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80、第080章

　　郑观这些年一直在老家读书，如今已考到了举人功名，此次正是要去京城赶考。他家巨富，家资千万，良田数倾，又在各个府城有店铺门面，日常都有父母打理，他只专心攻读即可。

　　他祖上出过二品高官，如今伯父官位三品，自己父亲在读书上没有天赋，便弃文从商。没想到读书不行的他的父亲，在商界到有些灵性，又靠着步步高升的伯父，家业越做越大。

　　因中了举，一年前家中给他聘了同样是官宦世家出身的妻子，陆之慧，陆氏。原本两夫妻要一同上京，方便陆之慧照顾他住行。只是临出门前发现妻子有了身孕，只得留在家中，他则带着贴身小厮独身去了京城。

　　穷家富路，更何况郑家家底雄厚，郑观又是独子，爹娘断然没有委屈他的道理。爹娘明面上给了三千两银子，后又分别补贴了五百两，陆之慧因有身子不能跟去，便将往日公婆给的月钱攒了攒，又凑了三百两给丈夫带上。

　　如今郑观随身携带了四千三百两银票及一些碎银子，带着两个贴身小厮，踏上了去京城的路。他提早三、四月动身，为的便是早早熟悉京城的环境与气候，免得水土不服影响考试发挥。

　　郑观得爹娘早早为儿子打点好了，这次去京城住在伯父家中。一则有伯父严管不会耽于享乐移了性情不利考试，二则也是为儿子安全考虑怕他年轻不知事闯祸。毕竟天子脚下，随便一块门匾砸下来都可能是官身。

　　到了京城，直奔伯父家中。拜见伯父伯母，送上贺仪，郑观正式在这里住下了。伯父公务繁忙，最初几日抽空见了他便转而将他托付给儿子。原本和堂兄相处应当更加融洽和谐，只是伯父比郑观的父亲要大上十几岁，他又是父亲的三十岁上下得的独子，与堂兄在一块到不像兄弟像父子。虽说不至于分生，除了学问上的事，私下到底说不到一起去，在堂兄跟前郑观总有种父亲还在身边的错觉。

　　不过在京城也不全是紧张单调地读书日子，郑观以堂弟的身份跟着堂兄去参加了几次宴会，也在其中交了四、五个好友，其中与他最为投契的便是左司郎家的幼子，张智。

　　张智这厮被他母亲宠坏了，读书上从不用心，倒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他知晓郑观是翰林学士承旨家的子弟，又见他钱多手松，便刻意与其交好。

　　“郑兄，今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开开眼界。”今日张智上门来寻郑观，神秘兮兮地对他道。

　　“哪个地方，是甚事？”已经来了伯父家一月有余，除了堂兄带他参加了几次宴会，与新交的朋友出门会面了两三回，郑观其余的时间都用来读书了。

　　毕竟堂兄盯得紧，考试的日子又一日日临近，父母妻子对他寄予厚望，他也不敢疏忽大意。

　　“先不告诉你，我晚上再来寻你，你跟着我去便是了，绝不会让你失望。”张智卖了个关子，扬眉看着郑观笑道。

　　见张智不肯说，又是如此神态，倒是勾起了郑观的兴趣。不过他倒不是心急之人，既然说好了晚上，那便等到晚上再说吧。

　　*

　　玉兔东升，天空渐暗，街上的行人越发少了。郑观带着一个小厮与张智汇合，由他引着向未知的地方前进。

　　“到了，就是这里。”张智转身，指着前方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之处。

　　“咦？夜间居然还有这种繁华之处，京城果然非同一般啊。张兄，这是何处，如何这么多人来往？”感慨一番京城与家乡的不同，郑观满目新奇地看向这条街。

　　“我猜你也没来过此等地方，今夜便带你来领略它的风情。”张智对郑观露出了意味深长地笑容，再引着他向内走去。

　　“少爷，不可。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回府吧。张少爷，还请恕罪，我家老爷不准少爷去这种地方。”一直跟在郑观身边提着灯笼莫不做声的小厮突然出言。

　　郑观面露疑惑，正待开口询问，张智却变了脸。“呵，没想都郑兄家是这样的规矩，家仆可以做少爷的主啦。”

　　小厮脸上骤然露出慌张的神色，只一个劲地解释。“出门前老爷交代了要好好照顾少爷，不让他来这种......这种地方。”好歹还带还有些理智，没将不三不四这几个字说出来。

　　张智只斜眼在郑观与小厮脸上来回扫视，嘴角勾起，露出淡淡嘲讽的表情。

　　面色微红，郑观脸面上过不去，有些气恼地对小厮道。“只你在这嚼舌，我哪不能去，爹怎么没交代我不能来。无须多嘴，我只进去看看热闹。”

　　他虽出生富贵又受爹娘宠爱，家教却颇严。衣食上精致，这种地方确真是从未来过的。故而他此刻还并不知晓这里是行院，只当是戏班戏院之类的地方。

　　常日在家乡也曾去看过，只爹娘不准移了性情，次数有限。幸而他对看戏并不十分热衷，不过张智盛情相邀，若是被自己的小厮拂了脸面，却是他的不是。故而小厮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却仍旧几次出言阻拦。

　　无视自家小厮的劝阻，郑观同张智一同进入了丽春楼。要了一间雅间，窗台敞开，两人边吃些酒边等着下面开场。

　　在进雅间之前还发生了一件小小的不愉快，小厮见阻拦不住，便改劝郑观看看便走，免得亲戚为他忧心。

　　张智肯带郑观来此就是看中了他在他们这群二三代中数一数二的富庶，请客撒钱从不眨眼。今日是楼子里头牌chu夜竞拍，张智心痒想来凑热闹，故而拖来了郑观。

　　一听大厅中一张桌子要一百两，楼上的雅座三百两，小厮便又想拉着郑观出门。“少爷，这地方来看看也就罢了，不说老爷再三说过不肯你来，就这一桌上百两也扪贵了，不值当。看也看过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话毕还真拉着郑观的衣袖，似要将他拖出去。

　　“你这小厮也扪没规矩了，一回两回拦着你们少爷，这里有什么豺狼虎豹值得你这般。少爷我还能害你家少爷吗？”就是带郑观来付钱的，都已经进来了如何会让他走脱，怕郑观被说动，张智不再旁观。

　　“张少爷，我家少爷比不得您，老爷管得颇严，是不肯他来这地方的。要是让老爷知晓我带少爷来这种地方，非打死我不可。还是让我们少爷早早回去休息，明日还要早读呢。”小厮怕张智说动耳根软的郑观，求他别再留自家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