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50、第050章

　　这日温存过后，傅礼将宋玉儿揽在怀中，轻抚她丝滑的乌发，不经意地问道。“听杨嬷嬷说，早几日你被请去那边院子，还传出了哭声，可是有何事？”

　　窗外的明月散发着淡淡的黄晕，半开的窗扉露出一丝光亮来，不至于让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然而即便如此，宋玉儿依旧看不清傅礼的神色，只能望见他浅浅的轮廓。“红音是我原先认得妹妹，她独自一人留在院中有些惶恐，便请我前去看望她和她说说话。她和我说特别感谢老爷将她从那污秽之地救出来，不过是想起以往的苦日子哭上两声罢了。”

　　“她我另有打算。你是我的人，以后少去那边吧。”傅礼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

　　“好。”语气虽平淡，然而宋玉儿还是能从其中听出不喜来。恰好一阵凉风从窗外卷了进来，她露在外的玉臂一颤，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了傅礼的身子，想从他身上汲取热量。

　　“安寝吧。”没有再多说什么，傅礼将宋玉儿往自己身上搂了搂，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便闭上了眼。

　　*

　　时光如流水，转眼宋玉儿与李红音来到傅礼府上已满四月。

　　府中还未有主母，宋玉儿又生得花容月貌正是最好的年华，很得傅礼宠爱。下人们向来见风使舵，见她有宠，手上又松，便是个个逢迎，人人笑脸。

　　起先也没人敢在明面上怠慢李红音，毕竟她和宋玉儿是一同被接回来的。样貌虽比不上宋玉儿，单拧出来也还算出挑，也不知她以后有何造化。

　　可主家除了那夜单独召见过她，便抛诸脑后，迟迟对她没有安排。且虽与宋玉儿姐妹相称，相处起来看似也还和谐，但宋玉儿除却最初的两三回，后来便是她去请宋玉儿也是推脱不来的。

　　若不是还有些财物傍身，李红音觉得自己或许就不声不响地埋没在这个四方天地了。

　　“不行，我绝不能就这样认命。”李红音天然有股狠劲，年幼时她便给自找了个最出挑的姐姐，果然随后的日子时常受到照看。如今她觉得也可以为自己找一条出路，恰好她花了好些银钱买通了前院洒扫的婆子，从她口中得知宋玉儿怀有身孕的消息，这正是她的机会。

　　*

　　从宋玉儿房中出来，傅礼迈着稳健的步伐向书房走去。如今宋玉儿有孕，他也不好在日日留宿在那边，只每日回来去她房中坐坐，陪陪她。

　　“老爷，王嬷嬷说李姑娘想见您，她说有事要与您说。”一个面生的小丫鬟一直守在二门外，见傅礼路过便赶紧小跑了过去。

　　李红音找他能有何事？傅礼心下不耐，面上便露出了一丝。他剑眉微挑，正要拒绝，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知道了。你让王嬷嬷将人领到书房来吧。”

　　“是。”小丫鬟低着的头下露出大大的笑脸，她紧紧拽着手中的一角银子飞快地跑开了。

　　宋玉儿有孕给傅礼带来的好心情全部消失殆尽了，他眯着眼睛盯着前方，似乎要透过眼前的房舍看向某处。清风卷起树叶唰唰作响，傅礼调转方向，提步继续前行。

　　*

　　“大人。”早已收拾好的李红音接到召唤立即跟着王嬷嬷来到傅礼的书房。

　　到了门口，王嬷嬷便被守在一旁的小厮拦住，只让李红音独自进去。

　　来到书房，一眼便瞧见了侧后方向着门口，手中似乎拿着一本书的傅礼。李红音向前走了几步，离傅礼半丈的位置跪了下去。

　　“大人。”双膝结结实实地磕到地面，过了几息后傅礼似乎才注意到她的到来，转身让她不必多礼。

　　书房的门在李红音身后闭合，彻底隔绝了房内的声音与画面。

　　“听说你有话同我说。”傅礼慢条斯理地踱步到檀香木椅边，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才开口问道。

　　垂手恭敬地站在一旁，李红音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大人肯不计前嫌收留奴，奴感激不尽。只是奴这般呆在大人府中于大人有碍，于奴也尴尬。”

　　从傅礼的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清李红音露出的一节白玉般的脖颈，微微低垂的头与颤动的鸦羽般的长睫显得那样恭顺和无助。

　　可惜现在傅礼看着她除了烦躁，升不起其他情绪来。对于这个前未婚妻，他自认还是有些情谊的。只是这份童年的纯真感情在知晓她沦落风尘后彻底消失殆尽了，甚至还产生了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厌恶感。

　　若是一直寻不到程梦涵，那么他虽有些遗憾，不过过几年便会择一门佳妇进门，偶尔回忆中思念一二。但现在他并不想见到这个贪恋生死不贞之人。

　　也不是没想过将她认作义妹再发嫁出去，也算是了了这段因果。只是若是让人知晓自己认妓.子作义妹，更或暴露出她曾是他未婚妻的事，那他和他的家族就别想留下一丝脸面了。暂时拿不准要如何处置她，故而这些时日便将她禁锢在那少有人去的三进院子内。

　　“可是下人服侍不周，还是有谁为难你了？”傅礼假装糊涂。

　　“没有，大人派来照顾奴的嬷嬷对奴很好。只是奴这种尴尬人呆在大人府中只会让大人烦心，他人笑话。”李红音抽出腰间的帕子，按了按眼角。

　　“哦，那你有什么打算呢？”傅礼问。

　　李红音低着头，看不到傅礼此刻嫌恶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温柔，便大着胆子说出了来意。“若是大人不嫌弃，奴愿意留在大人身边为奴为婢，只求有个栖身之所。奴与姐姐情同姐妹，想来姐姐也愿意奴与她一同服侍大人的。”

　　“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你先回去吧，我自有安排。”沉默片刻，傅礼的声音听不出喜乐。

　　万万没想到傅礼的反应如此冷淡，原本准备好的话说不出来了，李红音无奈只得暂时离开。她踏出书房时回头看了一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傅礼的半边脸恰巧隐藏在了阴影下看不真切。

　　不敢久留，她跟着王嬷嬷向外走去。气死风灯在王嬷嬷手中晃荡，光影也是一摇一摆的。四周都是一片黑暗，她提着胆子紧紧跟在王嬷嬷的身边，逐渐被黑暗吞噬。

　　“贱.婢安敢如此。”傅礼愤怒地挥袖扫了几子上的瓷瓶，压低声音道。

　　很快就听到声音的小厮在门边询问。傅礼调整情绪后让他进来将碎片收拾干净。

　　一朵黑云将冰轮覆盖，天地将仿佛除了此处的荧光，完全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