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82、第082章

　　“女儿好手段啊，才第二日便哄得那郑公子又为你花大价钱。不愧是这些女儿中我最中意的一个。”待郑观离去后，王妈妈收好银票，满面春风地来到丹珠的房间。

　　丹珠正对镜梳着头，见妈妈进来了也没有起身，而是透过铜镜看向她的位置道。“妈妈这是哪里的话，女儿自是与郑公子情投意合他才愿意为我耗费资财。”

　　妈妈听了丹珠的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丹珠的嘴角才扬起笑颜。“都是妈妈把女儿tiao 教的好，女儿才有今日，妈妈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透过铜镜看着丹珠略有些模糊的面容，好一会妈妈才再次露出笑容，只那笑容里面含了些别的意思。“有些事我早就教过你和那些姐姐妹妹了，你学的最好，只望你能真的放到心里才好。”

　　语毕，也不等丹珠反应，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丹珠脸上的笑容在妈妈走后也落了下来。满意郑观本人是真，她毕竟青春年少，哪怕千般万般懂事，最初能有这样的人相伴也是心底深处渴望的。

　　可她也知晓丽春楼是个甚么地方，她虽年轻，也见过不少姐妹有了那种想头的后果。不过都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即使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被赎身送予某家做没名没份的妾室婢女，不过左右也是被磋磨的命。

　　所以搂银子也是真。别看她才十几岁，放在外面也不过是刚刚议婚的小娘子，而在这个地方，那必然是长了千万个心眼子的。她的想法便是如同妈妈那般，先存够了钱，等年纪大了再给自己赎身。到时候或找个清静的地方养老，或是继续留在楼里如同其他嬷嬷那般继续领钱做事，最好能坐到妈妈那个位置。

　　不过那个想头离她来说尚算遥远，现在既能哄得郑观为她用银子，又能暂时不去接其他人清静片刻，何乐而不为呢。

　　*

　　随后的一月之间，郑观十日内倒有七八九日是歇在丹珠身边的。家中留了通风报信的小厮，若是有事便提前来寻他回去。期间也就伯父寻了他两三回，婶娘找过一回，其他所有日子他都是与丹珠呆在一起的。

　　窗间过马，很快就到了一月之期。有两件为难的事摆在了郑观面前。

　　第一件是堂兄外出前给他留下的功课。因几乎日日与丹珠腻在一起，除了最初的几日，后来的日子他都荒废了课业，目前只完成了四分之一。马上堂兄就要回家了，他若交不出功课必然要有一个交代的。

　　第二件则是为丹珠所交的一月花费即将到期，他若想留住丹珠，少不得还得续上。只是他统共只从家中带了四千多两出门，在丹娘身上便已用了三千四百余两，自家左右还用了一些，目前手头上只余三百来两，实在是有些不趁手。

　　头一件倒还有几日时间让他补上，不管质量如何，数量上至少要能对上。第二件就有些头疼了，他如今手头也就这么多，全花了也不顶用啊。

　　见郑观最近几日似有心事，丹珠心知他应当是银钱花得差不离了，也假做不知，只越发小意温柔，服侍得他身心舒泰。

　　与丹珠正是最热乎的时候，郑观舍不得就此离了她，一面寻个由头写信问家中要银子，一面将随身带了些配饰物品典当了出去。又向张智等几个略有些交情的友人借了一些，才堪堪凑够了银钱，与妈妈续上。

　　一切看似都渡了过去，实则与前月有大大的不同。

　　堂兄检查他的功课后露出了不满的神色，他话说的也很直接。“观弟，这月余时间就作了这些东西出来了，怎么反倒还比不上之前的来。可见你这一个月都没在学问上上心，这颗可不行，马上就要到考期了。”

　　郑观原就忐忑，此刻更是臊红了脸。“堂兄说的是，是我这个月有所放松，耽误了功课，都是我的错。以后定然不会了。”

　　“你知晓就好，马上就要科考了，可不能再耽误。白日我有差事不得空，这样，从明日起我每夜过来查你功课。你也别嫌哥哥管束你，这于你有好处，你也希望封妻荫子给家中高堂多贴些脸面吧。”

　　“拜托哥哥了。我定然不敢再如此松懈了。”

　　只在家留了两晚，郑观便心不在焉。实在是想念丹珠得紧，也不知道这两日未去她是不是也想着他，他如同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子一般思念着丹珠。

　　堂兄每日都是戌时来亥时走，郑观等堂兄前脚离开，他后脚也从侧门出府。嘱咐小厮，有事帮他拖延一二，且赶紧寻他给他送消息。

　　如此这般，从郑观堂兄夜间给他检查梳理功课第三日起，他又夜夜都去丽春楼，与丹珠情意绵绵。每日清晨用过饭食又匆匆往伯父家赶，将事情隐瞒在长辈之间。

　　家里又给他寄来了五百两及若干用品，他先将借的银两连同利息全部还上，又给丹珠送了些首饰。

　　乌飞兔走，三日后就是科考的日子，郑观不敢再两边奔走，含泪和丹珠暂别后，在堂兄的指点下熬油点灯。终于，到了决定命运的日子。

　　虽有以前的基础打底，但最近连续两月心思都没用在功课上，考完后郑观的脸色惨白。除了体力上的过度消耗，更是自觉答题不佳所致。

　　果不其然，放榜后郑观榜上无名。心中无比烦闷，觉得对不起父母的殷切期盼。倒是伯父与堂兄两人，分别轮流对他进行开导，都说以他的年纪考上了算得上是年轻的进士，考不上也正常，再用心学三年，三年后再发力便是，不要太过在意此次成败。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科考结束后伯父堂兄没再像之前那般狠管他，出入都自在了很多。又有心爱之人在身边安抚陪伴，原本十分难受也减作了两三分。

　　沉浸在温柔乡中的郑观乐不思蜀，家里知晓放榜结果后连发数封家书催他回家，他不是置之不理便是敷衍过去，一意留在京城与丹珠相伴。

　　直到又过一月，丽春楼的妈妈没再收到郑观的银钱，又见他还都留在楼中，脸面上便没有了先前的殷勤与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