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70、第070章

　　时间过得越久，关慧娘的一颦一笑非但没有在曹准心中暗淡，反而愈发鲜明。欲要将她寻回，心中又始终过不了这个坎，他只得将经历都花在公务上。

　　留在军营的日子变长了，家事都留给管家，儿子也交由养娘和一个老家带来的嬷嬷照顾。正好他同僚正在忙婚事，过段时日又要请假，他的事倒也不少。

　　*

　　喜乐在前院想起，关慧娘作为新娘子只需安安静静地等着夫君过来挑盖头喝交杯酒。

　　她没有想过还有再嫁的这一日。张烈将一切都考虑妥当了，自从她允婚后，为了迎亲方便且好看些，他给她租了一间大的院子，事先备好了嫁妆，不久又送来了聘礼。

　　他承诺只要她点头，其他事再无需她操心。果然她孑然一身地嫁进来，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置办妥帖的。没有感动那是骗人的，只是心中的感受到底和以前有些不同。

　　房门被推开，脚步声笑闹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直到一双踩堂靴出现在身边，她才又有了第一次做新娘时那种紧张与淡淡的期待。

　　红色从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烛火和攒动的人群。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气笑颜，关慧娘的眼神却与同样一身大红的张烈对上。

　　“看来新郎很中意新娘啊，眼睛都拔不开啦。要看等会看个够，先喝了交杯酒吧。”喜婆见这新婚夫妻两颇有情谊，调笑着催促两人继续将礼走完。

　　这话将换慧娘闹了个大红脸，幸而新娘妆本身就浓重，在红烛的映衬下倒是不明显。只是她也不好再看张烈，垂下眼眸伸手端起托盘上的小酒杯，在众人的起哄中，与他一同将喜酒一饮而尽。

　　*

　　后院的哄闹声便是坐在前面的男客都听到了，四周都是大红装点，每个人的面上都是笑意。这种大喜的日子，大家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来参加张烈婚礼的邻里不用说，便是沐休或特地请假前来恭贺的同僚，都吃喝得红光面貌。

　　只一人例外。曹准原本是不想来的，礼早早随了，但他因家中之事实在是没有兴致参加这种宴会。只是同僚成亲的日子他恰好沐休，不来不好。内院的欢闹声不禁让他想起了自己成亲时的场景，又一杯酒递到嘴前，仰头一饮而尽。

　　举起酒壶还要再倒酒继续喝，底朝天了也只有几滴流出来，他有些迟钝地晃了晃酒壶，原来里面已空了。倒不用他招呼，早有张家的家仆激灵地上前换了一壶满酒。

　　斟了满满一杯酒，曹准正打算一饮而尽之际，被一只手压住了。

　　“嘿，你够了。喝这么多酒如何使得，等会还回不回去了？”曾广也在军营内任职，又与曹准交好，见好友在别人的喜宴上一个劲地喝闷酒不妥，出手阻止。

　　绕过曾广的手，曹准将杯中的酒倒入口中。“难道张烈那厮还会在乎我多喝他几杯喜酒，他现在抱着新娘子才没空管这些呢。哈哈，你也喝。”说罢便要给曾广的酒杯斟满。

　　“喜宴上多喝几杯是不算什么，但那有你这样的。在他的喜宴上喝闷酒，谁还看不出来。别喝了。我知你心里有事，等过几日我请你单独喝。”曾广压低了声音，靠近曹准的耳边道。

　　“你就是，嗝，想太多，嗝，管太多。”曹准醉眼一扫，看到几个人若有若无地望向他，哼笑一声。“哼，让他们看就是，又不少块肉。况且都是些.....”

　　“大爷，你快住嘴吧。”曾广怕他醉酒说出难听的话来。不只伤了自家脸面，也会让主家难看，赶紧出手将酒杯送入他的嘴边。

　　又喝了几杯酒，直到耳边传来“新郎来敬酒了”的话，曹准才堪堪停下酒杯。他随着一桌的人一同站起，醉脸酡红，眼神迷离缥缈，身子晃晃悠悠的，若不是身旁的曾广扶了他一把，便要当场出丑。

　　张烈端着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举杯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在其他人陪饮时，嘴角含笑，只眼神扫过明显状态不对的曹准，便移向了下一桌。

　　曹准并不知晓新房内坐着的是他的前妻，今日如此失态不过是见别人都是出双入对，自家却形单影只，又忆起与关慧娘成亲的景象，一时心绪翻腾所致。

　　曾广见曹准喝得不成样子，只得担起送好友回府的责任。曾广将曹准送回家，见他家的管家亲自将迎他进府，拒绝挽留之意，直接拍马离开。

　　这次曹准是真喝得有些过头了，被搀扶到床上后倒头就睡。还是管家让小厮将他的衣物鞋袜除去，盖好被子关好门窗方才离去。

　　*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恬静，张烈虽长得高壮，却出乎意料的细腻。他会带关慧娘喜爱的糕点回家，会时不时送些金银首饰，若是遇着天气温和，也愿意带上她，夫妻两人一同出门散心。

　　关慧娘时常有种自己被张烈宠爱着的感觉，心态也有最初新婚时找个人依靠，到现在真心实意愿意与张烈好好过日子，将他们的小家经营好。

　　两人新婚燕尔，又是你敬我爱，关慧娘是再嫁之身，到不如小姑娘那般羞涩，床上也是鱼水和谐。不消半年，便传出喜讯，关慧娘有了两个月的身子。

　　喜得张烈顾不得环绕在身边的丫鬟婆子，对着关慧娘猛亲两口，还想抱着她转圈。幸而大喜之下还能听人劝，在丫鬟婆子的劝阻及关慧娘的惊呼下没有成行。

　　从此以后，关慧娘成了家中的重点呵护对象，张烈原本对她十分呵护变作了十二分。只要是她想要的想吃的想用的，他都想尽办法弄来。幸而她还不至于因有孕而轻狂，只是害口时想吃些特别的，他无有不从。

　　柔和的目光落在趴在自己肚子上，想要听孩子动静的张烈身上。这种新奇而特别的体验让张慧娘有种特别的感觉。其实以前曹准对她也很好，两人的求子之路艰辛，他对于两人的第一胎也是重视的。

　　只是曹准是绝不会做出如同张烈这般的行动，他觉得这样亲近有余，威仪不足。当年在她整个孕期，他表示的最大亲近也只是轻抚她的肚皮。

　　这一刻心变得很柔软很柔软，关慧娘第一次在内心深处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决定要去试着将张烈放在心间上。

　　此刻张烈陡然抬首，与她的目光相会，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