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59、第059章

　　门口四五个水匪簇拥着最前方的水匪头子走进茅屋内，推开木门的刹那，就连一向不讲究的伍老大都不由得皱起了浓眉。实在是里面气味太冲，太刺鼻。

　　不过也正常，三十多个人月余都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吃喝拉撒，又从未清洗过，没有气味才不正常吧。伍老大忽视充斥在鼻尖的气味，率先大步跨了进去，身后的兄弟们紧随其后。

　　呆滞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同寻常，魏祈知道对他们的安排要来了。若说最初他还抱着能离开这里的希望，在日日的关押与冷落中，他以不敢抱任何奢望了。

　　如魏祈这般的人周围皆是，这一个多月，除了每日刀疤男来送一次吃的喝的，再也没有任何人踏足这间茅屋。然而但凡他们中有人交谈的声音稍大一点，便会被门口的看守警告。不过这种情况在被关押的十几日后，便也消失了。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如同牲口般等待着一日一次的投喂，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波。

　　伍老大扫视了这群蹲在地上因他们进来而露出些许惊恐表情的人。“我是这里的老大，你们可以叫我伍老大。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加入我们。若是愿意，便留下来跟着我一起干，大家一起发财。若是不愿意，哼，下游的李麻子正好缺人挖矿，我便做回好人把你们送过去。”

　　蹲在人群中的魏祈听了伍老大的话，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留下作水匪，他们便由良民落为匪寇，不止再也见不得官府，也会带累子孙。只是他们有得选吗？被送去挖矿，和送死没有区别吧。不对，送死不过伸头一刀，挖矿却是被慢慢磨死。

　　没有人敢轻易出声，若是可以，大家两个都不想选。不过显然伍老大没有这个耐心等他们考虑周全。“怎么，不想选？那我就来帮你们选。”

　　伍老大话音刚落，便有人大声说道。“我愿意跟随老大。”

　　有一个人开了口，其他人再出声似乎也变得容易了。伍老大满意地看着地下这群人的屈服。说实话，他并不在意这群人是选择留下还是送去李麻子手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最终，茅屋中所有的人都选择留在这里。他们也不再被成日间关在着狭小的空间，而是五人一组分批打乱，由水匪里派来的一个人统管。

　　*

　　时隔一个多月，魏祈第一次下水清洗身体。他从最初的难以忍受到习以为常，已然闻不到身上的异味，感受不到粘腻的感觉。可从那间茅屋里走出来，尤其是管理他和另外四人的水匪张大头带他们去河边搓洗的时候，那种身上各处难受的感觉又回来了。

　　顾不得秋日河水微凉，魏祈扒了身上脏污结垢的衣物，跳入了齐腰深的河水里。忍不住打了一个颤，他掬起水淋到身上，开始搓洗。

　　“快点，给你们一盏茶的功夫，等会给我一起去领任务。记住了只有完成了每日的任务，才有饭吃。”张大头坐在一个木桩子上面，翘着腿向着水中他看管的五人道。

　　河岸边陆陆续续来的都是他们这群被关押着的人，一个个洗去一身泥污后露出地下原色的肌肤。魏祈才将打结的头发撸顺，刚刚抹到身上来，张大头便站起身开始催促他们五人上岸。“快些上来。你们原来的衣服都不要再穿了，每个人都到右侧石盘那边领一套衣服穿上，赶紧跟我走。”

　　魏祈顺着张打头的手指方向，发现河床边果然有一块若床大小的白岩，上面堆码了好几层衣服。

　　“先从最基础的做起。我们虽说的靠水吃饭，还是在自家的地盘上开垦了一些田地菜地。你们这群新来的人任务大约便是负责种田栽菜，喂养牲口。不要心存怨气，每个新来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等过些时日大家互相熟悉了，跟着老大干上几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张大头不算是一个难相处的人，领他们的这一路便说起了这里的规矩与忌讳。又给他们指了条明路，安安分分，方能保全自身。

　　魏祈等人懦懦称是，都表示接受安排，绝无二心。张大头听到他们的表态并未回应，他走在五人的前方，转一个弯便带他们来到了一片空地。

　　领了所谓的任务后，大家便跟着各自的管理人去到任务点。众人干的都是体力活，他们这三十人需要做的事几乎囊括了这个营地所有的脏活累活。因一下子又增加了这许都人口，好几组被分配到的任务都是开垦新的田地，俗称开荒。

　　其中艰辛自不必说，魏祈这批人无知无觉地在水匪营地里度过了两个春秋。原来那个儒雅俊俏的男人，如今肌肤黝黑，眼尾生了细细的皱纹，嘴角的幅度也是常年向下，再也没有以前的模样。若是混迹在那群水匪之中，除了神情怯懦，外形上已相差无几。

　　这两年的时间水匪的营地又陆陆续续添了好些人，有些人不甘过着这样辛苦且失去前路的日子，反抗、逃离事件发生了好几起，都被水匪无情镇压。而那些挑事的、反抗的、逃跑的人，下场只有一个。魏祈被迫围观了那些勇敢的人被残忍杀害的场面数次，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当然也有人彻底投靠水匪，成为外出捞票的一员。然而除了极个别原本身体素质极好的，其他的人基本上跟着出去了两三次次便再也没回来。

　　不过这些魏祈都不太关心，去打听这些消息又有什么用呢。留在这里是迫不得已，要他去加入他们抢劫其他人，他是做不到的也不愿意去作的。

　　挑着粪，努力憋气，哪怕干这活已经有些日子了，他仍然难以忍受这刺鼻的气味。这些是要用来沤肥的，他需要把它们挑到专门的沤肥地点。

　　“魏七，你听说了吗，这回伍老大准备干一票大的，要好多人。他打算在我们这批进来的人里面挑些人，来得越早越容易被选上。我打算去报名，你去不去。”身旁同样挑着担子的人对着魏祈说道。

　　魏祈摇了摇头，随后加快了步子。还有好几桶需要运呢，他不想和人讨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