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45、第045章

　　走到窗边，透过打开的一条缝隙，宋玉儿看到楼下那两位要见她的官老爷，正是几日前在知州老爷府上见过的座上宾。

　　对其中一人印象颇佳，左右现在无事，宋玉儿决定见见两人。

　　有宋玉儿点头，送上门来的银子哪有不要的道理，宋妈妈将傅礼和刘观请到雅间稍坐。“玉儿马上就到，先给两位老爷上些吃食如何？”

　　青楼自来便是消金窝，点姑娘是一回事钱，吃饭喝酒另算。刘观因之前言语让傅礼忆起伤心事，本有打算做东，故而让宋妈妈不要多言，只管上最好的菜肴酒水。

　　宋妈妈喜气洋洋地离开，很快便有小丫头端上珍馐美酒。待酒菜上桌后，宋玉儿摇曳生姿款款而来。

　　“玉儿见过两位大人。”宋玉儿轻移柳腰，缓缓向傅礼与刘观行礼。随即坐到两人的对面，手持琵琶，为两人弹曲助兴。

　　傅礼与刘观也不多言，安静地听着曲儿，吃着饭菜喝着美酒，眼神却肆无忌惮地朝不远处的宋玉儿看去。

　　傅礼觉得，比之第一次见面，宋玉儿更添风采。赏着美人，不觉便喝得有些多了。酒至半酣，傅礼的眼神几乎是黏在了宋玉儿的身上。

　　成人之美乃人生一大善事，况刘观本意也是带傅礼过来排遣。见傅礼痴迷于宋玉儿，刘观命人撤下席面，稍坐片刻后，便提出要去宋玉儿闺房一观。

　　已然接了客人，宋玉儿明知其意也不好拒绝。自家在前方带路，傅礼与刘观跟随而行。傅礼喝了些酒，神魂有些飘荡，望着前方婀娜的倩影，喉头干渴。

　　进入闺房，刘观只停留片刻便借口离开，将此处留与傅礼与宋玉儿两人。

　　没了其他人在，傅礼也不如平常克制，一把将送汤水给他解酒的宋玉儿拥入怀中，便要亲近。

　　宋玉儿有些躲闪，傅礼则道。“某倾慕姑娘已久，只望能获得姑娘垂怜。”话毕，带着酒气的薄唇便吻上了宋玉儿的红唇。

　　床板响到三更方才停歇，第二日傅礼神清气爽地起身，又与宋玉儿温存一二方动身离开。

　　*

　　自从这日食髓知味亲近了宋玉儿，在府城逗留的这段时日，傅礼日日都会上绿倚楼来见她。或听琴论诗，或出门游湖，夜间必然是要宿在宋玉儿那里的。

　　转眼过了五日，作为一县之长傅礼也是公务缠身，无论如何不能再在府城耽搁。当日起身辞别宋玉儿后，依依不舍地回温县。

　　虽然只有短短的五日，两人倒处了些情义来。临别前傅礼轻吻宋玉儿额间，道不尽离别之情。

　　宋玉儿亦舍不得傅礼离开，只是身在娼门，无可奈何。只将这短暂的欢愉埋在心间，亲自送傅礼离开。

　　原该不过一段露水情缘，谁知离了宋玉儿处，傅礼反倒日思夜想更加难忘。只恨自己事务缠身，不得轻里公衙。

　　两人之情或也不该断，半年后知州父亲做寿，傅礼带着礼物欢欢喜喜地来到府城。

　　因是老人家的寿宴，只请了戏班前来唱戏，妓子是不敢请来刺老人家眼的。故而当天众人也只看戏听曲，无人狭妓作乐。

　　寿宴连开三日，傅礼除了第一日住进了知州安排的房舍，后面那些天日日夜间都去绿倚楼与宋玉儿厮混。

　　两人情浓之时，傅礼也说过为宋玉儿赎身之事。要说没有意动那是假的，毕竟她如今也心系傅礼。然这话宋玉儿也在其他恩客口中听过此言，只不过第二日过后，一切如常，她明白那不过是虚无的许诺罢了。故而听过笑过也就罢了。

　　这回宋玉儿倒是错看了傅礼，虽是情浓之言，但确有几分真心。又见宋玉儿如此柔顺可人无一处不好，又并不因听赎身之事便痴缠于他，傅礼带她离开的心思反倒更加浓烈了。

　　“玉儿，你愿意跟我离开吗？”这日云雨过后，傅礼揽住宋玉儿柔嫩的身子，轻抚其背，丝滑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

　　“贱妾不幸流落风尘，实是无奈无法，无一日不望脱离这无尽苦海。妾不过残败之身，能得傅郎眷顾实乃大幸。若傅郎真能带妾脱离这苦海之中，妾必然终身以报。”宋玉儿抬秋波望向傅礼，期待着他的回答。

　　一次两次或许是戏言，但这次，宋玉儿能感觉到傅礼的真心，她也想试一试，故而鼓起勇气说出了奢望，其实心中也未有多少把握。实在是作为绿倚楼的行首，没有几千两银子，她是走不出这个门的。

　　不过宋玉儿心中默默想，只要傅礼真肯开口赎人，她往日间的积蓄倒是有三四千两数，她愿意借他之名自赎自身。故而殷切地看向傅礼。

　　“好，既然我两心意相通，明日一早我便找宋妈妈为你赎身。”傅礼下定决心。

　　感动的泪水滑过秀美的面庞，宋玉儿怕傅礼看到，柔荑轻抚拭去，主动逢迎极尽所能取悦傅礼。

　　*

　　第二日梳洗过，又伺候傅礼用了朝食，宋玉儿便目送他下楼。

　　傅礼倒也信守承诺，下楼后便找到宋妈妈，言要为宋玉儿赎身。

　　“我这女儿可是天仙般的人物，楼里轻易离不得她。”宋妈妈扬起笑颜，见傅礼不耐烦听她周旋，又想到昨夜玉儿过来跪求她愿意将自家这些年得的体己全数交付于她，她是断不会松口的。“不过若大人真心想要玉儿，老身也不聒噪，三千两银子不二价。”

　　与预估的价格相差无几，为了这次贺寿多带了些银两在身，傅礼身上此刻恰好有这个数。与宋妈妈商议好今日便为宋玉儿赎身，傅礼打算回去取银票来。

　　他虽未住在知州安排的房舍中，然仆从行李都是放在那边的，傅礼决定先去告知玉儿赎身之事，再去取来银票。

　　待傅礼离开绿倚楼，几乎全楼都知晓宋玉儿要离去的事，有心酸的，有羡慕的，有自叹自卑的，也有喜她离开觊觎她行首之位的，各种情绪不足到来。然而当着宋玉儿的面，各人都是恭喜道贺。

　　只有一人，哭得额外伤心动容。

　　“姐姐如今脱离苦海，留下妹妹一人在此受苦，如何忍心。”说罢李红音泪涟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