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103、第103章

　　“怎么样？”等儿子儿媳离开后，郭父问郭母。

　　郭母只是摇了摇头。“看不出来，感觉和之前差不多。”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是差不多？”郭父拧起眉毛，略有些不满地看向郭母。他是做公公的，对儿媳不太熟悉还说得过去，郭母这个婆母怎么还说些模糊不定的话，她们婆媳可是日日处在一起呢。

　　“这，就是差不多啊。谁会想过儿媳妇有假冒的一日，我虽日日见她，也不可能盯着她的五官死命的看吧。看起来感觉比之前柔和了些，但也没有大变样，我还能说什么呢。”

　　这么听起来，郭父觉得十有八、九是女儿承受了过大的压力，心中不愿意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才产生的错觉，他决定明日，不，就今日去给女儿请个大夫上门看看。

　　匆匆出门，郭父请来了城里最擅长治癔症的大夫。

　　大夫帮郭淼摸了脉，看了她的面相，确定了药方。

　　“令嫒气血两亏，我看了前面的方子，是对症的。至于其他病症，暂时还未成气候，只是需要静心调养，不能有过大的情绪起伏。我再开些安神的方子，夜间给她用一次，多的暂时不用了。”

　　“好的，谢谢大夫。请随我来。”郭父引着大夫离开了郭淼的房间。

　　郭淼怔怔地看着离开的大夫和父亲，郭母喋喋不休地话语在耳边响起。他们所有的行为和语言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没有人相信她，甚至还觉得她可能得病了。

　　将头偏向内侧，她此刻不愿意看到任何人。泪水顺着眼角留下，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嘴上不说，恐怕爹娘兄长都嫌她给家里蒙羞吧。

　　哪怕再不懂事，她也明白要怀上孩子得有一男一女。她自己清楚绝对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但事实摆在眼前，别说是家人，就连她都不信自己什么都没做过却有了孩子。

　　她不断地回忆这几月间发生的事，没有任何破绽，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就在她想要说服自己，放下这一切，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时，突如其来的真相给了她巨大的冲击。

　　谁能想象得出来她的嫂嫂回了一趟娘家便换了一个人呢，而这除了她以外居然没人发现。这也难怪，只有她与嫂嫂最亲密，与她相处的时间最长，哪怕嫂嫂有一丝变化她也有自信认出来，更可况是换了个人。

　　在她眼中十分明显的变化，落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即使细看也未必能发现的些微变化。但她就是肯定之前的嫂子和昨日所见的绝非同一人。

　　可惜爹娘都不信任她，不止不去帮她查验，还当她生病了，神思不正常。恐怕兄长也是同样的想法吧，只是他没有出面而已。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就让他们那么以为吧。郭淼的泪水已然浸湿了床铺，在床垫上形成一滩湿印。后来泪水也停了，她的眼中却再没有一丝光彩。

　　*

　　晚间，郭母看着郭淼将汤药喝下去，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丫鬟来看了几回，确定她已睡下后，也退到了外间。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一道人影掀开被子从床上做起来。不想弄出响动引来他人，她光着脚，也不惧地面的寒气与粗糙，就这么轻悄悄地站了起来，就着淡淡的月光走到了桌边。

　　拿起一个圆凳，搬到横梁下，她踩了上去，挥舞着腰带试了十几次，才将它横穿过去。比了比位置，系了个死结，她将头伸了进去。脚下轻轻一蹬，凳子斜倒，落在她早已准备好的柔软的棉被上，只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响动。

　　*

　　“啊......”清晨，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将郭家的主子们引了过来。

　　“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最先赶过来的郭父与郭母。郭淼还未出嫁，她的房间与父母的相隔比较近。

　　胡乱穿上外套的两人急匆匆地跑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面朝里，坐在门口的丫鬟。随即，顺着丫鬟的颤抖的手指，两老口抬起来头。

　　“啊！”又一声急促而短暂的尖叫，随之而来是郭母倒下的身影，及郭父惊恐的神色和手忙脚乱地搀扶。

　　不久郭泉也到了，印入眼帘的是慌张狼狈扶着昏迷母亲的郭父，以及房梁上那道晃动的身影。

　　不用走进确认，他便知晓那双悬在空中的脚是他小妹的。急速奔上去，抱起郭淼，将她从横梁上取了下来。冰凉刺骨的寒意从她的身体传到他的手掌胳膊，直至四肢百穴，最终冻结了他的心脏。

　　此时有大胆的仆妇帮着郭泉一起扶住郭淼已经僵硬的身体，放在了她的床上。

　　郭淼的突然离去让郭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中，母亲晕倒，父亲遭受巨大打击，郭泉纵使心中同样极度痛心，也不得不支棱起来。

　　他先让心腹控制住府上，不让人胡乱传话，又将昨日服侍郭淼的丫鬟提了过来，进行审问。

　　“少爷，我，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姐服了药夫人离开没多久就睡下了，我进来确认了两三次。后半夜也没听到响动，谁知清晨我进来看小姐时，她已经......呜呜呜，小姐，你怎么突然想不开啊。”说道最后，丫鬟大哭。

　　“小妹自缢不可能一点预兆都没有，你实话说，是不是有人在小姐面前嚼舌根。”郭泉端肃地看向跪在地上哭泣的丫鬟，眼神晦暗不明。

　　小妹的事他是知晓内情的，未婚先孕，放在哪个姑娘身上都是沉重的打击，若是此刻有恶仆在小妹耳边嘲讽几句，她一时想不开也是有可能的。他绝对不会姑息这种人。

　　“没有，绝对没有。原本知情人就不多，更何况夫人下了命令，不准无关的人在小姐身边晃悠扰乱小姐的休养，我日日守在小姐身边，并未发现有人如此大胆编排小姐的事。”丫鬟是知晓内情的人之一，她是郭母特地安排在郭淼身边的，忠心耿耿。

　　郭泉是愿意信任母亲对家里的掌控力的，无论是严把门户还是约束仆从，这十多年的经历告诉他母亲是可靠的。然而小妹在家莫名其妙地出了事故，如今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再次出事，他总觉得的某个环节出了漏洞。

　　刚从小妹的房中出来，郭泉又步伐匆匆地来到了父母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