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69、第069章

　　做了十几年媒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贺婆婆一眼便看出关慧娘并不相信她的话，甚至隐隐有些难看的神态。她不疾不徐地继续道。

　　“娘子拿我做那消遣人的人，便是错待了我。想我贺婆婆做了十几年的媒婆，从来都是真诚实在，未配过一桩不合的婚。”

　　又道。“娘子也不要太过自谦，你这模样性情，便是和离也多的是好人家求娶。不过是我家大人慧眼识珠，先见着娘子才有这段缘分。对了，我们家大人姓张，名烈，据说已与娘子见过面，想来也算不上盲婚哑嫁。”

　　“我并不认识这位张大人，婆婆是不是认错人了？”关慧娘根本没见过贺婆婆口中的张大人，她觉得一定是弄错人了。这段时间她为了那件事过得恍恍惚惚，也却是没与别的人有牵扯。

　　见关慧娘神色不似作伪，贺婆婆到有些迟疑了。但不可能啊，她听得分明，地址和名字都对上。她眼珠一转，想到那位张大人暗示过，若是一时说不通这位关娘子，可以让她出来与他一见。

　　“这......那位大人说与娘子相识，娘子说不识，不如娘子与那位大人见个面，两人当面说清楚。”贺婆婆提议。

　　原该一口拒绝，关慧娘此刻却犹豫了。“......也好。说清楚，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

　　约见的地点当然不可能是关慧娘的家中，贺婆婆想挣这份谢媒钱，主动帮两人牵线，两方说定了三日后在她家会面。

　　约定的日子到了，关慧娘却犹犹豫豫心神不定。她答应贺婆婆与那位张大人见面后没多久就后悔了，可是那时候贺婆婆早已告辞，她想反口都做不到。

　　去吧，都已说定，也不好失约。说清楚就好，只要两人见面，那位张大人便知晓他是认错人了。最终，关慧娘还是踏出了家门，向城东走去。

　　贺婆婆的家比她租住的宅子要宽敞很多，是一间二进的院子。一进有五间房，正对着门的这间平常就是她接待客人的地方。前院不大，左侧靠墙有一堆柴，上面搭了个小小棚子，防止下雨天淋湿。几尺远处便有一个大缸，水盛得满满的，木盖子侧耷拉在一旁。

　　刚进门，关慧娘就被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引进了前厅。“是关娘子吧，婆婆正等着你呢。”小丫头笑眯眯地看向她。

　　“你是贺婆婆的孙女吗？你怎么知晓我就是关娘子，我们可没见过？”话刚说出口关慧娘便觉好笑，她和贺婆婆约定的时辰便是此时，自己有缘何多此一问呢。

　　“嗯，是的。婆婆说了，巳时来的最美的娘子便是关娘子，你这么好看，定然是关娘子了。”小丫头一脸认真。

　　小丫头话一出口倒真把关慧娘逗笑了，之前的忐忑倒是去了一大半。跟着小丫头进了前厅，见贺婆婆正坐着和一个成年男子说话。他两都是侧面对着她，那个男子不是她记忆中的任何人。

　　听到响动，贺婆婆转头，起身将关慧娘引了进来。“关娘子，你来啦。”

　　“贺婆婆好。”关慧娘与贺婆婆寒暄的时候余光瞟见那男子将头转到了门的方向，随即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坐坐坐，都坐。红丫，给你婶子上杯茶来。”贺婆婆招呼男女双方入座，她则坐在两人的中间。

　　“瞧你们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怎么都害起羞来了。张大人，你也认认人，和关娘子说几句话。关娘子，你看看这位张大人是不是面善熟悉。”见两边都拘谨，贺婆婆当仁不让地负责调节气氛。

　　“关娘子，我们曾在岸边见过，不知你还记得否？”张烈到底是男子，又是真心求娶关慧娘，先开了口。

　　声音似曾相识，关慧娘大着胆子抬首，只见眼前的男子身躯伟岸，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一副大丈夫模样。

　　凤眼微扩，她想起来了，那日自己得知曹操准家再次有媒人上门，终究是心灰意冷，失魂落魄之下没注意脚下差点掉到湖中，是这个人及时拉住自己。

　　“那日湖边......多谢大人。”关慧娘再次真诚地道谢。

　　“自那日见过娘子后，我便一直惦念在心，后来几经打听才知晓娘子的住处，冒昧请媒人上门提亲。我是真心求娶，还望娘子应允。”张烈也是武职出身，说话比较直接。他看上了关慧娘，自家又没有讨媳妇，便直接说出了心意。

　　“这，大人抬爱了。只是我已婚配，如今又是，弃妇，如何配得上大人。”弃妇两字她说得很低，仿若蚊蝇。

　　早在张烈开口之时，贺婆婆便悄悄退出了大厅，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没有旁人在，张烈浓烈的情感便毫无顾忌地向关慧娘倾泻。

　　他伸出长臂，握住方桌另一头张慧娘的柔荑。“我若是在意这些也不会有今日之约了。我是真心仰慕娘子，方遣媒人上门。娘子不用担心，家中高堂已逝，我便能作这个主。只要娘子点头，明日我便上门提亲。以后定然爱护娘子你，绝无二心。”

　　原本要抽离的手，在听了张烈一些话后放弃了挣扎。一时之间，万般情绪充斥在她心中。她想到了曹准，那个狠心人，想到了可能此生都无缘再见的儿子，想到了这半年来自己独自一人艰辛的生活。

　　“关娘子。”沉默了好一阵，张烈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呼唤关慧娘。她回过神，见他如此伟岸的男子在她面前小心谨慎，心中不禁动容。

　　“我，容我再想想。”她迟疑地开口。

　　没有一口拒绝，便是有戏。在门口听了大半的贺婆婆在张烈打算再劝说之前及时出现。这种事，两人才头一次见面太过热情反而不美。与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后，暗示张烈先行离开，她再来美言几句，没有不成的道理。

　　待张烈告辞后，贺婆婆果然又拉着随后也提出离开的关慧娘劝说起来。站在她的角度桩桩件件的分析，终于是得了她的首肯。喜滋滋地将她送出了门，打算隔日再去张烈府上报喜。

　　这桩婚事若成了，以张烈的热乎劲，想必她的谢媒礼不会少。贺婆婆扭着腰肢回了房，换来红丫给她上杯热茶，说了这么久，口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