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83、第083章

　　这日，丹珠服侍郑观梳洗穿戴后，一如既往第唤来丫鬟去传饭。两人面对面坐着等了又等，丫鬟却迟迟没有回来，饭食也无人送来。

　　约摸比平常多花了两倍的时辰，丫鬟才回来。她站在门边，迟迟不肯进来，手上空空的没有食盒。

　　丹珠秀眉微皱，提步来到门边，轻声问。“厨下今日没有做饭？”

　　丫鬟摇了摇头，抬眼觑了丹珠的神色，压低声音道。“不是。姐姐，是妈妈不肯厨下给郑姐夫做饭。”随即做了个要银子的手势。

　　“你等等。”朱唇一抿，丹珠转身回到房间。

　　再回转过来的时候，将袖中所持之物放在丫鬟手中。“你再去提。”

　　丫鬟收好手中的银子，估摸着约有五两左右，点头再次离开。

　　郑观见今日久等不见饭食，又有丫鬟鬼鬼祟祟地和丹珠嘀咕，隐约听到一两句，心中不是滋味。“可是有为难之事？”

　　“没有，不过是丫鬟有话传我，故而中途返回。”

　　“不用瞒我，我都听见了。厨下不肯送饭，定是看我身上没有银两的缘故。”知这是丹珠给他留了脸面，他分明看到她给了那丫鬟银两。只是这样也没能让他心情略微好转，他在丽春楼花了不少银子，现在不过迟了些时日便给他难堪。

　　沉吟片刻，丹珠眼带忧愁地看向郑观。“我心系郑郎，只愿我们能长长久久地在一处。可身处行院，妈妈眼中只有银钱。若是有钱，她便奉你为上宾，若是哪一日囊中略有些空虚，她便敷衍挑剔。”

　　说着两行泪从美目中溢出，丹珠柔弱地拾帕擦拭。“我原不想这些话入郑郎之耳，以免分薄了我们的情意。你前几月在这里的抛费岂止千金，却哪知妈妈做得如此绝情。”

　　丹珠的泪水滴落进郑观的心间，所有的不满与怒火都被它浇灭得一干二净。他搂过丹珠，轻抚其背。“之前不好与你说，我身上确实已无银两，家中又多次来信催我回去，只是难以割舍下你，故而厚着脸皮流连至此。”

　　“若是，若是你真愿意同我长久地在一起，我回家或禀明父母或酬些银钱来，为你赎身，可好？”扶住丹珠的双肩，两人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好。”丹珠噙着泪，面上却是欢喜的表情。

　　*

　　自那日离开丹珠后，郑观果真开始收拾行囊。他与伯父、堂兄道别，两人赠了他些仪程，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从家中带来的所有银票银两，及后来家中另添的，全都花费一空。若不是名义上还住在伯父家，他与两位小厮便要饮风食露了。

　　晓得郑观将钱财全部消耗在了行院之中，知情的小厮多次劝说，早就希望他赶紧回乡。只他一直不肯听劝，两人拿他一丝办法也无。

　　不消三日，在堂兄的送别下，郑观乘船往家赶。迎着河风，站在甲板上，看向不断远离的岸边，他心中下定决定，再回来时定然要带足银两，将丹珠赎回来。

　　*

　　“走了？”妈妈再次出现在丹珠面前之时，郑观已然登上了回乡的船只。

　　“走了。”丹珠正对着铜镜涂口脂，唇色愈发显得水润诱人。

　　嘴角扬笑，妈妈称赞道。“不错，不错，果然是妈妈我tiao教出来的好姑娘。这样离去，若是以后再回来，记得的也只会是你的好。”

　　她又移了几步，来到丹珠的身侧，看着镜中女子的颜色，目光中尽是满意。有貌有才，还有心计，即使耽误了两三月，定然也会红。“好女儿，你准备准备，等会有得忙。婷儿，过来给你姐姐梳头。”

　　话毕，又看了一眼丹珠，扭着腰肢心情愉快的离开了。

　　神色平静地等丫鬟给她梳好发髻，丹珠朝着镜中之人露出一个妩媚的神色。离开镜前，来到窗边，她表情柔和地看向前院的方向，目光中却一片冷漠。

　　从未想过要与郑观天长地久，不过是正好第一次便幸运地遇到一位还算不错的客人罢了。在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中，她早已摸清了他的底细。家中富贵，独子，京城中又有做官的亲戚，囊中羞涩不过是一时之景。先笼络好了，再让外力将其逼走，将来再聚之日，相信他也会顾念旧情。所以她顺势而为，让郑观羞于继续留在这里。

　　像他们这种以利相交者，利尽而散才是道理，哪有那么多情意缠绵，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前门送旧，后门迎新，方是院中的常态。

　　是夜，闻得丹珠再次迎客，门厅若市，不少豪商纨绔慕名而来都想要一亲芳泽。

　　*

　　话分两头说。郑观踏上回程，心中只想着如何弄到银子将丹珠赎身。家中妻子不足为虑，倒是父母这关有些难过。若是直接言明要用大把金银赎个娼女，他父母定然不从，还会将他拘在家中。一时踌躇不定。

　　不下一月功夫，郑观回到家中。先叩拜父母，再见妻子顶着肚子过来相见。与父母妻子尽述离别重聚之情，母亲见他露出疲态，怜他路途辛苦，让他们夫妻先行回房，有话明日再续。

　　呆在行院中与丹珠朝夕相处不觉，回到家中见着殷切的妻子，郑观的心中渐渐升起些许愧疚之情。心中一时想着情人，一时看着妻子，尤其是她那高耸的腹部，想着自家孩儿就要出世，压下心中欲要说的话，两人早早睡下。

　　翌日早起，陆氏与郑观一同起身，服侍丈夫穿衣。他赶忙要阻止。“你身子重，快别忙了，让丫鬟服侍也是一样的。”

　　陆氏露出甜蜜的笑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配饰，系在郑观腰间，才抬眼看向他。“好啦，都齐整了。这哪能一样，我们是夫妻。何况我虽身子臃肿了些，做这个却是不妨事的。”

　　郑观目光越发柔和，轻轻抚摸陆氏的脸颊，羞得她红了脸。不过从她的闪亮的目光中，郑观能感觉到满满的情义。这一刻，他仿佛忆起之前两人琴瑟之好来。

　　一切都收拾妥当，两人携手走向前厅。

　　郑家因人口少，郑公郑婆又都不是严厉之人，家里气氛和谐，三餐以往都是一家四口一同共进的。夫妻两到的时候，老两口已坐在桌前了。

　　按说都是晚辈等长辈，没有反过来的。然儿子数月未归，如今刚刚回来，难免有些多觉，儿媳腹中怀着孙子，更只有疼爱的份。故而郑公郑婆对此心中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