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65、第065章

　　办完了押送粮草东行的事，曹准又开始了每月在军营与家中两边跑的日子。

　　他向来跑的勤，以前是惦念家中娇妻，如今又添了儿子，更是连沐休同僚约酒也婉拒了，只一心一意想回家中陪伴妻儿。还因此多次被同僚调笑，他倒并不在意。

　　这日黄昏，曹准踏入家门，正要去后院与妻儿团聚。便见通往后院的长廊上一丫鬟抱着一个包袱，鬼鬼祟祟地行走。

　　莫不是家贼？曹准皱眉，提声音道。“你在哪里当差，如何做此鬼祟模样？”

　　那丫鬟本就心中有鬼，陡然听见一声浑厚的吼声，身体不由自主的一激灵，抱在怀中的包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慌慌张张将包袱捡起来，四处张望看有没有逃跑的可能，便见一双带着泥土灰尘的皂靴出现在了眼前。

　　“大，大人。”丫鬟见到来人居然是男主人，吓得口齿都不清了。偷瞄曹准的神色，见他充满怀疑的眼神在她和她手中的包袱上来回，更是提起了心，将头压得底底的，以图这样能隐藏自身。

　　“你是谁？回答我。”作为武将，平常曹准或许在妻儿面前温和忍耐，但对其他人可没有那么和气。冷硬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

　　娟儿在曹准的逼视下普通一声跪在的地上，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我叫，叫娟儿，是，是夫人身边的丫鬟。”

　　“你手上拿的这个包袱里面是什么？”

　　“是，是我的衣物。”

　　“是你的东西你怕甚。说，到底是什么？”声音已然明显不耐烦了。

　　“真，真的是我的衣物，都是贴身之物。”娟儿紧张地贝齿咬到了香舌。

　　“还不老实。”曹准的耐心终于耗尽。两步走上前，将娟儿手中的包袱扯过来，一把甩了甩，里面的东西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

　　金钗银环，全都是贵重的首饰。这回曹准彻底怒了，抬脚便踢向这监守自盗的丫鬟。“好啊，好啊，见我成日不在家，你们奶奶又是坐月子又要照顾哥儿一时腾不出手来料理家务，便反了天了，居然敢偷盗主家的财物。走，拖她去见官。”

　　在曹准大发雷霆之时管家带着一个小厮小跑了过来，地上散落的金银首饰和男主人的话让他们敛息屏气。

　　送官不过是威吓丫鬟，也有气话的成分。毕竟家中出了这种监守自盗的下人，于曹准来说也是脸上无光的。踹了那丫鬟一脚，见她扑在地上只是发抖哭泣并不说话，曹准更加气愤，就要再动手。

　　“大爷息怒，别气坏了身子。你快说，这些首饰是什么时候偷的？免得再吃苦头。”在男主人即将暴怒的边缘，管家适时地出声阻止了可能发生的暴行。曹准武将出生，力气惊人，为了避免他一怒之下将人打死，管家不得不在此种情况下出面。

　　幸而他在曹准面前还有几分脸面，曹准见他开口替他审问，便暂时压下了怒气，等待着结果。

　　娟儿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可能已经断了，剧痛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然而曹准阴森狠绝的语气让她极度恐惧，她预感，若是再不开口，恐怕她难活过今日。

　　用另一只手撑起身体，娟儿朝曹准的方向趴跪着，哽咽着说道。“这，这些是奶奶的，她让我送过来。”

　　在曹准剑眉上扬，欲要开口之前，管家先行否定了娟儿的说法。“胡说，若是奶奶要你拿的为何你之前不说，还躲躲闪闪的，分明是偷盗主人家的财物被发现了胡言乱语。”

　　这话别说曹准、管家不信，便是一旁垂着头尖着耳朵的小厮也不信。

　　“是，是真的。这些真是奶奶的。”娟儿怕再挨打，却也一口咬定。

　　“既是奶奶的，那便将东西拿到奶奶那去，看看你如何分辩。”管家见曹准没有异议，便打算将娟儿提到后院。他示意一旁的小厮将地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

　　“等等，把那封信拿给我。”曹准朝小厮抬了抬下巴，他刚看到有封信压在了底下。

　　小厮双手将信件奉上。

　　展信，片刻后。

　　“慢着。先将这丫鬟关到柴房，由你负责看管。”曹准对管家道。又向在场的所有人道。“今日的事谁也不能透露，我自有安排，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爷。”管家和小厮同时说道。娟儿依旧低着头，似是惊吓过度。不过曹准并不在意她，一个被关押的丫鬟，翻不出浪来。

　　管家不知为何曹准在看完那封信后态度大变。然而这是主家的事，他若不想让其他人知晓，他便闭塞耳目，也会管束其他下人少问少看。

　　将信紧紧握在手中，曹准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三人远去的方向。

　　*

　　因曹准下了封口令，管家还特意敲打了那个小厮。亲自将娟儿关到柴房后，管家打发走小厮，试图从娟儿嘴里问出些话。

　　然而无论他如何劝说，除了最初的迟疑，娟儿咬紧口舌，只字不提。若是问得急了，便只是哭泣。他也无可奈何，只得暂时放弃。锁好门，将钥匙放入腰间，他也离开了。

　　此时曹准已回到后院，在进房之前，努力调整面部，直到能露出笑颜来，才踏步进去。

　　他尽量柔和神态，然而不同于以往的亲热，他不是盯着关慧娘若有所思，便是将目光久久停留在孩子身上。

　　若是以往，曹准的异样关慧娘立马就能发现，只是今日孩子闹腾得厉害，才将他安抚好，她自己也十分疲惫，便没有太留意。

　　今日曹准的话很少，也未留在后院歇息。在关慧娘这待了一会儿，便去了前院。

　　*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前花影坐间移。

　　不觉过了七日。

　　今日天气好，关慧娘让养娘抱着儿子去花园里走动，她则招来仆妇下人安排家中近几日的事情。

　　儿子爱闹腾，又总是要她抱。光抱着还不行，还得和他说话，哄着着他。从出了月子起，儿子醒着她是做不成什么事的，如今稍微大些了，倒是可以让他出去看看花草，也让她能腾出些时辰管理家中事务。

　　关慧娘正与管内院门户的仆妇说话。“家里添了小公子，我这几月也没有太管家中的事，倒是听说有人在看守院门的时候玩忽职守，吃酒打牌啊。这种人留不得，我前几日已将人都打发走了，你再挑些妥帖的人顶上。这次不论，若在发生这种情况，我只管找你试问。”

　　管事的赵婆子低下头，懦懦不敢回答。这事她是知晓的，那几个吃酒打牌的婆子里还有一个是她的妯娌。

　　关慧娘御下不算严厉，常常都是恩威并施，倒也有些威仪。见她动了真火，赵婆子只得诚恳认错，表示定然严格管束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