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57、第057章

　　船只行驶了十多日后，驶入一座港口补充食物与淡水，魏祈留下看守货物的从人，自家带着贴身小厮去岸上松快松快。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魏祈回到的船上。又等了两个时辰，船终于启航了。

　　“爷，船上刚刚来了一队豪商呢。船下一车车的货物往上运，还在最贵的那层包下了几间房。船家就是为了等他家的货物上船，硬生生将开船的时辰挪后了。”小厮打了水回到船舱，兴冲冲地对魏祈道。

　　“嗯。你若想去看，便自去吧，只别惹事。我乏了，休息会。你半个时辰后回来唤我起来。”魏祈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何况又在岸上行走了不短的距离，只想躺下休息会儿。

　　“诶，好嘞。爷放心，到点了我再过来唤你起身。”小厮服侍魏祈躺下，轻轻带关门，便兴冲冲地去了甲板。

　　*

　　船舱是个密闭的空间，除了进出用的门，并没有窗户。小厮离开的时候，将舱内的灯也熄灭了，魏祈一贯的习惯，越是有光越难入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浑然不知时辰。魏祈是被后脖颈的痒意弄醒的，他抓了又抓，总是在他停手时便复又痒起来。终于在他三番五次加大力道抓挠后，睡意全无。

　　脑子还有些混沌，虽走了困，但魏祈暂时还不想动弹。盯着木制墙面，他心中幻想着着归家后的场景。后脖颈的痒意陡然加剧，他有些着恼地翻身准备下床，一个快速靠近的人影吓得他大惊失色。

　　*

　　“大当家，人都在这了。”一个持刀的黝黑汉子朝着一个八尺的大汉恭敬道。

　　那被唤作大当家的八尺大汉虎目扫视跪在前方的人群，下了一道命令。“货物、女人全部带走，男人只要年轻的，其他全部杀了。走之前把船也烧了。”

　　跪在地上的原本瑟瑟发抖低声啜泣的人听到各自接下来的命运，大都立刻放声大哭。有那带着孩子的父母，母亲抱着孩子，丈夫抱着妻儿。

　　人群中陡然站出几个有血性的男人，扬言左右都是绝路，不如和他们这群水匪拼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站起来反抗的这几人，都是家中老小都在船上的。然而他们刚一冒出头，就被最近看守他们的匪徒几刀杀了。

　　更甚者，他们的家眷，无论年纪，男人全部当场杀掉，女眷则直接拖到一旁，瞬间围上来十来个水匪，当场将那几个女眷办了，连其中一家不到十岁的小女孩都未放过。凄厉的惨叫贯穿了黑夜，刺痛着人们的神经。

　　原本见有人反抗持观望态度的人群，见这群水匪三两下便收拾了那些人，且家眷遭到无情的报复，都低下了头，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魏祈不敢再四处张望，将头压得低低的，只望这些水匪注意不到他才好。

　　大当家见着眼前的一切，冷笑一声，吩咐身边的手下将船上的人和事处理好，便率先离开回到自家的船上。

　　*

　　身后火光冲天，几乎照亮了整个湖面。魏祈被看守着上了一艘快船，向着远方的黑暗中驶去。

　　参回斗转，行了不知多少里水路，远处出现星星点点萤火。及至靠近，才发现那是一群人举着火把在岸上接应这几船的货物的人马。

　　众人被驱赶下船只，魏祈夹在人群中，懦懦前行。直到分男女，他随着三十多个青壮年一起被关押在一间破茅屋内。

　　茅屋面积不大，之前应当是存放牲口的房舍，因离水边不远，带着一股潮气，地面湿润润的，笼罩在难闻的气味中。魏祈被推进去后，不留神猛吸了一口，差点吐到前面人的衣衫上。

　　强压下冲上喉咙的恶心，魏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敢露出嫌弃的表情来。前面有个衣着精致的公子，因受不了这阵臭气，反胃呕吐，被这群水匪当场发作，打个半死不说，还硬逼着那人将呕吐物吃了回去。

　　魏祈低着头，捂住嘴，尽量缩在人群里，不让那些看押他们的水匪发现。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便险些忍不住又要吐出来。驱散脑中的杂念，尽量忽略无处不在的气味，他只希望降低存在感，不要让这些水匪们注意到他。

　　将他们这群俘虏全部赶进茅屋后，水匪威胁了几句，锁上木门，便离开了。这件堪堪容纳他们三十多个成年男丁的茅屋，除了地面潮湿脏污地方有几处草堆，再也没有一处可供休憩的地方。

　　没有任何人先动。能坐得起那艘船的人，家境都还算殷实，经历了这惊心动魄的一晚，大家的心都沉浸在恐惧中，又是在这等恶劣的环境，没有人有心思休息。

　　除了稀疏房顶和破旧木墙漏进来的点点月光，茅屋内没有任何其他的光源。靠着这点点月辉，魏祈努力想要寻找到熟悉的身影。在船上的时候他就没有见到小厮和押镖的人，如果他们也不在这里，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正在人群中寻找熟悉身影的魏祈，被一阵低语声吸引了心神，逐渐将目光望了过去。那人隐没在黑暗中，只能看到是一个高个头，看起来体格强壮。

　　他正压低声音劝说周围的人奋起反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在船上的时候是他们有备而来，我们毫无防备才被他们得逞。我们这里都是青壮年，若是奋起反抗尚有一线生机。若是真束手就擒，只怕用不了多久我们便会失去反抗的力气。”

　　“他们人那么多，还有刀，我们个个赤手空拳，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另一个声音道。

　　“我算了一下，他们打劫我们加上在岸上接应的人，大约在五六十左右。我们若是趁夜偷袭，抢来武器，要逃出去也不是难题。”至于水匪肯定不是倾巢而出，至少会留下三分之一的人口看守营地，那人闭口不谈。这次他的妹妹与他同行，如今被单独关押起来，不用想也知道会遭遇何等惨状。他只想赶紧冲出去，救出自家妹妹。然而这靠他一个人显然是做不到的，他必需唆使这里的人和他一起反抗，才有成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