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102、第102章

　　来到蒋家，将蒋歆接了出来，郭泉觉得妻子与之前有些不同，但一时有说不上来是哪出不同。此刻他心烦意乱，实在无心一探究竟，便没有注意到蒋歆此刻的无比紧张。

　　在蒋家的时候，郭泉不好在岳母面前提及小妹的事，故而含糊了迟来的缘由，又送了好些礼品。但在蒋歆面前，他觉得虽两人还不够亲密，但毕竟夫妻一体，家里的事还是要让她知晓。故而隐晦地将她在娘家期间家中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你与小妹投缘，她以前最爱和你同处，如今她身体心上都不痛快，你好好劝慰她吧。”初来乍到的蒋歆对郭淼并不熟悉，她见过公婆后，按照丈夫的要求去到郭淼的房间。

　　眼前的小姑娘神色倦倦，消瘦的脸颊称得一双眼睛又圆又大。她半合着眼，见到蒋歆款款走来时，细声细气地喊了声嫂嫂。

　　应了一声蒋歆便默默坐在床头无言以对，她是第一次见到郭淼，虽蒋纯和她讲过郭家各人的外貌与性格特征，她还是无法将他们当成相处过半年的熟人。

　　郭淼见到蒋歆来看她心中是欢喜的，她一直觉得非常委屈和难过。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匪夷所思的事，她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她的错，然而越想越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现在和自己最要好的嫂嫂终于回家了，她觉得有些不好对郭母说的话有了倾诉的对象。

　　擦了擦泪花，郭淼拉着蒋歆放在床边的手。“嫂嫂，我......”

　　话还未起头，她便定住了。眼前的蒋歆和之前的蒋歆不一样。

　　蒋歆的装扮和蒋纯在郭家时一模一样，他们又是亲姐弟，自有几分相似之处，加上蒋歆的刻意装扮，一般人确实很难以分辨出他们来。现在郭家的主人们都笼罩阴云里，更加不会盯着蒋歆细看。

　　但郭淼和他们都不同，那段时日她几乎日日与蒋纯朝夕相处，甚至几次同床共枕，只要她稍加留神就能发现两者的不同来。

　　“你，你是谁？你不是，不是我嫂嫂，你和之前的模样完全不一样。我的嫂嫂呢？”郭淼露出怀疑和警惕的神情盯着蒋歆。

　　“我，我就是你嫂嫂啊，小妹，你这是怎么了？”蒋歆在郭淼的话中心跳如擂鼓，她尽力压下心中的不安，然而颤抖的嘴唇暴露了她的心态。

　　蒋歆不说话还好，一开口郭淼发现她的声音都不同了。郭淼心中涌出巨大的不安，几乎是厉声问道蒋歆到底是谁。

　　郭淼的样子让蒋歆害怕，她几乎从床边跌下去，不敢再与郭淼呆下去，匆匆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便快速退出了房。

　　她们姑嫂两在房中说话，照看郭淼的丫鬟退了出去守在门口，见蒋歆神色惶恐地从小姐房中离开，不知何故。放不下心去里面看了一回郭淼，见她还是老样子，发着呆也不理人，虽心中不解这姑嫂两之间发生了什么，只得又退了出去。

　　夜间，郭母来看郭淼的时候，起先里面如同前几日那般，只有郭母絮絮叨叨的声音。后来似乎郭淼激动地说几句，陡然间响起一声尖叫，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脚步仿佛有千金重，郭母浑浑噩噩地从女儿的房内出来，连往日间嘱咐丫鬟好好服侍小姐的一番话都忘记说了。她回到房间，就这么呆呆地倚靠在床边，脑中充斥着女儿的哭诉。

　　她心神不稳，不敢相信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她应该要去蒋歆那里求证的，但她内心抗拒着，惶恐着。

　　郭父回房的时候还没发现郭母的异常。夜深了，他不好去女儿房间探望，但还是关心着女儿的情况。“夫人，淼淼今日如何？”

　　除了郭父走动的声音，房间内安静异常。他只以为郭母没听清，又重复了一次，却仍旧没有回应。此时，他才将目光放在了老妻身上。

　　这一看，被郭母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在昏黄的灯光下，郭母面色张惶，双眼肿得像两颗核桃一般，唇色淡如白纸，一副惊恐交加的样子。

　　“别吓我，你这是怎么了？淼淼有什么不好？”郭父来到郭母的身边，扶着她的手道。

　　郭母这才将眼神看向郭父，肿胀的双目再次蓄满泪水，呜呜地哭出声来。在她的哭泣中，郭父将事情听了个大概。

　　“你说什么？换人了？”郭父对于郭母的说辞难以置信，毕竟儿媳妇他也是见过的，与之前并无多少区别。当然，他作为公公，也不可能盯着儿媳妇看，但也不至于认错人。何况哪有一家人都认错的道理，他更倾向于是女儿备受打击找的一个发泄的借口。

　　“我也不想相信，但是你说女儿那么乖巧，又成日间呆在家中，是如何发生那种事的？”郭母嗓子都哑了。

　　沉吟一阵，郭父问。“你去见了泉儿媳妇吗？她和之前真的判若两人吗？”

　　哪怕是绣帕轻轻碰触，郭母的眼周都阵阵刺痛，她将泪水抹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听到后我整个人既恐惧又无措，哪里有机会去确认。”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我们明日看看泉儿媳妇，若是真觉得有些异常，再问问泉儿他的看法。”郭父也觉得女儿这胎来的蹊跷，他并不是很信鬼神之说，但若是有人在他们夫妻眼皮子底下弄鬼，那也就说得通了。

　　老两口心事重重地躺下，几乎到天明了才勉强睡了一两个时辰。

　　翌日一早，郭父郭母坐在桌前等着郭泉与蒋歆过来一同用餐。两人决心弄清蒋歆的根底，确定女儿说的是否是实情。

　　“爹娘。”郭泉与蒋歆携手前来，向两老问安。

　　“过来坐吧。”郭母看着儿子儿媳，带着勉强的笑容，朝他们招招手。

　　郭父坐主位，郭母坐在他的右手边，郭泉则是坐到了郭父的左手边。原本蒋歆要随着郭泉坐的，在右手边第三个位置，郭母将她唤了过来，让她随着自己坐。

　　利用位置的便利，郭母仔细地观察蒋歆。除了眉眼看起来比之前柔顺了些，身量单薄了些，没有太大的区别。这让她一时拿不准到底女儿说的是不是真的。

　　从进到这里，蒋歆就觉得很不自在。虽婆母对她非常慈爱，总让她多吃些，但婆母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怪怪的，似乎带着探究与甄别。这让她的动作有些不自在地僵硬，想到弟弟和她保证经过那人的手绝不会被郭家人轻易识破，只要她足够沉得住气，她缓缓压下心头的慌张，暗暗镇定。

　　果然，即使离开之时，郭母也还是那个慈爱的婆母，并未看出丝毫异样，她才算是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