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71、第071章

　　让哥儿已经一岁多快两岁了，肉嘟嘟的小身子一摇一晃地朝曹准走去。“爹，爹。”

　　伸开手臂，等着儿子走过来，曹准慈爱地看向儿子。“让哥儿，慢些走，小心摔跤。”

　　话音刚落，啪唧一声，曹让小小的身躯便与地面亲密接触了。撑着身体，小嘴瘪了瘪，一泡泪迅速聚集在眼眶。见父亲没有过来安抚自己的意思，养娘也不在身边，他迟疑了一下，收泪，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继续向前方父亲的方向摇摆着走去。

　　“让哥儿真厉害，已经可以独自走这么长的距离了。摔了也知晓不哭，不愧是爹的小男子汉。”曹准一把将走到身前举着手求抱抱的儿子抱到怀中，亲昵地蹭了蹭他光滑的脸颊。胡渣扎得小家伙又痒又麻，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类似的互动近段时日经常发生，曹准只要有空，便会将儿子接到身边来。他嫌养娘养得太精细，儿子都一岁半了腿脚还没有力气，扶着也走不了几步。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武将的身份，他都不能容忍儿子被如此娇惯。

　　幸而曹让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与曹准呆在一起没多少日便能自己走几步，到让他认为儿子体质不错，不过是养于无知妇人之手耽误了。一个有心，一个贪玩，父子两相处越发和乐。

　　陪着儿子玩闹了半个时辰，等他被养娘带下去吃午食，曹准才离开后院。随意吃了几口，曹准被让下人收拾桌面，他则躺在一侧的竹榻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极力压制的脚步声，走进门廊，向他的方向又走了几步，停在了离他一丈远的距离，随即又打算离开。

　　“什么事？”曹准没有睁眼。

　　管家进来见家主睡了便打算退出去，听得问话立即将身子转回来，回道。“是家中犯错被逐出去的丫鬟在门口要求见爷，原本不该打扰爷午休，只是，她说是有关于前奶奶的事。”

　　语毕，管家偷觑曹准的神色。见他听闻事关关慧娘，猛地睁开双眼，无丝毫睡意地盯着他。“把她带进来。”

　　忽略主家因激动而沙哑的音调，管家恭敬地后退，让小厮将人来过来。

　　*

　　娟儿也不想再找到曹府来，她是从这里被赶出去的，又被放出手脚不干净的风声，在本地再也找不到哪家愿意签她做丫鬟了。

　　家中又有年迈体弱的父母及幼弟及兄嫂一家靠着她以前存下来的积蓄及报酬，勉强过了一年。只是父亲又病了，已将家中本就不多的银钱全部花光。他们无奈，只得去借贷，然而高昂的利息却成了压垮家里的最后稻草。若是在半月之后还不能还清欠款，那些凶神恶煞的人便扬言要将自己一家发卖了抵债。她不得不再次找上曹府，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天蒙蒙亮她便出门了，从她现在住的窝棚到曹府，走了两刻钟。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曹府的大门才被打开。

　　见是熟悉的人，娟儿撸了一把耳畔的碎发，迅速上前。“孙大哥。”

　　被唤作孙大哥的小厮定睛一看，过了好一会才认出来人。“娟儿，你怎么，变成如此模样？”他朝内看了看，压低声音继续道。“你来这作甚？老爷不喜再见到你。”

　　被孙大哥的目光刺痛，娟儿缩手缩脚。“烦孙大哥通禀，我有关于奶奶的实情要告知大人。”

　　“这，老爷都与奶奶和离了，你别再触霉头，赶紧离开吧。不然爷看到你，发起火来谁也救不了。”孙大好心相劝。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主家夫妻间闹成这样，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不会一点都不知晓。

　　“孙大哥，你帮我通传一声吧。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大人，和奶奶的那件事有关的。若是不方便，你和管家说一声也行。拜托了，求你了。”见孙大不太想帮她的样子，娟儿哀求道。

　　若是要去禀告曹准，孙大是绝对不会帮她这个忙的。他们都是亲眼见过曹准在那件事上的暴怒，虽过了这么长时间，也绝不敢拿自身去触霉头，不过和管家说一声还是可以做到的。

　　孙大点了点头，将门再次掩上，便向府内走去。不久，管家出来了。孙大见管家压低声音和娟儿说了几句，又转回了府中，心想果然到管家这里都通不过。又见她可怜兮兮地站在檐下，退到里面倒了杯水递给她。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孙大正想劝娟儿离开时，另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将娟儿领进了门内。

　　*

　　再一次回到曹府，娟儿感觉仿若隔世。她心想，若是当初没有贪念，或许自己还留在这里干活。像如今家里的情况，自己豁出脸面求当家娘子，也未必不会赏自己几两银子应急。可惜，一步错，步步错。现在的这一切都是自己该承受的惩罚吧。

　　她压下纷乱的心思，低着头穿过那条曾经的长廊，向前院的书房内走去。

　　进到书房，娟儿立即跪下，她能感受到居高临下的视线，但既然选择进来说出真相，她也没有现在退却的道理。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没有功夫和你绕圈子。但若是说不出重要的消息，你最好担心自己要怎么从这里离开。”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大人，我确实有关于奶奶的实情要说。我还在府中服侍的时候每月有两日假期回家，一般都会选在十日到二十日之间的两天，府中事务不多便连休两日，若是有事则分开休。

　　那日正好我娘感染了风寒，我和奶奶请假便回来了家中。娘她的病拖了有些时日，家里有嫂子看顾，恰好哥哥与爹都有事耽搁，我便主动承担了买药的任务。

　　我从济会堂取了药便向回走，途中被一个高大的男人难住，他说他与奶奶相识，要送些东西给奶奶，让我归府的时候一起带进去。当时我心中惦念着娘的病情，也没有多想，确认后接过包袱便匆匆离去了。

　　后来回到府中，我按照他的嘱咐，避开，避开大人，悄悄将东西放在主卧床下的隔间。虽然奇怪为何不是直接交给奶奶，但主人家的事我也不敢过问，就这么含糊了过去。”不敢犹豫拖延，娟儿再次回忆起当时的真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