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106、第106章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沉闷，郭家的两个男性主人分坐两侧，各自都在低头思索着。

　　郭泉率先打破了沉默。“爹，蒋家害死小妹，母亲的双眼也因此失明，而罪魁祸首的另外两人，却在家中好好的，何其不公。那蒋纯定是料准了我们为了小妹的名声不会张扬，但这口气如何忍得下去，恶人难道就不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儿子眼中的火光他如何不懂，从他口中知晓全部的真相后，郭父恨不能将郭纯千刀万剐。但是。“泉儿，别冲动，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了，那样不值得，你妹妹也不会愿意的。”

　　郭父就怕郭泉年轻气盛，冲动之下找到蒋家门前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他已失去了女儿，儿子绝不能出事。

　　“所以，爹，我们要想个办法，既能让蒋纯那厮付出代价，又将自家摘干净。”他眼神中闪烁着奇异而疯狂的火焰，他不会放过家将那三个人，他们全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见儿子在极度愤怒之下还留有一丝理智，郭父心中酸涩。他一生都在为善，自认对蒋家也算仁至义尽，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如此行事。他的心中同样憋了一把火。

　　在两人进到这间房起，便让下人都退了出去，此刻正好让父子俩商议接下的计划。

　　*

　　蒋歆被关在柴房里五日后才被放出来。

　　她从进入柴房的第三日起便感染上的风寒，到第五日已烧得神智不清了。桂枝嬷嬷在给她送饭的时候见她趴在地上没有反应，担心出事进去查看。滚烫的手感让她不敢耽搁，赶紧汇报给郭泉。

　　她没有被送去卧房，而是躺在了郭泉当初生病时住的房间。

　　与之前对待郭淼和郭母的重视不同，蒋歆病情如此凶险，郭家甚至没有请大夫上门，只派小厮去药铺买了些治风寒的回来煎了给她吃。

　　不知是药量不够还是药不对症，蒋歆反反复复地发烧，如此六、七日都不见好转，反而有更加恶化的趋势。

　　郭泉派人去蒋家通知蒋母，蒋母得了消息心急如焚。待蒋纯下学回来便让他去郭家一趟，看望蒋歆。

　　他们姐弟两的感情素来和睦，蒋纯听闻姐姐染病，也不细问，急匆匆地往郭家赶。

　　见到蒋歆的那一刻，蒋纯的泪都要下来了。十多日前蒋歆还是个青春靓丽的女子，此刻却形销骨立地躺在床上，神色迷离面目潮红。

　　“姐姐她这是怎么了？”蒋纯心痛地看向蒋歆，喃喃地问。

　　“她因小妹的离去伤心过度，没有注意保养染了风寒。自己又要强硬挺了四、五日才开始吃药，哪知道会如此凶险。”郭泉的语气是悲伤的，然而在蒋纯看不到的身后，他面无表情，目光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反复的高烧极度消耗着蒋歆的生命力，她连亲弟过来看她都不知晓，只觉得浑身被烈焰燃烧着，不得解脱。

　　又在房间内呆了一会，蒋纯才随着郭泉离开。他又问了郭泉一些姐姐的病情，拒绝了郭泉的留饭，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他身后，是郭泉阴沉的面容。

　　*

　　“你姐情况如何？”蒋母在家心急如焚的等着儿子，见着蒋纯回来，赶紧迎上去。

　　“姐姐染了风寒，如今正在吃药。姐夫家将姐姐照顾的很好，每日有专人负责煎药喂药，身边时刻有人守着，不用多久就能好转。”蒋纯不敢告诉蒋母实情，蒋歆如今病得厉害，情况恐怕不乐观。

　　蒋母双手合十，口中不住地念着“多谢菩萨保佑”，又对儿子道。“那就好，那就好。你这几日多去看看你姐姐，等她好转了快来告诉我，让我安心。”

　　“好。”

　　隔了两日，蒋纯又去到郭家看姐姐。然而蒋歆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他到的时候大夫正好在，他询问了关于姐姐的身体情况，大夫只说尽人事听天命。

　　蒋纯默然，他没想到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为何姐姐突然就......

　　这日他在郭家呆的时辰略久，就那么陪着姐姐，帮着丫鬟为姐姐喂药，直至天黑方才告辞。

　　蒋歆病中的模样如同压在蒋纯心中的石块，沉甸甸的，让他透不过气。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在心中祈祷，希望姐姐的病情能好转，还能像从前那般对他笑，和他说话。然而再如何说服自己，大夫今日的话也是不好的兆头。

　　空荡荡地街上只有蒋纯一人，他游魂一般往前方走。两侧是一人高的土墙，将房舍中的星点灯光遮挡住，除了天空中的月光，路上再无任何光亮。

　　一阵凉风吹来，一团黑云飘到了月下，当黑云完全遮挡住月辉时，四周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中。

　　一声闷响，随即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当黑云再次被风吹散的时候，月辉下，整个街道上空无一人。

　　*

　　蒋母在家中准备好饭食，等着儿子回家。

　　天渐渐变暗，直至冰轮升空，也不见儿子归家，蒋母不由得担心起来。这是从前从未有过情况，儿子一般都在差不多的时辰回来，若是有事，也会提前和她说一声。今日却无故晚归，怎么能不让她担忧。

　　她在厅中来回行走，时不时看向外面，期待着下一刻便能见到儿子的身影。

　　在黑暗的掩护下，一道黑影窜到了郭家的后门处。他轻轻敲三下，隔了一会里面才传出门栓抽动的声音，随即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隙中探了出来。

　　确认门外的来人是自己要等的人，眼睛的主人这才将门完全推开。黑影侧身弯腰，将墙边的一个巨大的麻布袋扛起，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内。不久，黑暗中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直到天明，晨曦初现，靠在桌前睡着又醒过来的蒋母也未等到儿子的归来。她焦急万分，亲自步行到蒋纯所在的学堂，询问他的行踪。

　　蒋母来的时候正是老师、学生来上课的时辰，她遇到了一两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两个并肩走来的年轻学子，两人和蒋纯关系不错，曾多次上门，她认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