴，只等着郭泉病愈，万事便圆满了。郭父是公公，不好和儿媳多呆，喝过敬茶送了见面礼便离开了，现在整个房内只留下她们三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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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纯是三日后才见到郭泉的，期间多数时候都是郭母或郭淼陪着。郭母拉着他做了无数建设，才领着他去见儿子。

　　“原本头一日便要让你们夫妻相见的，只是......你也知晓，病重最忌喜怒，我这几日细细和他说了你进门的事。今日他才有些精神，便想着你们小夫妻总归是要多亲近些的，说不定你常去看他，他的病好得更快。”郭母打发走郭淼，领着蒋纯慢步朝郭泉的房间走去。

　　“泉儿他有专门的人服侍医药起居，我们家也不是那磋磨儿媳见不得儿媳好的人家，只希望你念在夫妻情面上，日常多到他那里坐坐，说不得他便好得快些。你别嫌娘啰嗦，你夫君之前无论内外都是极出色的，绝对配得上你。只是如今他，他身体有些不好，等你以后便知晓了，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蒋纯默默听着郭母的话，心中惴惴的。郭泉的病让他母亲终日忧思伤神，对着他这个“儿媳”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只怕他会有其他想法，可见郭泉的情况有多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