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46、第046章

　　若说绿倚楼中谁与宋玉儿真心交好，那便是和她一同进楼受训一同开脸接客的李红音了。

　　两人在最艰难的时候互相扶持，李红音比不上宋玉儿貌美，受到的训斥便多上许多，都是宋玉儿伸出援手为她调解。此时宋玉儿要离开绿倚楼，李红音如何舍得，如何不难过。

　　“妹妹，我一身一体尚且需倚靠傅郎，实在是帮不了妹妹什么。我这里还剩些体己，都给你傍身吧。”宋玉儿见自家就要脱离这个吃人的地方，而李红音却还留在其中，忍不住为她伤心落流。又将自家偷偷截留的体己绝大部分都给了她，并嘱咐她好些事情，宋玉儿才让李红音离开。

　　*

　　宋玉儿在房间内等待傅礼回来接她离去，傅礼则是径直向房舍方向，取了银票立马转头回绿倚楼，要接宋玉儿离开。

　　进了绿倚楼，傅礼直奔宋妈妈处，打算尽快将赎宋玉儿的事坐实。然而宋妈妈此刻却是并不在房间，傅礼只得唤丫鬟让她去请宋妈妈过来。

　　“妈妈，我身上有些不爽利，今日可否......”话才说了一半，李红音一只脚刚跨进房门，才发现房内是个年轻的男人，而宋妈妈并不在此。声音戛然而止，她脸皮迅速泛起了红晕。

　　一个男子在这里，不知刚才的话他听了多少去了。虽身处在此等环境，李红音也不是放浪之人，羞得不知如何是好。讪讪地便要转身离去。

　　原来李红音从宋玉儿那灰心丧气地离开，回到房间身上懒懒的，压抑在心头的苦楚瞬间泛滥，今日是断没有心思接待客人的。只是她在楼里不红，若是单派一个丫头来请假，宋妈妈是绝难点头的。故而拉扯着身子，来寻宋妈妈。

　　在房内等了一会，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还以为是宋妈妈回来了，傅礼转身看向门口，哪知先是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随即是一位女子款步而来。

　　傅礼只轻轻一瞥，目光便落下来。此女子样貌清秀，但比之玉儿相差甚远，傅礼一心只想等宋妈妈回来，了结此事，故而见那女子出现又转身离去，并不在意。

　　只是。

　　“这位姑娘请留步。”傅礼陡然出声，阻止即将要消失的身影。

　　李红音万分讶异，她与这位公子并不相识。然而对方唤她停下，李红音也只得留步转身，听听他要说什么。

　　“姑娘发间这枚玉簪很是别致，在下唐突，不知可否取下让在下一观。”在李红音转身之际，傅礼瞟到她头上的玉簪有种熟悉的感觉，嘴比大脑先行动，立即叫住了对方。

　　李红音犹豫片刻，终还是将玉簪小心取下，递给走过来的傅礼。心想这位公子看起来出生不凡，应当不会贪墨了这根玉簪吧。不过凤眼却一转不转地盯着傅礼的手，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只见那玉簪通体透亮，簪头雕刻着一朵雪莲悄然绽放，簪体是一只衔着雪莲的鸾鸟，雅致非常。然这些都不足以让傅礼惊讶。当他发现簪尾两三分出有一圈金环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许久，傅礼才哑着嗓子出声，目光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李红音。“敢问姑娘，这玉簪从何而来？”

　　傅礼的样子有些吓到李红音了，她吞咽了一下，颤颤巍巍地道。“这是我自幼随身佩戴之物，不知公子缘何有此问？”

　　“敢问姑娘芳龄？本籍何处？父母是何人？如何会流落到绿倚楼？”傅礼一连四次发问，一次比一次急切。

　　然而注定要让傅礼失望，李红音除了告知他自己年芳一十有八，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我十岁上下生了场病，之前的事都记不得了，只醒来的时候便身在绿倚楼。”说道此处，李红音双手绞着帕子，泪眼婆娑。

　　李红音的回答让傅礼有些失望，又没来由地松了一口。他问了她的姓名，便目送她离去。

　　你道为何傅礼突然注意到李红音，皆因他认出她头上的玉簪乃是当年自家母亲送给程家的定亲信物。

　　当年傅礼和程梦涵两人还是小小孩童时，程母与傅母经常会带各自儿女串门。那时程梦涵还小，发丝稀疏用不得簪子却非要戴，跑跳间一个不稳簪子便掉了下来，尾部折断。当时她急得哇哇大哭，还是他偷偷瞒着大人拿着断了的簪子找到匠人续上的。

　　而其他或许都有巧合，然那一圈金环上印着一朵小小的木芙蓉。木芙蓉十月开花，两人都是十月的生辰，当年匠人问他可要做标记是，他便说印上木芙蓉。

　　*

　　不久，宋妈妈便同小丫鬟一起回来了。

　　“傅大人爽快，也是玉儿的运气遇到了大人这样的良人，以后有她的福分。”接过傅礼手中的银票，宋妈妈点清后满脸堆笑。

　　虽然宋玉儿是行首，不过宋妈妈手中还有其他几个不错的女孩子，调理调理便可接宋玉儿的位置，故而她收了银子倒也爽快。

　　只是傅礼交了宋玉儿的赎身银子并没急着离开，反倒是踌躇后问了李红音的情况。“听闻妈妈楼里有一位红音姑娘，不知她是何年何地采买回来的？”

　　将银票贴身收好，宋妈妈眼眸微闪，抬首笑道。“红音那丫头啊，若我没记错约是八年前从理县带回来的那批。”

　　傅礼几乎可以断定那李红音便是自己的未婚妻程梦涵，只是不知她为何会流落风尘，又忘却了前尘。

　　纠结了好一会，傅礼还是开口了。“不知她的赎身价几何？”

　　“这个好说，五百两。”虽不知何故傅礼对李红音起了兴趣，不过她在楼里并不出色，故而毫不犹豫地提价报给傅礼。

　　没有心思和宋妈妈讨价还价，正好身边还有这么多银子，傅礼便一起帮李红音赎身了。无论无何，都是故人之女自己曾经的未婚妻，他不能放任不管。

　　心事重重地来到宋玉儿的房中，让宋玉儿第一眼看到傅礼的表情有了不好的猜想。

　　“傅郎。傅郎为何如此，可是妈妈那边有何不妥？”宋玉儿从床边起身，轻移莲步至傅礼跟前，有些忧心地握住他垂在一侧的手。

　　触手的温热柔软拉回了傅礼的心绪，他勉强提起精神，对着宋玉儿笑道。“宋妈妈已经收下了，你收拾收拾准备同我一起离开吧。”

　　听到肯定的答复，宋玉儿露出喜色，随即偷偷观察傅礼的神色，见他对着自己虽有笑颜，却没达眼底，担心是不是宋妈妈中途提价了，但她不敢在此时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