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44、第044章

　　税收是根本，县丞的账簿做得滴水不漏。三个县仓明面上的账目也清晰，没什么大问题。

　　典史手上监管的牢狱与囚犯也看不出问题，没有什么冤狱错判的。

　　前两者傅礼只稍稍点了几点不足之处，要两人改进。倒是户籍这块，人口与县的规模相差甚大。

　　“未能按实统计人口，是小人失职，还请大人责罚。”主簿麻利地躬身认错。

　　“既知人口不实，为何不及时统计户籍人口？”傅礼出生小康之家，并不懂底层人的想法，略有些恼怒道。

　　“县中实际人口确实是比户籍登记的多些，只不过因上户无论男女七岁以上便要收税，故而好些人家生女便不上户，生男也要快到成年才上户。”还是县丞出口解围。

　　在大华国朝廷规定，凡年满七岁，无论男女都需缴人头税。这对于连一身衣服都凑不齐，口粮都是有一顿没有顿的贫苦百姓来说，是承重的负担。故而好些人家生子都不上户，一般是要省下这人头税。即使补上户需要缴纳一笔罚款，很多人都只顾得上眼前。

　　当然，还有一点三人都心照不宣，只要主簿笔杆动一动，这笔罚款未必是进到公家的手中。

　　花两三月的时间，傅礼将县衙的近五年的文书档案阅览了一遍，又走访了治下几处乡镇，县中的基本情况算是摸得差不多了。

　　对自己的三个属官各自的秉性，傅礼也有判断。主簿五十岁左右年纪，做事能力一般，但滑不溜手，最是能察言观色，小错挑选着认，大错抓不到把柄。

　　典史四十有二，在管理上倒是有些手段，只是为人沉默寡言，无论公私，你若不问，他多半是绝不开口的。

　　倒是县丞，三十三岁，年龄和其他两位相比，与傅礼来说算是相差不大的。见人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办起事来和风细雨，说话也中听，县中上下他的风评最好。

　　*

　　这日，傅礼去州府述职，与其他县令一同被留下参加宴饮。

　　傅礼一惯对这种公务上的应酬不太感兴趣，应付了知州又和同僚饮了几杯酒，便独个儿坐到一旁，远远看着他人与妓子调笑。

　　时下公私宴饮，无论官商都爱请戏班、妓子前来助兴。这会是知州大人开宴，请来的妓子颜色都不错，其中宋玉儿尤其出色。

　　宋玉儿乃绿倚楼宋妈妈手下第一人，面如满月，眼似秋波，樱桃小口，纤细蛮腰，有沉鱼落雁之姿，又不同于其他妓子妩媚，倒有些大家闺秀之感。

　　傅礼原本散漫的心在见到宋玉儿那一刻，倒产生了些许眷爱之情。

　　临县县令刘观正巧来到傅礼身旁，见傅礼漫不经心的神色被宋玉儿吸引住，笑道。“贤弟好眼光，这宋玉儿是绿倚楼的行首，颇受人追捧。”

　　又见宋玉儿身旁此刻无人，刘观便唤了下人将宋玉儿请来。

　　“玉儿见过两位大人。”宋玉儿向傅礼和刘观行礼。

　　在上峰的宴饮上，哪怕有中意的妓子，也不可能拉到一旁轻薄，不过是调笑了几句，宋玉儿便被人唤走了。

　　远远瞧着还好，这短暂的接触让傅礼越发思慕，目光不断追逐者宋玉儿的踪迹。不光是为她娇美的颜色，还为她的与众不同。

　　*

　　这次的宴饮倒让傅礼与刘观亲近起来，一番推心置腹，两人师座居然都是郑尚书，乃系出同门，此后更加亲厚。

　　公事办完了，傅礼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受刘观邀请，在府城多留了几日。

　　今日刘观做东，单请傅礼赴宴。席间刘观问傅礼。“此州还算繁华安定，贤弟为何不带家眷上任？”

　　“不瞒兄长，弟高堂故土难离不舍家乡。弟原有一未婚妻，乃理县县令之女，只不知何故这些年杳无音讯。”傅礼说起程梦涵之事，略有些惆怅。

　　“南州理县？”刘观蹙眉，那个地方他听父亲提过一嘴。据说当年理县县令未能调和两族矛盾，自身被杀，家眷也被掳走不知所踪。

　　“正是。”

　　“不知贤弟岳家可是姓程？”问完刘观仔细观察傅礼神色，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正是，可是兄长有弟岳家的消息？”这些年来傅礼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知晓程家的事，迫不及待问道。

　　“程家，程家的事我倒是略知一二。”在傅礼殷切的期待下，刘观遂将自己知晓的情况全部告知了他。

　　“什么？怎会如此？为什么这些年来也不见理县那边的消息，按理说出了如此大的事情，朝廷不会不管？”傅礼难以置信。朝廷能放任官员被杀家眷被掳毫无作为，朝廷的威信呢？

　　“这愚兄就不得而知了。”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其中缘故刘观倒是知晓一些，只是这与朝廷有关，且并不适合拿到台面上说，故而他只能闭口不言。

　　当年程父一家的事，原本朝廷确实是要借机发难的。听说当时地方土著也知不妙，送了好些钱财打通门路，又暗示以后贡品加厚，且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情况。朝廷便也轻拿轻放，不再追究，只再派下官员前来接管。程家三口之事在各方妥协下不了了之。

　　“唉，都怪愚兄，说些让贤弟伤感的话。我见贤弟在知州府中颇为看重玉儿姑娘，不妨今日和愚兄一同去绿倚楼，让愚兄向贤弟赔个不是，也请玉儿姑娘出面安抚贤弟情绪。”刘观拖着傅礼便要离开去绿倚楼。

　　*

　　“姑娘，楼下来了两个官老爷，想要见您一面。”绿倚楼的规矩，行首有挑选客人的权力。若是此刻宋玉儿不想见到可以拿乔一二。

　　这不过是青楼楚馆一贯的手段，哄抬楼中姑娘的身价，让那些官商老爷们稀罕。没有竞争又哪来的征服快感呢。当然若是宋玉儿真不愿意相见，也不会直白的拒绝，若真如此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这种情况一般会暗示前来的客人，姑娘正在接待贵客，暂时不方便，赶紧让其他姑娘前来服侍。当然，某些特定的人，只要点了宋玉儿，不过她的意愿如何，现在是否有客，都是一定要前去服侍的。例如某些官员，例如绿倚楼得罪不起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