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63、第063章

　　在方夫人的安排下收拾妥帖，换上舒适的棉布衣衫，魏祈的面貌有了很大的改善。又在临时租赁的房舍内将养了几日，他才提着礼物，跟着方夫人一同去了女儿魏妍的家中。

　　方夫人已提前和魏妍提过她生父回来的事情，当年他离开的时候她才五岁，魏祈的面貌在她的记忆中早已模糊。方夫人和她讲了很多儿时与父亲相处的点滴，然而父女两见面，却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回到住处，魏祈对以后的日子该如何有些迷茫了。显然夫妻团聚是不可能了，他不愿意打扰许氏目前尚算如意的生活。女儿已然嫁人，没得成了亲的女儿还把父亲接到婆家住的道理。至于儿子，虽是出息，然远在天涯，他自觉没有尽到父亲的义务，也有些羞愧相见。

　　没有让魏祈纠结太久，不久方夫人带来了魏轩的信。魏轩在母亲寄来的信中知晓父亲已回，又是一路吃了大苦头的。当年也不是故意遗弃他们母子，故而愿意将父亲接过来荣养。

　　随信附上了百两银票，又派了心腹仆从来接魏祈，诚意十足。没有过多犹豫，魏祈便跟着仆人一同上路，去了儿子魏轩任上。

　　有了魏轩的支持，魏祈这一路都被仆从妥帖安置，与南下之时的境况不可同日而语。住的是干净整洁的客栈，吃的是白米饭有荤有素。不过十多日下来，居然养出了些许肉，倒是将原先干瘪的皮肤充盈了起来，显得年轻了几岁。

　　这日早期正要赶路，吃过朝食刚出门时，便见一乞丐扶着另一个瞎眼的乞丐婆子，正被店家驱赶。魏祈是吃过苦头的人，如今有儿子接他过去养老，心中的慈悲便多了几分。他摸了摸袖子，掏出一枚银交子，放在两乞丐面前。

　　那青年乞丐抬头看了看魏祈，蠕动着嘴唇，似要说些感谢的话来。魏祈朝他点头便离开了。

　　“娘，我们有钱了，我带你去买些馒头饼子，我们路上吃。”那青年乞丐拾起地上的银交子，朝远去的背影露出感激的神色，随即扶起身旁的瞎眼乞丐婆子，朝着前方的食摊上走去。

　　他们母子两从南到北，一路来寻亲。路上母亲一场病下来，将身上的银两耗尽，幸而病治好了，可惜眼睛却没保住。不过不要紧，母亲说他们离父亲的家乡不远了，父亲是商人，只要寻到父亲，他们的日子便能好转。

　　*

　　魏祈与儿子同住了五年便含笑而终了，他前半生富贵，后来陷入了无尽泥沼中，没想到终究还是挣扎出来，跟着儿子又过了几年舒心日子。

　　钟慈随着魏祈从南到北，又从北到南，做过俘虏，当过水匪，蹲过大牢。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公司针对了，怪她干涉了第一个世界的进程，不然为何随后进入的每一个世界，一个比一个艰苦。

　　她的记忆是被导出来没错，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进入下一个世界更容易接纳罢了，但并不是一点不剩。她见证了魏祈波折的一生，在脱离后，强烈要求公司下一次分配的世界稍微和谐一点，别让她跟着吃那么多苦头。

　　***

　　再一次睁眼，钟慈知道自己又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她似乎处在非常危险的境地，四面八方都是极细的钢丝，而此刻，她正处在钢丝的起始端。

　　身子向前倾，她想看看悬崖下的境况，随即发现自己行动自如。试着抬了抬右脚，有四道感觉同时传入大脑，她有些差异地看向右侧。一、二、三、四，她为什么有四只右腿。猛然看向左侧，她发现左腿也是四只。

　　花了好一会功夫，她才确定在这个世界她寄生在了一只蜘蛛身体里。然而她新奇的发现，她还有四只眼睛。正前方大的两只眼睛能捕捉到色彩和图像，还能判断目标距离，而分别在两侧的侧脸，着能很精准地勘测物体的运动的轨迹。

　　有只小蚊虫在她身边飞过，她瞬间抬起前肢，发动腹部，这是她新发现的有趣玩意儿，喷射出一道丝线来。预想中蛛丝应当粘上飞舞的蚊虫，然而现实却很搞笑，不知是她对新身体的掌握问题还是蜘蛛原本就不能向电影中那般喷射出丝线，反正她是失败了。

　　在钟慈还在玩弄研究新身体的时候，大厅房檐下正开着宴会。红灯结彩，宾客满座。桌面披着艳丽的绣锦，地上铺着鲜红的地毯。席面上，蔬品香馨，菜肴精盛，金盘高垒枣儿饼，银碗盛满稻香米，说不尽的美味珍馐，道不尽的连香换美。

　　今日是曹准儿子的满月酒，他邀请一干同僚邻里同乐。等收生姥姥给新生儿响盆，将他送入后院母亲处后，曹准便放开肚子，与客人推杯换盏，喝得红光满面。

　　终于宴席散了，曹准喜得麟儿，一高兴便喝多了。如今醉眼迷离，脚步踉跄地在小厮的搀扶下来到了后面。进了正方，怕酒气冲撞了娇妻幼儿，他在门边便先服下了早已备好的醒酒汤，又净了面，自觉头重脚轻的状态有所缓解，才朝内卧走去。

　　“夫君。”关娘子盘弄好儿子，喝了汤水，便见脸色酡红的曹准进房来。

　　柔柔的女音让曹准还略有些亢奋的情绪抚平了。昏黄的烛火下，额间覆着防风带的妻子半倚靠在床头，轻抚身旁婴儿饱满的脸颊，脸上尽是满足慈爱的神情。这样的画面不禁让他这七尺男儿都动容。

　　“慧娘，真是辛苦你了。”曹准走进床边，见儿子闭着眼砸吧着嘴睡得正香，深情地对关慧娘道。

　　他们少年夫妻，感情深厚。关慧娘又玉软花柔模样俏丽，夫妻两很是恩爱。如今又添了孩儿，曹准只有更加怜惜。

　　“哪里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回忆起这些年的求子之路，眼下孩儿健康，丈夫体贴，关慧娘觉得以前吃的苦都是值得的。

　　两人成婚七载，求子之路便走了四年。这些年汤药不知喝了多少，寺庙拜了又拜，还是曹准调任外省时带着她出来全做散心，方才意外得子。若是放在平常家，他的孩子都能上学堂了。

　　夫妻两亲亲热热地说了些体己话，关慧娘生产亏了身子，便有些昏昏欲睡。曹准这则是被客人灌了好些酒水，也还有些头昏脑胀的。两人互道晚安，曹准看着妻子躺下，才离开回到书房内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