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73、第073章

　　临近生产之日，张烈向上官请了五日假在家陪同关慧娘待产。关慧娘初初闻之劝了张烈好几回不用如此，妇人生子乃是顺应自然。张烈却坚持己见，他不放心她一人留在家中，到时候真生产时再临时通知他恐怕有意外会来不及。

　　张烈的心意关慧娘懂，又是为了自己和孩子，她也不狠劝。见他日日守在自己身边，因即将临盆的压力顷刻间卸掉，心中还多了一丝甜蜜。

　　有娴熟口碑好的稳婆助产，又有借来的有经验照顾孕妇及产妇的仆妇，最重要的是张烈一直守在门外，关慧娘这一胎生的快，不过发动半日，便产下一子。

　　胎里养得好，生下来便是个健壮的婴儿。能吃能睡，吹起般生长，日日都不相同。

　　张烈及近而立之年才头回当父亲，本身又是武将性格粗中有细，没那种抱孙不抱子的讲究。若不是儿子还要吃奶，几乎是长在他身上了。

　　这次生的小家伙最粘的居然是张烈，关慧娘这个亲娘在张烈面前尚且要退一射之地。

　　生完孩子第三日张烈的假期便用尽了，他带了些好酒好物去到上官家，才又得了五日的假期。回到军营后，同僚恭喜他得麟儿之余也取笑他心思都放在妻儿身上。

　　张烈都只是笑笑，从不多说什么。有何可说的，他有妻有子万事足，夫妻和美，儿子健壮，回家勤怎么了，他愿意，才没工夫理会那些酸口呢。

　　*

　　这日是张烈沐休，却并未如往常那般准时归家。起先关慧娘只以为他被公事绊住了，不过迟些时辰到家，谁知当夜他都未归。

　　又等了几日，仍旧不见人回来。以往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关慧娘心中有些不安。幸好，第七日上午，张烈便归家了。

　　“夫君，你这是......怎么受伤了？”关慧娘见张烈脸上带伤的回来，心疼地来他到身边，小心地用手虚摸了一下。

　　她上个月已出了月子，因孩子乖巧，家事又有张烈暂时统管，真真万事不用操心，养得肌肤晶莹剔透，身子颇为丰盈。

　　见关慧娘露出担忧的神色，张烈握住她的手，咧嘴一笑。面部顿时一阵抽痛，嘴角颤了颤。“嘶。没事，你别担心。不过是和同僚比武没注意分寸，一点小伤，不要紧。”

　　一双美目在张烈面上流连，关慧娘还是忍不住唤来丫鬟。“圆儿，端盆热水过来。还是敷一敷的。”后一句是张烈说的。

　　向来家中的事都由关慧娘做主，张烈虽想说不用麻烦，但也只是揽她到身侧。

　　丫鬟很快端来热水，浸了面巾拧干后，张慧娘接过来，压在张烈受伤的眼角，颧骨，嘴角那处。可惜折叠后的面巾不够宽，也不好掩了口鼻，她只得先敷一面，另一面等会再弄。

　　“下回再有比武也该注意些，别伤了自己。若是有个什么万一，家中还有孩儿呢。见你如此，我也心疼。”两人依偎的很近，关慧娘一手压着面巾给张烈敷面，头则倚靠在他的怀中。

　　“好，都听慧娘的。”张烈温声细语。

　　*

　　找了借口暂时离开后院，张烈叫来管家。

　　“近段时日看紧门户，无关紧要的人不要放进来。特别是等我去军营以后，一律不准放任何人进来。给下人紧紧神，不要让我知道家中有长舌的人，若是我发现家里传些有得没得，一律棒刑后发卖。尤其后院那边，让里面的下人少出来走动。”张烈沉着脸道。

　　“是。”管家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家主如此严厉，毕恭毕敬地认下。

　　“嗯，还是这样。最近除了采买的人，其他人都不准请假出府。你随意找个借口拘了他们便是，到时候给大家多加一个月的月例。事情要给我办好，不能传到奶奶耳中，知道吗？”

　　张烈此刻正站在窗前，日轮的余晖透过了进来，他背着光，半张脸都在背阴之下，管家看不清他的神色。是何事让家主如此慎而又慎呢。

　　等管家退下，张烈又唤来贴身小厮，带些金疮药进来，帮他敷上。

　　小厮给张烈除去上衣，看到他背上泛青紫的条痕，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这一背的棒疮，恐怕受了不止二三十下。能打家主的必然只有上官了，只是家主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才会受刑呢？小厮心中惊诧，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轻柔而迅速地给他上药。

　　给张烈上完药，见没有其他吩咐，小厮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

　　“可恶，可恶，可恶。”曹准将房内的摆设全都扫到了地上。精美的瓷器成了碎片，架子椅子东倒西歪，房间一片狼藉。

　　仆人早已在他进房的时候全被赶了出去，他虽恼火异常，却不想被下人看到他疯狂的模样。

　　他胸中的怒火已燃烧了他的神智，将东西砸碎掀翻还不够，他怒吼着冲进内卧，将窗幔撕碎，床上的铺盖全部扯下来。

　　钟慈躲在房梁上看曹准发疯，看着他将目所能及之处破坏殆尽。自从他带回来那个叫娟儿的丫头，她便知晓关慧娘的事情有异。也一直跟随着他在曹府中四处乱窜，几乎已经推测出了真相来。

　　想来他如此大发雷霆，定然是找到了那个陷害关慧娘，挑拨他们夫妻关系的人。只是她不明白，如今这番作态又有何意义呢。当时他但凡对关慧娘多些信任，甚至只要多些理智，或许都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关慧娘带着孩子在家，身边从未缺过丫鬟婆子跟随照顾，又哪里有时间犯下错事呢。他却因关系到自身脸面，想着家丑，只因那封信及粗使丫鬟和婆子的几句言语，便定了她的罪。

　　错便错了，后来有各种颓废伤心的模样，这又何必呢。说他痴情，也不过尔尔。反正钟慈是不太待见他这样的，她垂着眼，冷冷地看向下方。

　　胸中的愤懑燃烧着血液，天灵盖突突地跳着，曹准双目赤红，站在原地在，总算是暂时停下了破坏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