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56、第056章

　　一晃又过半载，姜氏如今已有了身孕。

　　因是第一胎，吴老太小心，姜氏重视，魏祈也不好在此时提出归乡。

　　实不是魏祈没良心，此番初次出门，见得南北风景人文，甚是稀奇，勾去了他大半思乡之情。随后又是姜氏投怀送抱，一时迷了眼被绊住，如今时日一长，便思念其家中娇妻稚子来。

　　只是如今姜氏身怀有孕，断没有做丈夫的在此时弃她而去的道理。故而只得忍耐留下，尽心管照。只是那七分的思念之情，渐渐变作了十二分。

　　日日盼着姜氏府中的胎儿早日降生，他好回去看看妻子儿女。

　　时光飞逝，今日姜氏发动，腹中胎儿即将降生。魏祈与吴老太两人守在房门外，等着自家儿子、孙子出生。

　　挣扎了大半天，姜氏总算是平平安安地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举家欢庆。

　　姜氏顺心顺意的坐了一个半月的月子，将养的面如满月，肌如雪堆，身姿丰盈，白里透红。

　　这日，魏祈来房里逗弄儿子，待儿子被乳母抱去安睡后，他伸出手握住姜氏的手，才开口。“蕊娘，辛苦你了。”

　　“夫君说的哪里的话，为你开枝散叶原就是我的本分。”姜氏觉得自家眼光不是一般的好，魏祈的样貌儒雅，性子也柔和，对她也体贴，真是无一处不让她满意。见魏祈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她还略有些羞意，红了脸颊。

　　魏祈喉头滚动，犹豫几息，终究还说出来意。“我此次出门已一年有半，家中尽是些妇孺孩童，实在放心不下。如今孩儿也平安降生，你的身体也恢复如初，我才放心离开回乡。不需很久，一年两年内必回转过来。”

　　“魏郎竟如此无情，只惦念家乡妻儿，不顾眼前妻儿。”姜氏闻得魏祈竟是要离她们母子而去，如何肯依。两行清泪霎时滑落下来，扯着他的衣袖哽咽道。

　　“我们的孩儿如今才降生一个月，你这做父亲的便要狠心离他而去吗。便是真如你所言，一两年后再回，儿子难道这么小便要忍受父亲离去之苦吗？你便不心疼我，也该心疼自家的亲儿子吧。”说罢，拿起魏祈的袖子，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想来也是母子连心，或是小小婴儿知晓自家父亲要离他们母子而去，两人的孩子的哭声陡然间穿透房舍，从隔间传来。

　　母子两的哭声让魏祈心生不忍，故而将离开归乡之话压下，暂时不再提及。然而这次他想离开的意图，到底触到了姜氏的心思。

　　原以为两人有了孩子，魏祈更该愿意留下才是。哪想到自家才出月子，孩儿刚满月他便急着回家见那边的妻儿，将她们母子置于何地。

　　故而虽也不再提及那天的事，对魏祈的看管却是越加严厉。他若是留在家中则罢，一旦出门定然是要问个一二三四五来。倘若在外多留片刻，必要派小厮前去请回来。

　　身上的钱财也不肯他多带，除了做生意的本钱，只给他留了日常零花的，其他的早哄了过来自家收好，就怕他一声不响弃她们母子而去。

　　魏祈也都一一忍耐了。

　　倒是吴老太，见姜氏闹得有些不像话，劝了几回，姜氏才稍加收敛。

　　*

　　如此又过了三年，那个小小的婴孩长成了三岁的稚童，这孩子沿袭了他兄长的名字，取名魏秀。生得聪明伶俐，很得吴老太、姜氏宠爱，魏祈也很疼爱这个幼子。

　　看着眼前在身边笑闹的小儿子，魏祈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大儿子三岁时的场景。那是家业还未败落，魏轩也是活泼的性子，作为魏家第三代唯一的男孩，很是受宠，轻易管他不住。

　　好几次将他所钟爱的瓷器玉饰碰坏砸破，气得他拿起藤条管教。作为父亲，即使气极了了未下狠手，倒是那小子哭声震天引来庇护。后来年岁渐长，又读书明理后性格才逐渐沉稳下来。

　　而许氏，他们少年夫妻，以前家中由爹娘掌着，两人无需为生计家务所累，只谈风花雪月，夫妻琴瑟和鸣。后来家道中落，许氏接管内务，也是勤俭持家，处处为他和孩儿们考虑。从不过问外头的事，只一心信任、依靠着自己。

　　想到许氏、魏轩和魏妍，魏祈心中被压抑了三年的思念之情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节制不住。他再次和姜氏提出了归乡的想法，然而这次，任姜氏如何哭闹，他都执意离开。

　　“好孩子，快别哭闹了。姑爷也说了，过个一两年变回来，你何苦如此闹腾分薄了你两的情谊呢。”还是吴老太出面劝说姜氏。魏祈去意已决，若是执意与他作对，惹他恼火，最后吃亏的定然是自家。

　　“他心里中只有那边的妻儿，没有我跟秀哥儿，一心只想着回那边去，娘你还帮他说话。”见吴老太也帮着魏祈，姜氏哭得越发伤心，只不过哭声到底还是小了下来。

　　“唉，那边毕竟也是姑爷的家啊。何况姑爷到咱们这也快四年了，他思念家乡也是常情，也不见得便是心里没有你和孩子。快别哭了，好好给姑爷打点行礼，嘱咐的早去早回才是正理。”吴老太劝了又劝，终于说动了姜氏。

　　南北行走没有走空的道理，这两年钱财都被姜氏把控，但挣些嚼头的银钱还是在魏祈手中的。他团了团，又从姜氏拿回来一些，凑成了本钱，要从古城带些货物南下。

　　带着行礼和货物，在姜氏依依不舍的送别下，魏祈登船回程。乘船会要绕几个道，从内陆江川到沿海航道，虽从路程来比相对走陆路要长些，但不用换乘，若是顺风，速度不会比用马车慢。

　　碧蓝的河水像丝绸般柔滑，在朝阳的照耀下，烟波浩渺，似是望不到前方。随着波浪的跳跃，船只起伏不定，行驶而过荡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见此景色，魏祈一舒心中的郁气，期盼着与家乡妻儿团聚。他还瞒着姜氏，在古城买了几件钗环首饰带给久未见面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