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53、第053章

　　魏祈同妻子儿女用过朝食，便出门去了。近些日子家中越发艰难，他又不善经营，泰和楼已然抵押出去，得了些银钱，他打算寻些其他营生，不然妻儿也要跟着一同吃苦。

　　略有些心灰意懒地在街上溜达，走过曾经自家的店铺，如今已换了新的门匾做起了其他营生。

　　在魏家最繁荣之时，家里除了泰和楼，还在府城中有五家铺面，城外庄子里也有百来亩良田，家里亦是呼奴唤婢，穿金戴银。

　　后泰和楼生意被对家挤兑得难以维持，陆陆续续卖了几间铺面救急，到底还是没能挽救得了酒楼。如今家里除了西街还保留了一间铺面，便是庄子也没保得住，好歹留下了五十亩田地作为家里头的嚼用。

　　泰和楼是半个月前抵押出去的，得了两千两银子。按理说泰和楼这个地段，便是三千两也是不难出手的，只不过有人在背后刻意压价，魏祈也不想太过纠结，两千两也点头了。

　　深知这银子是如何来的，魏祈倒也没如平常那边大手大脚，给自许氏五百两作为家用，其他的都自家收好，准备作本钱干些营生，期待家里能够一举翻身。

　　原来结交的朋友也在见他家日益败落后渐渐都淡了，魏祈连个商量的人都难得寻到。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看着身旁走过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觉得异常的孤独与难受。

　　自家的酒楼守不住，魏祈也不愿意去对手的酒楼，故而感到腹中饥渴后便就近寻了一家还算干净整洁的小饭馆走了进去。

　　“小二哥，来一份玉树挂金钱和一份翠柳啼红，再上一壶琼花露。”魏祈招来小二点餐。

　　小二哥兴冲冲地过来，听过菜名后尴尬地愣在当场，直到客人疑惑地看过来，他才猛然惊醒开口道。“客人说的这些都是菜名吗？我们店里没有这些菜色，您看上点别的菜行吗？”

　　魏祈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想到，自己报的是自家的菜单，府城曾经最大的酒楼，招待的都是贵人豪商，菜名自然附庸高雅。这间店看起来虽比不上自家的，但也不至于连这点菜都没有。

　　故而魏祈咳了一声，才道。“来一份小鸡炖蘑菇和竹笋苋菜，酒就上你们这最好的酒吧。”

　　小二哥这才再次扬起笑脸，大声回道。“诶，客官稍等，马上就给您现做。掌柜，小鸡炖蘑菇和竹笋苋菜各一份，再上一壶满江红。”喜滋滋便向后堂跑去。

　　心不在焉地吃着饭食，魏祈为前程迷茫。他爹娘在世时，万事不用操心，如今自家当家做主，方知生活艰难。

　　“曾爷，有段时日未见了，可是在哪里发财去啦？”一年岁三十许的高壮男子跨步进店，掌柜笑脸相迎。

　　“哈哈，田掌柜好久不见。”恰巧他常坐的位置空了出来，高壮男子便坐了上去。

　　“曾爷，还是按之前的上菜？您是愈发有威仪了，乍一见您上门我还以为是哪位官老爷呢。”田掌柜从柜台出来，亲自过来招呼高壮男人。看两人的相处模式，显然是十分熟悉的。

　　“嗯，就按之前的一样来一份，满江红先上一壶。去了一趟北方，路费是挣回来了，只是外面的饭食还真是吃不惯，只你家的合我胃口。”高壮男子红光满面，中气十足。

　　坐在一旁的魏祈竖起耳朵听高壮男子和掌柜的对话，他如今正愁座山吃空没有进账呢。

　　可惜那田掌柜不过恭维几句，高壮男子也不说具体情形，急得魏祈心中猫爪般难受。有心想上前套近乎，见那高壮男子长相凶恶，不说话后冷着脸，心生恐惧。又担心自家打听他营生，怕对方觉得自家与他争利，不肯实话。

　　犹犹豫豫，等那高壮男子吃饱喝足离开，魏祈也没能上前攀谈一句。

　　闷闷不乐地结完账，魏祈又在街上晃荡了一下午，一无所知地回家去了。

　　*

　　八岁的魏轩与五岁的魏妍见父亲回家了，雀跃不已。魏轩还好，是男孩又是哥哥，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给魏祈行礼。魏妍可不管这么多，她见最宠爱自己的父亲回家，便将淑女行径抛掷脑后，飞奔扑向魏祈的身上。

　　见着儿女妻子，魏祈将烦恼暂时抛却，抱起女儿牵着儿子向内堂走去，妻子许氏柔顺地跟在身后。

　　家里的情况已不如公婆在世的时候，许氏多少有些耳闻，只是到底如何她却不得而知。外面的事都是魏祈在处理，她也不懂这些，只一心一意将家里孩子们照顾妥帖，服侍好魏祈，尽好妻子和母亲的职责。

　　前段日子魏祈刚给了许氏五百两银子，她见魏祈为了家业日渐消瘦，很是心疼。故而今日着婆子买了些鱼肉给魏祈补补身子，在她心中，丈夫的身体是顶顶重要的，必不肯亏欠。

　　晚间魏祈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安寝，许氏终究是忍不住柔声询问。“夫君可是为外头的事忧心？”

　　许氏是自家贴心贴意之人，魏祈心中烦闷也需倾吐一二，故而挑挑拣拣说了些自家想去南北贩货的话，只暂时拿不定主意。他也没指望许氏有何良策，毕竟她只是一个内宅妇人，并不知外头的事。

　　“公公在世时说过，夫君有事可以和刘叔商量，他是信得过之人。”许氏确实不懂外头的事，只能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见魏祈为家业忧愁，她突然想起公公弥留时曾对魏祈说过的话，提醒了一句。

　　“咦，是这个理。”自个并不擅经营，倒是刘叔年轻时曾和父亲走南闯北，应当知晓不少。
　　有了方向，魏祈的心思便轻了许多，人便泛起困来。

　　*

　　“少爷，您找我？”

　　“刘叔，快请坐。”魏祈见刘管家来了，让他坐在一旁。

　　起先刘管家不肯，主仆有别，他自觉不能坏了规矩。魏祈却执意如此。“刘叔，你看着我从小长大，又是我爹最信任的人，在我心中，你同我亲叔叔一样。如今我小辈当家，正该你指点的时候。”

　　数次相邀，刘管家实在推脱不过，沾了一点椅边，打起精神听魏祈要说的话。其实何尝只魏家人将他当亲人，他自己亦将魏家人当作自己的亲人。

　　自魏祈当家以来，家业凋零，门庭渐渐不支，他亦万分忧心。即便今日魏祈不来找他，过几日他也要来问问魏祈以后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