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64、第064章

　　翌日晨光顺着窗沿爬进了房内，柔和的光线落在曹准的眼睑上将他温柔地唤醒。

　　起床，在小厮地服侍下，他快速地洗漱完毕，便急不可耐地往后院妻儿的房间奔去。自从儿子降生，妻子要坐月子又要看顾孩儿，他便暂时搬到了外书房。故而放假在家时，每日起来后第一要务，便是去看一眼妻儿，这是他这一整天干活的动力。

　　曹准刚进入房内，便见半躺着的妻子冲他摇摇头摆摆手。他立即克制住脚步声，轻手轻脚地向靠近床边。

　　“这么乖，还在睡？”曹准小声小气地问关慧娘。

　　“嗯，昨晚饿醒了三回，尿了一回，吃过奶换了尿戒子便好了。挺乖巧懂事的。”关慧娘的一根手指被放在一旁的婴儿紧紧攥在手中，说话间她不过稍稍调整了下姿势，手抖动了一下，婴儿眉间便皱起了小疙瘩，小嘴也瘪了瘪，似是要哭的样子。

　　她立即停止动作，另一只手轻抚儿子的额头，才止住可能的魔音穿耳。不得不说，在母亲的眼中自家孩子总是最乖巧懂事聪慧的。她的儿子夜间确实是饿了尿了才哭闹，可他人虽小性子却急脾气又大，喂奶或是换尿戒子速度稍微慢一丝，或者弄出什么响动让他不如意了，便要先嚎个半天，直到力气哭尽了方才罢手。

　　刚出生那会两人都是新手父母，虽请了养娘还是颇有些手忙脚乱。谁能想到这孩子天生会认人呢，日间还好，夜间却是只肯要亲娘拍哄的。原本该万事不管一心一意先养好身子的关慧娘不得不亲自照顾儿子。眼眶下薄薄的黑晕，满心都是甜蜜地负担。

　　*

　　今日是他回军营的日子，见过妻儿，曹准胡乱吃些朝食，便出门了。

　　他在军中供职，目前是何大都统手下两个小都统之一。手里管着五百人，大小也是个军官。他的武职是世袭的，继承了他父亲的职位，不然这样一步一步从大头兵做起，以他的年纪在这些年少有战事的阳朝未必升得到。

　　尤其是他现在所驻守的边镇，四周邻国不过弹丸之地，小国之间又多有不和，故而从他调任过来往前推三四十年都未有战事，他们阳国的军队倒是多次被请去主持调和那些小国间的矛盾。

　　这边虽说安逸了几十年，但军队日常的训练还是不能落下的，尤其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对训练尤其看重。故而除了假期，士兵不论，像他这种有官职在身的，一月里也是有二十天都要吃住在军营的。

　　今日曹准辞别妻儿，刚回到军营，参加了日常的训练后，又领着自己手下的五百人分为四组，两两对抗。这是他最喜欢的活动，在军中也颇受欢迎。毕竟手下这批大头兵不像他们军官每月还能回家，士兵们一年能回一次都还算幸运的，多的是三四五六年不能归家的。故而军营中男子气过剩，需要极大的体力活动才能消耗他们过剩的精力。

　　一时技养，他也忍不住下场了。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疏散了筋骨，他才回到自己的帐篷，就着亲兵打好的水擦拭满是汗水的头面躯干。

　　“小都统，王偏将有请。”帐篷被亲兵掀开，朝曹准传到了顶头上司的命令。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正好擦完，曹准浑身舒坦地道。

　　来到王偏将的大帐，曹准发现只有小都统及以上官职的武将在场。如今加上他，帐篷内正好十人，都到齐了。他归属于何都统旗下，故而进门先锁定位置，站在了何都统的身后。

　　王偏将的帐篷属于他们军营的主帐，帐内正中偏后的位置有个案桌，左侧方向横放着一个六尺长一尺半宽的沙盘。右侧则是武器架，他惯常使用的刀、弓、箭都挂在上面。剩下的位置依旧称得上空旷，对于一下子涌进九个人，不过是入盘的豆子，并不占用多少空间。

　　曹准来过很多次，每一次心中都默默感慨顶头上司帐篷的宽大，他希望自己有一日也能用上这样级别的帐篷。然而等他站定，王偏将开口了。

　　“东戊的事情想必各位也已知晓了大概，虽我们在西，东戊在东，相隔颇远，却是有一间事摊派给我们来做。如今朝廷正在调集各地粮草支援东戊，我们所在的州府是西边的集中收集处，如今正需派人去州府押送大批粮食东行。尔等有谁愿意前去？”

　　王偏将话音落下，帐篷内一时落针可闻。押送粮草原该是一份既体面又有赚头的活儿，如今大家都默不作声却是另有缘故。

　　这并非第一次向东戊调运粮草，而是第三次。前两次都发生的意外，导致抵达东戊的粮草尚不足运送数目的十分之一。还因此事，差点闹出了兵变。想想也是，那些兵人自家正为阳朝出生入死，却连肚子都填不饱，如何不怨。

　　后来朝廷连斩两次负责调运粮草的相关官员，方才勉强遏制住边关将士们的怨气。然而吃喝总是头等大事，虽及时抽调了本州府大量的粮食，却也只是暂时的。再次征粮，这烫手山芋便落在了他们手中。

　　王偏将见众人默不作声，虎目扫视各人，最终定格在了曹准身上。无他，盖因进来总有人在自家耳边提及曹准，他又比旁人来得稍晚些。

　　三个都统是不可能派遣出去的，毕竟再如何也无需一千人的队伍去押送粮草，他一开始选择的范围便放在了六个小都统身上。

　　最终回到自己的帐中，曹准都想不明白为何点的是他去。不过军令已下，也由不得他选。

　　*

　　给曹准留的准备时间不多，他点两百名士兵，写了一份家书让亲兵送给妻子，便拔营离开了。

　　这一去便是四月时光。万幸一切顺利，曹准回营报告任务情况后，便匆匆赶回家中。

　　数月未见，儿子长大了一圈，见他来了笑呵呵的，却不肯他抱。

　　“让哥儿乖，让爹爹抱一抱。”曹准不死心地再次伸出手，可惜妻子刚将儿子放在他手弯处，儿子便不给面子地大哭出声。

　　“哇啊啊。”曹让，曹准与关慧娘的儿子，不喜欢这陌生的气息，边哭边手脚并用地踢打要抱他的人。

　　“哦哦哦，让哥儿，别哭别哭，娘来抱。”见儿子小脸憋得通红，关慧娘赶紧将他接了回来，又拍又哄。

　　“让哥儿都不亲我。”声音听起来挺委屈的。

　　关慧娘扑哧一笑，道。“孩子还小，最认生。你又是他才满月便出门了好几月，他不熟悉你的气味，你每天多来看看他，他便亲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