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51、第051章

　　“咳咳咳......咳咳咳。”

　　李红音头昏昏沉沉，身上更是一阵阵发冷。

　　“姑娘，把药喝了吧。”王嬷嬷将一碗散发着苦味的黑药汁递到李红音嘴边。

　　李红音软绵绵地撑着身子，倚靠在床边，就着王嬷嬷的手将药全部吞入腹中。随即像是用掉了所有力气，病歪歪地卸了力，好不容易在王嬷嬷的帮助下躺在了床上。

　　从那夜以后，她就一直在等傅礼的消息。话已几乎挑明，她觉得傅礼会同意自己留在身边的。

　　为什么不呢？顶了前未婚妻的身份，虽去了那种地方想要为妻那是痴心妄想，但以她对男人的了解，绝无可能将这样经历的前未婚妻拱手送人的。除了自己收下还能如何呢？人都已在他府中了。

　　这次的风寒来势汹汹，她已病了好几日，身上却越发沉重了。不过她还年轻，更难更苦她的经历过，不过是小小的病症，绝不会打倒她。想到以后的安稳日子，她虽四肢无力，心底到底还是催促自己赶紧休息养好身子。

　　缓缓地合上眼，她的呼吸逐渐平稳。

　　*

　　肚子如同气球般吹起，到了六个月的时候，宋玉儿才从丫鬟的口中无意中听说李红音重病垂危的消息。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宋玉儿扶着腰在贴身丫鬟的服侍下在二进的院子里隔出的园子散步。

　　她的身子越发重了，懒懒的不想动弹。但身边照顾她的积年老嬷嬷告诉她，胎坐稳了该多走动活动，生的时候才不会太艰难。宋玉儿有个好处，肯听人劝。觉得那老嬷嬷说得在理，便时不时去园子里走动，看看花草鱼鸟。

　　从宋玉儿有了身子后，傅礼对她越发温柔了。只要不去第三进，哪怕是出门只要和他或杨嬷嬷说一声，多半也是同意的。只不过她向来小心谨慎，如今自己颜色正好，怀得有是傅礼的第一个孩子，他方对自己和颜悦色。等到色衰爱驰，自己今日的作为都是不恭顺不本分的象征。

　　故而即使自己跟着傅礼回来已然半年多，她也不曾迈出大门一步。平日也尽量不提要求，反倒赢得了杨嬷嬷的赞赏，觉得她不是个事多难服侍的主。日常间反倒更尽心了，有些虽没有也能过去但有了方便之物，只要想到了杨嬷嬷也愿意给她添上。

　　她在园子里走了几圈，觉得身子有些乏了，刚从里面出来，打算回房休息时听到两个在打扫的小丫鬟们正在议论李红音的事。

　　两个小丫鬟恰巧是背对着她们，声音倒是压低了说的，只是此刻四周安静，两人又不觉说得投入，并未注意到宋玉儿这行人，反倒被她听了去。

　　“姨娘。”陡然听到声音从身后近处传来，两个小丫鬟惊得抖了一下，齐齐回头，看到是向来和善的宋玉儿，提起里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

　　见宋玉儿盯着她们，其中一个胆子略大些的丫鬟想到她似乎和那位姑娘是一同来的，似是还有些交情，故而壮着胆子道。“是住在三进里的李姑娘，断断续续病了有快小半年了，如今汤药也进不去，王嬷嬷说也就这几日的事了。”

　　“怎么会？”宋玉儿惊得向后退了一步。还好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抚着骤然紧缩的肚子，宋玉儿调整呼吸，待到完全平静后，她才道。“没想到妹妹艰苦至此，病了这些日子我都不知晓。不行，我要去看看她。”

　　眼中闪动着泪花，她心中升起了无尽的内疚。自从傅礼表示他并不希望她与过去的人或事再有瓜葛，她便不敢在他眼皮子地下再与宋红音亲近。又觉得宋红音取代了自己的身份成了他的前未婚妻，以他的品性绝对会善待对方。

　　而且在离开绿倚楼之前，自己将所剩的绝大部分体己都赠给李红音，想必上手有银钱，下人也不会怠慢。再后来自己有了身孕，更是一身一心都在肚子上，对李红音多有忽略。如今骤然听闻她病重难愈，又想起往日的情分，便想要去看看她。

　　“姨娘别激动，肚子里的小少爷要紧。如今那位李姑娘若真是重病，姨娘反倒更不应该去了。”一旁贴身丫鬟莺歌扶着宋玉儿的手臂，镇定地道。

　　她是从宋玉儿来到傅礼府上后，杨嬷嬷最初分给她的丫鬟之一。两人有些主仆之情，多数时候宋玉儿也愿意听她的。

　　见莺歌示意宋玉儿看向自己肚子，她也知晓孕妇不宜和病人接触，不止怕过了病症影响胎儿，还晦气。

　　宋玉儿犹豫了，这胎不止傅礼看重，她更看重。楼里的姑娘哪个没服过那种药，早就都绝了生育的希望。如今不过来傅礼身边半年，肚子便挺了起来，她的惊喜珍惜之情只会比傅礼更多。故而一听会影响胎儿，她又不敢贸然前去了。

　　莺歌见她还是犹豫不决，再次出声。“若姨娘信得过奴婢，有什么话奴婢帮你传，或是有什么东西奴婢也一起帮你送过去。姨娘为了肚子里的小少爷万万要忍耐。”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宋玉儿也不敢拿肚子儿戏。故而交代了莺歌几句，又将这些日子节省下来的份例都交给她，让她带给李红音。

　　莺歌领命退下了。

　　*

　　弥留之际，李红音心中充斥着浓浓地悔意。

　　最近的这些日子，自己多数时候都处在半昏迷的状态，那些下人也就不再顾及她，有些话即使当着自己的面也说了出来。

　　她的病根本就是被人算计，那些也不是治病的汤药而是要命的毒药。拖拖拉拉这么些日月，不过不想自己死得太快引人怀疑罢了。

　　好后悔啊。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冒领宋玉儿的身份便好了，哪怕还在楼里也比如今马上就要没命了强。恐怕就是现在想澄清也做不到了，不知她们给自己吃的是什么药，嗓子早就哑了。呵呵，就是能说出来估计现在也没人肯信了。

　　宋玉儿恐怕早就知晓傅礼会不待见落入风尘的前未婚妻，才会如此轻易地将身份让给自己吧。明知是死路还送自己来，果然她底下的心也是黑的。

　　同住在一个府中半年之久，知晓自己重病还只派个丫鬟随意打发自己，恐怕是早已料到自己活不成了。可恶，可恨！

　　哪怕有再多的不甘，当李红音这次闭上眼睛的时候便再没能睁开。

　　又过了好久，等王嬷嬷进来察看她的情况时，发现她已然魂归西天。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心虚地看看四周，确定无人后，悄悄将她放包袱的地方摸了个遍。又走到她身边，将她头上那只晶莹剔透的玉簪拔了出来，和其他财物一起笼在了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