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87、第087章

　　跟着郑观离开的时候，丹珠其实没想过王妈妈会如此轻易地放她离开。一千二百两银子不少，但买下她来绝不算多，要知道她不消几年便能将这些银子都赚回来。

　　因两人是当面交割，王妈妈也不让丹珠再收拾行李包袱。按她说的，当年光身买她进来，这些年又在她身上花费巨大，房中的一分一毫都是楼里为她添置的，如今要离开她也不能带走。

　　想到卧房妆匣内的首饰，也值个两百来两吧。幸好平日所得她每隔一段时日便会置换成银票，都存在放在钱庄呢，要取出来只需头上的木簪里的印鉴即可，不然还真是措手不及。

　　随着马车的颠簸，丹珠陷入了对未来命运的彷徨中。和郑观离开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她不能确定。但那次的经历让她恐惧，她过不了心中的坎，即使现在偶尔还是在梦中再次亲临那种恐惧。她不能接受再被那样对待，而只要留在楼里面，那只认黄白之物，没有人性的地方，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再有那样的客人会有谁为她做主。

　　“丹珠，你原本的名字还记得吗？这个名字虽然雅致，却不适合在家呼唤，若是还记的本名，便换回来吧。”郑观这么对丹珠说道。

　　“记得，我姓于，名小月。幼时随娘亲一同来的京城，后来才流落的王妈妈手中。”

　　“既然记得本名，以后你就是只是于小月了，丹珠这个名字便弃了吧。”

　　“好。”

　　*

　　郑观回家后最高兴的莫过于郑公郑婆老两口了，儿子以二十四岁的年纪中了进士，怎么都称得上少年得志。且自家爷娘看孩儿，都是越看越爱，他一回家便被左右围住，连他媳妇都只得靠边，就只他儿子仗着人小受宠抱住了他的一条腿，挂了上去。

　　陆氏也为丈夫中进士得官高兴，只是显然她眼下是插不进他们父母子女之间，便噙着笑意在一旁看着公婆丈夫和儿子。余光瞟到侧面与小厮站在一起的女人身上，那女人恭顺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也不言语。

　　可能是陆氏的目光太过直白，于小月微有所觉，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目光所来的方向觑了一眼。

　　就这一瞬的功夫，让陆氏彻底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心脏猛然收紧。远看着便觉得女子体态轻盈，性格风流，如今看清了她的面目，娥眉带秀，凤眼含情，腰如弱柳，面似娇花，好一个美人儿。

　　陆氏的自身的样貌也称得上一句小家碧玉，但这与于小月一比，顿时相形见绌。不用开口，她便知晓这个丈夫带回来的女人将来的身份。原本丈夫归家的十分喜悦，霎那间变作十分酸意。眼中的泪花眼看就要流下，急忙撇过身去，悄悄用帕子拭去。

　　同样将陆氏看清的还有于小月。她阅人无数，一眼便知陆氏是那种制不住丈夫的贤惠温柔的妻子，确实如郑观所说的不会成为她进门的阻碍。初来乍到，她不想过于引人注意，故而飞快瞄了那一眼便又恭敬地立在一旁，将自己当个隐形人。

　　“爹娘，孩儿将在安县任职，朝廷给我放了三个月假，特地回来与爹娘相见，接爹娘妻儿同去，及祭祖一事还需早成。”

　　“好好好，我儿真个孝顺。”郑婆欢喜，十分愿意同儿子在一处。

　　“观儿，你有心了。只是这处还有些家业，如何舍得下。你带着儿媳妇和孙子去吧，我们老两口守家。”郑公却舍不下家业，不愿与儿子同往。

　　“我是宦途新人，很该有人指点，再说陆氏年轻，也需指点帮衬，爹娘不去，还能靠谁。”郑观又劝了一回。

　　他是真心想接爹娘同往，一是孝心，两人年事渐高，带在身边方便管照，二则他们夫妻两自成婚起家事都是爹娘主持，陆氏性情又有些柔弱，他此番出门为一方父母，确实担忧陆氏支棱不起来。

　　老妻、儿媳妇都上前劝郑公同行，又有儿子的这番话，自觉或许能帮上郑观，郑公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怎么这里有一位娘子？”商议过与儿子同去任上的事，郑公眼角一瞥，这是才看到一旁的于小月。只见她妇人打扮，却是面嫩。

　　“咳，这是儿子新收的侍妾。陆氏，交给你安顿了。小月，过来见老爷太太。”郑观初时有些不自然，又觉得自家如今是官老爷了，除了妻子要个侍妾之流也是应当，故而理直气壮。

　　“见过老爷、太太，奶奶。”于小月轻移莲步，摇曳着向前走了几步，缓缓跪下叩头行礼。

　　顿时厅中鸦雀无声，六双眼睛都盯着下方的于小月。郑公皱眉，郑婆面露不喜，陆氏心中寒酸眼中带泪。

　　正公眼利，又多在外行走，只消一观便看出于小月并非良家出身，五分不喜变作十分。当下也不理会，只当没看到这个人，吩咐儿子明日开始准备祭祖的事，又以喜宴布置之事支走老妻和儿媳妇，才回身坐在了大厅中。

　　“你到是个好样的，刚得了些许功名便飘了起来。你媳妇在家生儿育女孝顺公婆，你就弄个这东西回来添堵。我与你岳家几十年的交情亲如兄弟，胜似手足，这些年将陆氏当自己亲女儿般对待，你岳家也事事以你为先，你就是这么对你岳家的掌珠的。”于小月已起身，但还立在厅上。郑公却浑然不在意话被她听了去，不过一个勾引了儿子的粉头，当不得他经心。

　　“我知陆氏贤惠，只儿子身边也要一个贴心贴意之人，就是岳家那边也不会在意儿子身边多个服侍的人。”郑观不以为意。

　　“哼，你若真是觉得身边缺了服侍的人，你也是做了父亲的人了，我也不会去劳这个神，不过是个万人枕的粉头娼女之流，也好意思说贴心贴意。别笑掉了我的大牙。”郑公嗤笑。

　　见爹识破了于小月的身份，郑观一时无言。郑公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既然你将她接出来了，也算与我家有份缘分，由我做主，为她寻个老实本分的人做那正房娘子，也算是服侍过你一场的好处。”

　　“爹，这种小事就不劳烦您老人家了，儿子自有主张。”对于小月正是热乎的时候，郑观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