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54、第054章

　　“刘叔，你也知晓，如今家业艰难，除了西街铺面的租金及城外五十亩田地收入，家中其他产业卖的卖抵的抵，如今已不复当年的十分之一了。”说起自家情况，魏祈心思逐渐沉重，他叹了一口气，坚定地看向刘管家，继续道。“听闻南方的土贩到北方去亦变成金价，北方至南方亦如此。刘叔，我想南北返货，挣些本钱来再将家业撑起。”

　　刘管家看着眼前年轻的小主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更多的却是欣慰。老爷在的时候，何须少爷操心这些杂事呢。原本清贵的少爷如今也被生活折磨的憔悴了。但他肯自己发奋，也是值得欣喜的事情。

　　虽知晓魏家振兴必然是要靠魏祈的，但到底是自家看着长大的孩子，南北走商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他担心一贯娇气的小主人会吃不了那个苦。

　　只是难得魏祈要发奋，他亦没有阻拦的道理。“少爷，南北贩货是有赚头，只是一则需要本钱，二则此营生异常艰辛。若是少爷信得过我，我愿意替少爷走一趟。”

　　“多谢刘叔。我如今已是家中的顶梁，身后有妻儿需要护持，如何能缩在屋檐下独自蹉跎时光呢。而且以前也没有机会，如今我也想去四处走走，看看祖国大好河山。只不知这走商有何讲究？刘叔你毕竟跟随我爹多年，定然有些心得见解传授于我。”

　　魏祈看向刘叔，如今他已五十有八，尽心尽力地为魏家服务了四十多年，脸上的褶子都是岁月的痕迹。想起他走进来时佝偻的背与蹒跚的脚步，魏祈怎么肯能忍心让他替自己去。

　　*

　　儿子七十两一年的束脩及另算的笔墨纸砚费用，让魏祈下定决心尽快出发。

　　刘管家告知了南北贩货的一些规矩及注意事项，两人又商议了从南到北携带些什么货物较好，从北回来又运些什么东西回来稳妥。

　　东奔西走一个多月，终于将货物备齐，魏祈近日便要动身。

　　待许氏将儿女哄睡，魏祈执着她的手，来到床边。“清娘，我就要离开去北方了，心中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和孩子们。这次我押上了一千两的货物，这里是两百两银票，你好生收着。我自家身上也留了两百多两作为路上的抛费。”

　　“都说穷家富路，这钱我不要，你都带在身上，有个万一也能使钱方便一二。孩子们你放心，我能管照得过来，不会让他们饿着冻着。只一点你切记，无论这一趟如何，家中妻儿惦念，万望夫君保重自身，早去早归。”与魏祈夫妻十年，感情深厚，魏祈从未高声和她说过话。想到他一朝离开，不知归期，离舍之情便酸了双眸。

　　揽过许氏在怀，魏祈承诺必定早去早回。银票终究还是留在了家中，毕竟家中的现银也不多，轩哥儿又要读书进学，家里也是一摊子开销人情，这些都离不得银钱。

　　十日后，魏祈带着货物及一帮本地请的镖师及家中带走的一个小厮，一路北上。

　　*

　　光景如梭，深夏动身，行走数月又值深秋。正是红叶纷飞，黄花时候。

　　魏祈一行先是陆路后又行船，在路上耗费四、五个月。带路的镖师是老口子，惯常走这条路，原是用不了这么长时日的。只着魏祈身娇体贵，刚出了本州便病了一回，拖延了些时日，这一路又陆陆续续水土不服身体不适了三四回。

　　幸而到底年轻气壮，费上几日十几日便痊愈了，只耽搁了些日子。

　　到了古城渡口，魏祈便顾不得身后的人和货了，急匆匆下船喘口气。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是太棒了，这是之前从未能感受到过的踏实。在船上的这二十多日，他已从极度晕眩转为适应了这种一刻不停地颠簸，然而到底陆地才是人的根本。

　　货物放在渡口专门的仓库内保管，魏祈带着小厮来到了古城中心，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客舍，主仆二人带着随身行李住了进去。

　　这是坐落于城中偏南的位置的客舍，地理条件好，客舍房间干净整洁，最重要的是价格相比于周围其他店家便宜些许，来往的人亦不少。

　　要了一间相对宽敞的房间，魏祈带着小厮住了进去。随后的几日他便在城中转悠打听，要将带过来的货物出手。其实这一路走走停停，中途也卖了些货出去，又进了些货补充，抵扣掉沿途的花费，手中的银子到还多了百来两。

　　他便心知走商贩货这条路可行，只要有足够的本钱，不愁不能钱生钱。因是第一次回来到北方，对这里的人情风俗颇为好奇，故而虽思念家中妻儿，却也不急着将货物立即出手。

　　*

　　这客舍的主家是一对寡妇婆媳，婆婆的丈夫和儿子双双去世，只留下儿媳妇和她相依为命。幸而丈夫曾挣下这副家业，让这婆媳两有了栖身之所。

　　这原也不是正经客舍，不过是一幢大一些的房屋改建成的。这也是无奈之举，阖家只剩下这寡妇婆媳两，除了这幢房子也没有别的营生。

　　然而哪怕是寡妇，抛头露面到底不是长久之事。吴老太早已认这儿媳为女，只盼她招赘上门与新女婿两人给自己养老送终。日日看，天天寻，倒是觉得这新来的魏姓后生人品样貌都不错，便起了招赘的心思。

　　这日小厮被派出去办事，魏祈独自留在客舍，吴老太亲自端上饭食与他，也不离开，笑呵呵地对他道。“魏爷，来古城也有些时候了，事情办得如何了？”

　　“还行，还行。带了的货物也散的七七八八，在过个十天半月便要回程了。”魏祈讶异着吴老太如何突然找自己攀谈，不过他向来和气，她又是上了年纪的人，故而也与她说上几句。

　　“魏爷觉着我们古城如何？不是老身倚老卖老，这南边的货，多少古城都能吞下。魏爷有没有想过在这里设个落脚点啊？”吴老太虽五十好几，仍旧手脚麻利，边说便给魏祈倒酒添饭。

　　“大娘歇手，我自己来便是。是啊，古城果真繁华，我都有些舍不得离去了呢。留个落脚点，大娘是本地人故而说得轻巧，这里的房价可不便宜，我一时没有这么多趁手的银钱。唉，不想也罢。”魏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无奈地笑道。

　　吴老太此时露出神秘的笑容。“老身这倒是愿意给魏爷做个自家屋子，只看你肯不肯。”

　　魏祈以为吴老太是留他作长久的生意，故而笑答。“我下回来古城，定然还住你老人家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