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79、第079章

　　当年丹珠并不懂嬷嬷的话中含义，但她知晓，若是不听话，绝对会像她们说的那般吃尽苦头。那不是她想要的，她见过妈妈的手段，妈妈从来不吝啬任何一次让她们这群女孩更听话的机会。

　　她顺从嬷嬷的话，不再挣扎，尽量放松身体，不断说服自己，这只是一种练习，练习而已。能挺过去的，一定可以。

　　事实也确实如此，后来这种练习做起来越来越顺利，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很久以后，还得到了妈妈的称赞。“这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我有大用。”

　　那以后她在院中的待遇也逐渐开始提高，她搬出了八人通铺，和另一位姐姐住到了一起。

　　*

　　乌轮降落，冰轮上升。夜间的陵城随着日光的消散渐渐陷入黑暗，除城北以外。

　　陵城的城北与城内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它白日间除了匆匆而过的行人，很少能见着人群的聚集。而到了夜间，那里仿佛陡然间被点亮，灯火通明，人群络绎不绝。

　　城北有城中最大最豪华的两家消金窟，丽春院便是其中之一。

　　丽春院主院是两层木制结构，一层宽敞的大厅，厅中最前方架着一个台子，台下由远及近布置着七、八张方桌，上面放了些摆放精致的果盘。从入厅口便挂起了红绸，大红色的绸缎将整个大厅装点得红艳艳的。若不是知晓这里是什么地方，客人乍一进来可能还以为来到了哪家的婚礼礼堂呢。

　　说到婚礼礼堂，其实也不算错，今日在丽春院确实会有一对新郎新娘。今日是丽春院头牌丹珠姑娘的好日子，她是今日的新娘子，至于新郎，则要看在座的男客的财力了，毕竟头牌的chu夜，价高者得嘛。

　　“妈妈，大厅的座位已经快坐满了，二楼的雅座也差不多了。准备开始了吗？”

　　“嗯，先让丹珠准备好吧，等时辰到了再唤她出来。”

　　“好。”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无论是楼上的雅座还是大厅的座位，都已经宾客满盈了。

　　咚咚咚。三声响亮的敲锣声响起，原本嘈杂的大厅刹时安静了下来。

　　“各位大人老爷少爷们，今日是我们丽春楼丹珠姑娘的好日子，我在这先感谢各位的到来与捧场。我们丹珠姑娘一流品貌，今夜要访一位有缘之人。不过我丽春楼的规矩，若要一亲姑娘的芳泽，必要过三关。这第一关嘛，要有才。丹珠姑娘已准备好了诗的上联，请各位大人老爷少爷联句。好了，我也不再多耽误时辰，请各位看右侧。”妈妈在锣声结束后上台，提出了三关的第一个要求。

　　她穿着暗红色窄袖长裙，仿佛真是一位为女儿寻亲的母亲。说话之间扫视二楼雅座，又垂眸看向大厅，笑容越发灿烂诚挚。在她眼中，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厅中的位置，每个桌子一百两，雅座价更高，一间要三百两，能来这里的都是富贵人家的老爷公子。

　　一炷香的功夫，台下的人已将诗篇收集交付到二楼的丹珠处，空闲的时间妈妈使了眼色给下面的人，随后每个桌上都上了新鲜的茶水果盘。

　　很快，结果便出来了。第一关淘汰了大厅座位的两人，等报出桌号的时候，妈妈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座的无论楼上楼下几乎所有人的底细她都一清二楚，除了极个别巧是因抢不到雅座而不得不屈就大厅外，雅座内人的财力相较于大厅还是要高出一节的。

　　淘汰的两人虽心中遗憾，倒也不觉得没面子。这是青楼中惯常的手段，丹珠姑娘作为丽春楼的头牌，售卖chu夜，起家便是五百两，这对他们来说已是不小的数额，更何况后面还会层层加码，他们也就占个位置来凑个热闹。

　　很快，第二关也开启了。第二关则是要能猜，由丹珠准备三个谜语，台下的众人猜谜，猜对了将答案写在纸上，如同第一关一般统一交付至丹珠处。

　　但凡楼中头牌行首chu夜，前两关都是文斗，大家也知晓规矩，腹中有墨得自不必说，那些一桌坐了两三人的，必然是请了代笔之人的。不过这些妈妈都不关心，不过是哄着这些客人门高兴，又提升自家楼中姑娘的身价的手段罢了。

　　她关心的始终只有第三关，财斗。是的，无论何种噱头，最终都是要靠财力取胜，没有第二种途径。继第二关再次出局一位财力较弱的客人后，第三关正式开启。

　　“我们丹珠姑娘从小锦衣玉食养着，琴棋书画学着，废了不少功夫和财力，是个千娇百贵养大的娇娇女。今日她出阁，我王妈妈少不得要收些彩礼。”妈妈再次上台，扬起笑脸对着众人。
　　起价五百两，加价五十两起，上不封顶。

　　不消两刻钟的功夫，丹珠的身价便从五百两变作一千两，退到台边的王妈妈脸上只噙着淡淡的笑意，这点银子离她心中的价位还有些距离，不过不急，雅座上还有两三家没有出手。

　　果然，又过了一刻钟，价码已加到了一千五百两，所有的人都出手了。不过妈妈依旧不急，她知晓还有上升的空间。果然，一盏茶不到，价码再次加到了二千两。这一刻，她心中才缓缓点头。

　　当丹珠的身价涨到二千五百两的时候，妈妈几乎是喜笑颜开，她心中估摸着丹珠chu夜能拍出两千一二百两左右的样子，现在已经超过预期了。加价的速度明显已经缓了又缓，不过她已不太在意了，能继续涨那是最好，不再加价也已经足够了。

　　最终，由东头雅座内一位公子已两千六百两拍下了丹珠的chu夜，成了今晚最大的赢家。王妈妈已经离开了台上，现在上面正上演着歌舞节目，在座身边各个身边都有貌美鲜嫩的姑娘陪着，享受着接下来的狂欢。今夜虽是为行首而来，妈妈又怎可能就这样放他们离开呢，当然是要让手下的姑娘们极尽所能地让客人掏出更多更多的银子啦。

　　而此刻位于东头第一个雅间的郑观，正在丫鬟的引路下，向丽春楼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