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40、第040章

　　“陆兄。”想过陆子介不会好过，但周清嘉无法想象以前清新俊逸的陆子介会变成如此模样。

　　周清嘉心中凄怆，他向前几步，扶过行走不便的陆子介，这才看向他的脚下。

　　与周清嘉交易的是最初俘虏他们的蛮族部族，他答应给八百两让接手的第二个部族寻人。这么依次下去，最终陆子介作价三百两从矿洞赎出。

　　陆子介脚踩木板与草绳串成的鞋子，脚掌各被钉了四根钢钉，如今已与骨肉长在了一起。

　　周清嘉一手扶着陆子介的手，一手揽着陆子介的腰，让他省些力气。先前被他脚上的惨状惊住了，随后才感觉到手下的羸弱，几乎只有一把骨头。

　　“我们走吧。等回去了再找大夫给你看脚调理身体。”周清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幸而之前牙人料想过被俘之人的身体状况不会太好，故而让周清嘉推了板车前来，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

　　回到边镇，将陆子介安顿到临时住处，周清嘉便请来了大夫。

　　边陲的大夫最会治外伤，像陆子介这种情况，大夫之前也见过，故而告知了注意事项，便一口气将陆子介脚掌上的八根铁钉全部拔出。上好药，嘱咐周清嘉按时换药并查看伤口情况，收了诊疗费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给陆子介治脚调理身体，两人又在边陲呆了两个多月。待陆子介恢复得差不多了，行动已于常人无异后，周清嘉带来的银钱也所剩无几。两人商量好，陆子介决定一同和周清嘉回京。

　　行至半路钱粮已尽，两人都是正值壮年，即便是吃足了苦头的陆子介也与周清嘉一起，两人同心同德，到了大镇府城便停下做工挣些银钱全作路费，慢慢向京城方向走去。花了近十个月才抵达京城。

　　到了京城，两人先去了周清嘉的家，然而此时的周家门匾早已换成了他家。周清嘉大惊失色，询问了才知母亲自觉在京城生活不易，又是一家子妇孺，故而卖了祖宅去到京郊过活。

　　心急火燎地感到京郊，终于打听到周母带着两个女儿所住的庄子。

　　母子兄妹相见，自有一番真情。周清嘉见母亲苍老，不觉泪流满面，跪下只称不孝不肯起身。待到双方心绪平静，周清嘉才想起介绍陆子介。

　　作为曾经的官夫人贵小姐，周母和周家姐妹都或识得或听闻过陆子介，双方见礼后陆子介自觉不便久留，便想要离开。

　　周清嘉早已知陆子介在京城并无相近的亲友，极力劝说他留下。周母也言家中早已备下房舍，让陆子介安心住下再图以后。

　　*

　　若是未脱离苦海，或许陆子介真能遗忘外界种种。只是回到京城，又勾起他另一桩心事。他一直将叔父当成亲父孝顺，却不曾想千方百计将他救出的却是周清嘉。

　　直到确定叔父当年也是官司缠身，抛却全副身家才勉强脱身，如今回乡日子也艰难，不是不救而是无力救他，陆子介最后那口不平才算气顺。

　　京郊虽是安定，然而生活也破费粮财，周清嘉与周母商议不如趁着手中还有些薄财回乡，置些田产屋舍度日，也好发嫁两位妹妹。

　　周母从儿之言，妹妹们也只有大哥可以依靠，周家决定尽快处理手中的不动产，多携些银两上路。陆子介不愿回乡面对叔父，免得两厢尴尬，又有周清嘉盛情相邀，故而决定与周家同行。

　　又耗费了月余，将所有财产变卖，五人才得动身。因此次回乡有女眷随行，速度慢下许多，一路走走停停，花了数月时间，终于在年前一个月赶到了家乡。

　　匆匆租了一间院子，五人暂时算是有了固定住所。房舍共有三间，周母单住一间，周家两姐妹共住一间，最后一间则只能是周清嘉、陆子介两人同住。其实到还有一间杂物房，只是太过窄下，两个大男人谁住进去都挤得慌，不如罢了。

　　五口两姓一同过了个团圆年，周清嘉与陆子介早在一路扶持上京时便拜了异姓兄弟，周家姐妹也唤其陆大哥。故而年饭五人同席并未分桌。

　　过完正月，周清嘉便着手买屋置地之事，日日与陆子介两人早出晚归，前后又花去两月，终于在镇上置办了一间两进的院子，又在附近的乡村买了几十亩田地。家算是彻底安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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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进院子周清嘉与陆子介住在外间，周母带着两位妹妹住在里间。二进内的房屋倒是足，周母与周家姐妹各占一间还余两间。外间正经房间却只两间，略大了那间做了周清嘉与陆子介的寝室，略小的那间则装成了书房。

　　家中也买了两个仆妇一个丫鬟一个婆子，一位仆妇专管灶上，一位仆妇服侍周母，一个丫鬟则服侍周家姐妹，剩下的那个婆子便负责家中扫撒。仆妇与丫鬟随着周母住在二进，婆子年老住在前院也无妨。

　　一日周清嘉与陆子介下班回家，周母便着仆妇单请周清嘉去里间，说是有要事相商。原来自安定下来，周清嘉与陆子介两个大男人深知不能座山吃空，又将养了这些时日身体早已壮实，故而谋了个衙役的差使。县官爱两人之才貌，若有出头之事常常招两人前往。如今两人可谓形影不离坐卧同席。

　　回到正题，周清嘉迎周母召唤随仆妇进了内院，来到周母房内。

　　周母见儿子归来，露出忧思的神色，周清嘉忙问缘由。

　　“如今你也有了出身，当为你妹妹们终身筹谋一二。你大妹先不提，二妹也将过花期，你这做兄长的合该为她寻个良人才是。难道两个花朵一样的姑娘都要留在家中枯老吗？”周夫人说着自己先留下了泪水。

　　“儿子怎敢耽误妹妹们花期，如今也在相看，倒是还真有两三人似乎适合二妹，只儿子想再观察些时日方能确定。”

　　“你心中有数便好。万不能委屈了你的妹妹们。”见周清嘉将妹妹们放在心上，周母心中微安。

　　又过半年，周清嘉自觉妹夫人选已定，露出些许意思给那人。那邢家次子得了暗示，又知周清嘉的人品样貌，想来他一母同胞的妹妹绝不会差，故而不过两三日便催爹娘遣媒人上门提亲。

　　不到一年，周家欢欢喜喜地送嫁了周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