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41、第041章

　　端午节。

　　周敏涵嫁人后日子过得不错，夫妻恩爱，公婆也是明理之人。这是她第一个不与周母兄姐一同过得节日，故而遣下人送来的粽子聊表心意。

　　平日周清嘉与陆子介要当值，并不与周母同桌，今日过节，周母也只分了粽子给陆子介，并不令他进二门。只晚饭后单招了周清嘉进来，说是有事相商。

　　周清嘉暂别陆子介，心中想着大约为了大妹的事了。不过片刻功夫，周清嘉便来到周母面前。

　　周母见儿子来了，只看了一眼，并不说话反倒抹起泪来。周清嘉询问母亲有何事伤心，等了好一会周母才收泪，哽咽着对他道。“今日看了你二妹送的粽子，想着她夫妻和顺，便为你大妹伤心。如今你大妹二十又四，恐是难嫁好人家了。”

　　周敏意的婚事还真不好办。若论才情样貌，周敏意没得说，即使放在京城的小姐里面也是出挑的一波。只是这些年耽误了花期，拖成了老姑娘。其实若她想嫁出去也不是难事，只是选择的对象窄了很多，至多只有填房或是二房可选。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周清嘉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还是周母见儿子不言语，继续道。“我知要想敏意有段好婚事难，我也舍不得她被人作践。只是你这做兄长的也该上心才是，女儿家拖一天便更难一分。”

　　“母亲勿要忧心，儿子一直在帮妹妹留心，只是一时难有合适的人选。再等些时日，儿子定然给妹妹找一位人品样貌俱佳的夫君。”周清嘉向周母承诺。

　　“我知你素来疼爱妹妹，绝不会致她于不顾。眼下我便有一个人选，各色都满意，只希望你帮你妹妹说和，了了我一段心事。你那义兄陆子介便很好，未有婚配，年龄也合适，相处了这些日子，人品个性也都不错，堪配你妹妹。”话毕，周母偷看周清嘉的反应。

　　周清嘉完全没想到母亲看上了陆子介想他作女婿。似乎被这个想法惊到了，他愣了好一会才勉强道。“陆兄只把敏意当妹妹，并无儿女私情。恐怕不妥。”

　　收回泪水放下帕子，周母正色道。“你这么说娘就不同意了。那家儿女婚事能像他们这样先相处一段时日了解双方性情后再成婚的，都是父母相看即可。如今他与你妹妹双方都是知根知底，兄妹情也好，其他也好，岂不比那些拜堂后才第一次见面的夫妻强。相处日久，自然生出夫妻情分来。”

　　*

　　周清嘉面沉如水的回到外间卧房，此刻陆子介正点着灯在看书，见他面色不佳的回来，放下书本担忧地问道。“可是家里有何难事？”

　　“没有。”周清嘉盯着陆子介看了好一阵，才闷闷地道。

　　知晓周清嘉的脾性，他不想说谁也逼问不出来。陆子介没再多言，让他先一个人排解排解。又摸起那本书继续读了起来。

　　按说两人只短短几个字的交谈，并不足以将神思困顿的钟慈唤醒，但她还是晕晕乎乎地醒来了。入目是依旧是无尽黑暗，外界的一切声响都如同隔着一层膜般模模糊糊。

　　早在周清嘉与陆子介离开京城之初，钟慈便被从周清嘉头上隔断，放入了一个锦囊之中。到现在钟慈还记得那种如同被凌迟的感觉，自此以后她对外界的感知便变得十分迟钝，常常陷入沉眠之中。

　　钟慈并不太清楚外界发生了何事，只听到了两人的一句对话，半天再没得声响出来，又一次陷入了沉睡中。

　　*

　　过了十几日，见周清嘉那边没有动静，周母心中焦虑，将周清嘉指使出门后，单独请来的陆子介。

　　“子介，婶子一直把你当成子侄后辈，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招呼陆子介坐下，周母开口了。

　　“伯母请将。”陆子介不清楚周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沉稳地等着周母继续说。

　　“大妹你觉得如何？”

　　隐隐有些感觉周母问这话的意思，陆子介硬着头皮道。“陆家妹妹很好。我与周清嘉情同手足，清嘉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我知伯母忧心大妹的婚事，清嘉也一直在留意，我也会跟着留意相看合适的人选，伯母放心。”

　　“伯母挺喜欢你的，不知你是否愿意当伯母的半儿。”周母见不直说便会被陆子介敷衍过去，便不再含蓄。“你也知道周清嘉这孩子，疼爱妹妹，即便是大妹一辈子不嫁人留在家中他也不会介意。只是过不了多久他便要成婚，一个大龄小姑子长期在家，她嫂子必然心中不痛快。我在一日还好，总不会亏待了大妹，但以后还有那么长的日子，她一直在嫂子手下讨生活该多难啊。”

　　“大妹的品貌你也是见过的，除了年龄大一些，并无其他缺陷。而她拖了这么久没成婚的缘故你也清楚，都是糟了苦难挣出来的，想来你很明白。”

　　陆子介被周母口中的周清嘉娶亲之事堵得心神震荡，一时口不能言。

　　浑浑噩噩从周母处离开，陆子介耳边都是周母的话。回到房间，周清嘉还没有归来，他独自躺在床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

　　那日的事仿佛就这么过去了，周母再未在周清嘉或陆子介面前提过周敏意的婚事，反而是欢欢喜喜地张罗起周清嘉的终身来。

　　外貌虽不及当年，年龄也有些偏大，可在这个小县城中周清嘉的外貌已然还是能是吊打一群人的，加上在官衙上班，也是初婚，还有很有市场的。

　　放出周清嘉要娶亲的消息，倒是很有几家有些意思。周母斟酌再三，选了一户殷实家庭。那家姑娘年方二八，生的眉目清秀，很得周母满意。

　　没同周清嘉商量，周母私下里和那家谈妥，便请了媒婆张罗起下聘之事。直到两家交换了庚帖，婚事基本定下，只要选下良辰吉日成婚，周清嘉才知自己即将成婚了。

　　周清嘉的反抗被周母迅猛地镇压下来，他可以尽全力补偿退婚对女方的伤害，却不能不顾亲娘的性命。是的，周母得知周清嘉要去退婚，直言若是如此她便绝食而亡。果真从那时起，周母便再未进一口饭一口水。

　　这把周清嘉吓住了，他从未见过温柔慈爱的母亲如此决绝，他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