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37、第037章

　　一队人马行在广阔的平原上，两侧不断有来回巡视的骑兵，他们手中拿着长鞭，时不时对走得稍慢的人抽上几鞭。步行在中间的人挤挤挨挨，双手被粗麻绳困缚着，被驱使着向前行进。

　　当时吴都司率领炎国军队追击到茂林前，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战功反而是被等候多时的蛮族包围。两方军队厮杀，然而炎国这边追击的队伍人数有限，又消耗了不小的体力，而蛮族却是守株待兔，结局不言而喻。

　　发现颓势已然不能挽回，吴都司悔不听劝，自刎以谢罪。而剩下还活着的炎国官兵全部被俘，周清嘉和陆子介都在其中。

　　陆子介迅速将周清嘉的银色面具取下扔掉，在地上抓了一把灰抹在他的脸上。周清嘉变得和周围其他士兵一般狼狈邋遢，毫不起眼。

　　狼狈，难受，不甘，周清嘉却不得不接受自己也如同他父亲那般成为俘虏的事实。

　　钟慈觉得整个身体都非常粘腻，灰尘被风吹向了她，让她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她理解陆子介的行为，周清嘉这样的样貌落在敌营，绝不会有好下场。

　　*

　　炎国的这群俘虏被集中关在一个大的围栏里面，等待着各自命运。一阵风吹过，掀起阵阵绿波，挤挤挨挨靠在一起的同伴聚得更拢了。

　　周清嘉这么看着太阳东升西落了二十次，当温暖的阳光再次照耀在他身上时，他只觉得新的一轮等待又要开始了。这些日子，已有一同被俘虏的士兵承受不住打击与昼夜温差的极大变化，发起热来。

　　蛮族人可不会对俘虏有任何仁慈，发现有人生病便拖到一边圈起来。他们这些俘虏每日还能吃上一口喝上几口，那些生病发热被隔离开的人却再也无人管他们生死。

　　“咳咳咳。”周清嘉忍不住咳了几声。在这里关了这些日子，他已知晓自己的命运。但凡向他们这般的炎国俘虏，不是被其他部族买走成为奴隶，便是被派去更加偏远之处开采矿石。无论是那种命运，结局都不过最终一死。

　　想到自家早先被俘虏的父亲，周清嘉心头悲凉。只不知晓他们父子两还有没有活着相见的机会。

　　又压抑着咳了数声，终究还是被蛮族看守发现了。周清嘉与其他几个有病症的炎国士兵一起被单独提出来。在他被强行带离之时，看了蹲在地上的陆子介一眼，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中交换着某种信息。

　　又过了两日，蛮族从俘虏中选了几人出来，让他们将一旁的尸体在远处挖个坑埋了。在外围的陆子介恰巧被选中执行这个任务。

　　陆子介和其他几人一起配合在蛮族指定的范围内挖坑，随后两两一起费力地将数十具尸体一同放入坑中，一起掩埋，周清嘉赫然躺在最上方。

　　做完这一切，陆子介几人被再次赶回到关押俘虏的围栏内。他疲惫极了，不光是因为恶劣的环境及对未来命运的不确定，还有一层压抑在心头的担忧。

　　满天明珠在夜幕的衬托下闪闪发光，四周一片寂静，除了远处帐篷外的火把，便是巡夜之人都不见了踪影。陆子介坐在人群中，沉默地看向远方。

　　在黑暗的掩护下，什么东西在地面蠕动。突然一只沾满尘土地手冲了出来，随即尘土中破出来一个头颅，接下来是身躯，最终一个完整的人从地下爬了出来。

　　那人没有在原地停留，观察下四周的情形，拔腿坚定地像一个方向逃去。

　　*

　　笛城门口，巡逻的士兵对进进出出的人严加排查，原来上面传下消息，炎国这几次败仗并非自身实力不济，而是己方出了吃里爬外的奸细。

　　从蛮族领地逃回来的周清嘉换上了中途寻到的老百姓衣服，小心翼翼地向城门靠近。

　　原来当晚从土里爬出来的便是周清嘉，他那几日确实感到身体不适。一开始陆子介还帮他遮掩，然而咳嗽是无论如何压抑不住的。两人稍一合计，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两人连续两日从极少的口粮中省出一些，全部由周清嘉收好，待到他故意不再掩饰被带走后，就靠着那点食物支撑。蛮族是不会去查看他们这群俘虏是否真的断气没，见所有人都倒下了便点了几个俘虏前去掩埋尸体。

　　而陆子介早就发现那些蛮族选人的规律，每次都是选择靠近围栏口的那三四个人。从周清嘉被带走以后，他就慢慢向外移动，果然他被选中了。

　　周清嘉突如其来的心悸让他没有马上暴露身份，而是跟随那些进城的百姓一起排队，受检。他现在倒是不担心自己的样子会被认出或怀疑，这段时间在草原上风吹日晒，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已有部分发红溃烂，缺衣少食，人都瘦得脱形了。且虽换了一套平民的衣服，却一直都是披头散发，实在是与之前的贵公子形象相差甚远。

　　果然，周清嘉无惊无险的入了城。城内的气氛非常紧张，短短一条街他便见到了三队巡逻队。街上除了向他这边刚刚进城的人，几乎不见其他行人。

　　陆子介救了他，但他自己却还是深陷危险之中。周清嘉想要去找关将军，只有请求再次派兵，或许陆子介还有成功获救的可能。

　　路是他一步一步走回来的，他觉得哪怕关将军能借他几十个，不，十几个士兵，他就能将陆子介和还在受苦的炎国士兵救回来。周清嘉如此想。

　　周清嘉一路摸过去，终于看到了守卫森严的大门。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喜色，随即表情迅速冷却。虽说炎国和蛮族一直摩擦不断，但最近的蛮族驻军里这里有二三十里，城门口已排查的如此严格，城内也是巡逻不断，为何正经官府处还有如此多了守卫。

　　周清嘉直觉不对劲，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留在一旁观察。等了大约有一个多时辰，才有人从里面出来。只是从出来人口中的只言片语，及随后他打听到的信息，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震击了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