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38、第038章

　　从周清嘉成功逃走后又过了七天，他们这群炎国的俘虏不再是被关押着。陆陆续续有人被领走，那些人也再没有回来过。

　　终于轮到了陆子介，他和几个人被两种不同服饰的蛮族人看验后被挑走。此时的陆子介已瘦成了皮包骨，除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陆子介和另外四个俘虏一起被卖到了另一个部族，他们每人脚上都套着枷锁，成了彻彻底底的奴隶。日日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却挨饿受冻。

　　不是没有尝试逃跑，然而四周都是平原，哪怕最远的那次陆子介他们都已经快逃出这个部族的领地了，仍旧被骑着马的蛮族追了回来。等待他们的是更残酷的镇压。逃了三次，如今四人中还活着的便只有陆子介一人。

　　后来这个蛮族又陆陆续续买了一些炎国的俘虏，从他们口中，陆子介才知晓一些炎国的事情。

　　原来从他们被俘虏后，炎国和蛮族又打了几场，炎国几乎屡战屡败。后京城那边派了钦差前来，说是关将军勾结外敌消耗国本，关将军被就地软禁起来。

　　接下来便是边境武官大的动荡，包括关将军在内，几乎上下军官换了一个遍。最后一个俘虏被抓回来的时候，据说朝廷已经打算和蛮族议和了。

　　*

　　太阳升到正中，又缓缓向西移动，走到半空的时候，有个看起来明显是蛮族小头目的蛮人走过来，对着陆子介他们这群奴隶道。“我们大王开恩，准许你们用钱粮来赎身。快快通知你们的家人，让他们用钱粮来赎人。”

　　包括陆子介在内的全部炎国俘虏全都去信给能出钱粮将他们赎回的人。而此时距离陆子介被俘已过了十个月，炎国的局势已然和他还在时完全不同。

　　关将军一系几乎在这次朝堂斗争中连根拔起，京城好些家族也受到了牵连。而陆子介的家族便是其中之一，他的生身父母早逝，从小跟着叔父过活，因自幼优秀一直作为家族重点培养的苗子。现在他自己深陷敌营，家族又因牵连叔父被罢官。原本还要流放，是叔父拿出毕生积蓄赎身才避免了家人受颠沛流离之苦。

　　陆子介的家族分崩离析，最亲近的叔父一家早已搬离京城，他的求救信注定到不了亲人的手中。

　　然而有一个人一直在为陆子介奔波，那便是周清嘉。他虽远离京城，但陆陆续续一直有消息传到边关。他早已获知了陆子介家里的情况，幸而他自家并未在此次震荡中受到牵连。当他知晓可以用钱粮来赎回俘虏时，去信了家中。

　　周清嘉的母亲只寄来了两百两银子，并告知了家中的困难。他的父亲已然报了战死，他如今也没有官职，最终要的是他母亲为了将舅家从旋涡中脱离出来，花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如今实在是捉襟见肘，帮不上什么忙了。

　　可是要将作为军官的陆子介赎回来需要一千两银子，而陆子介的叔父现在已不可能拿得出这笔钱，甚至他们自家都快要一贫如洗了。

　　借！周清嘉想到了昔日的好友，如今家族还能支棱起来还有五六个，他花了些银子附上加急信送至各家。出了其中一位友人寄过来五十两，其他的信寄出去都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

　　点了点现在身上的全部财产，白银三百五十二两。周清嘉心急如焚，他担心迟迟没人赎陆子介，他会在蛮族那边受苦。思来想去，他只有走商或许还能赚到不足的银两。

　　说干就干，周清嘉为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将三百五十二两全部投入进去做本钱，开始南北东西贩物走商。他舍不得吃，每日只吃些干粮咸菜，舍不得穿，日日都只有身上这件补了又补的衣衫。

　　为了挣钱，周清嘉只管饱腹不讲究营养，钟慈肉眼可见的枯黄了，也渐渐变得有气无力。跟着周清嘉吃了这些苦，经历了好几个世界的她，还是第一次生出些许怨怼之情。她尽力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其它发丝的里面，避免阳光的暴晒。

　　*

　　陆子介的情况比周清嘉想象还要更糟。他无数试图逃跑，又被那个将他变成奴隶的部族卖到了草原的更深处。

　　来到新的地方，陆子介仍旧是奴隶的身份，但做的事却比之前要危险得多。他成为了一位矿奴，每日天不亮便和其他矿奴一同下到只有星火的幽深矿洞中，由蛮族监工统一发放开凿的工具，然后一天都在叮叮咚咚的响声中度过。

　　开矿取矿都是需要体力的，他们这群矿奴倒也每日能够吃到两顿，只是那些如同糠臊混合物或灰黑的粗糙的馕饼，连曾经家中最贫穷的矿奴都难以下咽。

　　难以下咽又如何，除非不想活着，否则不吃也得吃。陆子介麻木地啃着，还让它们尽量在唇齿间多停留一下，以便分泌更多的唾液，吞下去的时候才能尽量避免划拉伤嗓子。

　　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先前和陆子介同一批的俘虏除了他本人全部没能坚持下去，不是死在了病苦中，便是在逃亡后被追回来活活打死。

　　成为矿奴后陆子介依旧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甚至还策划了一次矿洞的暴动。那一次几乎死了一半的矿奴，可惜最终还是被身强力壮的蛮族打趴下了。

　　那蛮族首领知晓陆子介是主使，见他有勇有谋，即使在如此境遇下仍未放弃反抗，倒有些惜才。但陆子介怎么可能为敌军驱使，当即拒绝唯一能摆脱奴隶身份的机会。

　　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那蛮族首领也干脆，下令要直接将陆子介杀了，以免留下后患。倒是那蛮族首领提出留下陆子介，打断他的傲骨让他屈服才显出部族的强悍和炎国军士的软弱。

　　故而现在的陆子介，依旧是一位日日要下矿洞的矿奴，对他的看管却也未变得更加严格。他的脚掌分别钉了铁钉，一双脚被枷锁连接着，行动比旁人慢了些许。但看守的蛮族可不会因他脚上的刑具而让他拖沓，反而鞭子抽得更频了。

　　脚掌上的铁钉一度让陆子介感染发热，最严重的时候他的那双脚甚至化胧溃烂，他差点没能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