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101、第101章

　　原本以为郭淼身体上的不适休息一日便能好转，起先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饱饱地睡了一觉，起来后又吃了些清淡的米粥小点，她觉得一切又恢复如常了。和郭母一起学着管账，时间流逝飞快，似乎一眨眼间便到了午时。

　　今日也是一家四口围成一桌，才上桌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下筷子的郭淼突然侧过身子，干呕起来。

　　“淼淼，你怎么了？”郭淼已是个大姑娘了，郭泉不好上前为她抚被，只得着急地给她到了一杯水。

　　“这看起来像着凉了。”郭父看了女儿狼狈的样子，目露心疼。

　　“没事，就是觉得些许反胃。应当是昨日着凉了，就像小时候那般，肠胃一不舒服便要呕吐。”稍稍好了些，胸口没那么堵了，郭淼才重拾笑颜。只是她此刻面色苍白，配着她的表情，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怜惜。

　　郭淼说的没错，她小时候只要着凉或吃了寒凉的食物便会呕吐，最初郭母也没多想。只是随后的两三日女儿都是如此，身体肉眼可见的瘦弱了下来，她才意识到可能女儿的身体出了大问题。立即让儿子请来大夫，为女儿看诊。她是被儿子缠绵病榻的样子吓坏了，很怕女儿身体真有个好歹，耽误了她的病情。

　　在路上大夫听了郭泉的描述对郭淼的病有所猜测，不过人家是未出嫁的小姑娘，为了谨慎起见，在没有把脉之前他是不会随意发表意见的。

　　大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到也没那么忌讳。他看了郭淼的面色，又给她把了脉后，沉吟了片刻才道。“贵府小姐，这是有了两个多月身孕了。”

　　这种未婚小娘子偷尝禁果坐下胎来的事，老大夫从业这些年也时有见闻，由他经手处理过的也不少。他说出郭淼的情况后，等待着这家人的反应。若是决定不要这个胎儿，他好一起开药将它打下。

　　蒋母感到一阵耳鸣，她不敢相信耳中听到的信息，女儿居然怀有身孕，这怎么可能。自从她哥哥生病以来这段时日，她就没出过大门，没有见过任何外男，如何有胎。

　　“大......大夫，是不是弄错了，我家闺女云英未嫁，何来的胎......胎儿？一定是弄错了，你在把把看。”因是郭淼的闺房，即使是郭父和郭泉作为父兄，为了避嫌，也只在外间等候，并未进入房间。故而只有郭母独自陪着郭淼。

　　大夫的话躺在床上的郭淼也听到了，她比郭母更加惊恐。怎么可能呢，都说一男一女在一起才能有娃娃，她，她就一个人，肚子里怎么可能有个娃娃。

　　“大夫，这不可能，你再帮我看看吧。”郭淼眼泪婆娑，同样祈求大夫。

　　“唉，确实是喜脉，已经非常明显了，再把多少次都是一样的。”大夫理解母女两的心情，但事实便是如此，再来一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门外的郭父与郭泉陡然听闻内间响起细细的说话声，随即便是郭母及郭淼的哭泣声。家中的两个男人顿时慌了神，真怕郭淼身体真有个好歹，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了进去。

　　“淼淼怎么了？”

　　“妹妹怎么了？”

　　在郭母断断续续地哭泣中，两人听清了大夫的话，同样呆愣当场。

　　*

　　从大夫上门确定郭淼怀有身孕离开后，她便一会带呆愣愣地躺在床上，一会狂躁地抱头痛哭。她始终想不明白，她的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怕她伤到自己，郭母压制住心中的伤心和疑问，时刻守在她身边。

　　抱住郭淼，郭母哽咽地安慰。“没事的，孩子。我们吃了药就好了，没人会知晓这件事。其他事以后再想，爹娘还有你哥哥都会帮你的。”

　　等郭淼的情绪好转，郭母端来一碗汤药，哄着她喝下。她看着碗中墨黑散发出苦味的药汁，心想只要女儿服下药将那个莫名其妙生成的胎儿打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眼中蓄着泪，郭淼颤颤巍巍地端起药碗，像英勇就义般闭上眼一口气将满满一碗药全部喝进去，两行泪水顺着消瘦的脸颊留下。

　　药效发挥的很快，不到一刻钟，郭淼感觉到小腹处坠坠地痛，且痛感越来越强烈。她在床上不断挣扎，泪水混合着汗水留下，她整个人如同水中捞起的一般。

　　约半个多时辰后，郭淼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体内出来了。她放松身心的那一霎那，眼白一翻昏死了过去。

　　吓得郭母又是掐人中又是在她耳边不断呼唤她，只怕她有个好歹。幸而昏迷只是短暂的，很快郭淼便恢复了意识。

　　然而不幸仿佛并不想放过郭家人，原以为顺利打下胎儿后一切都会往好的方面发展，谁知更大的磨难继续降临到了这一家子里。

　　在胎儿离开母体后，郭淼身下的血并未止住，反而淋漓不止。这让一日后才发现这个问题的郭母吓得六神无主，还是桂枝嬷嬷提醒她赶紧再请大夫来。

　　断断续续拖拉了九、十日，郭淼的情况才算彻底好转，此刻的她因失血过多面色惨白，精神不济，多数时候都是昏睡着。

　　最后那次大夫给她把脉宣布她只需再服用些补气血的汤药及注意饮食便不会有大碍时，众人都以为她已经睡下了，故而并未避讳她，让她听到了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

　　她听到大夫说，以后她可能很难再有亲生的孩子了。随后大夫和爹娘说了什么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了，闭着双目，绝望的泪水从眼角留下。

　　*

　　这段时日家中为了郭淼的事身心俱疲，然而蒋歆在娘家住的时日太久了，郭泉不能再拖，必须将她接回来。

　　身体上的伤害会有痊愈的一天，精神上的创伤却没那么容易恢复。无论郭家如何复盘，郭淼如何回忆，答案都是统一的，郭淼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外人，他们始终无法揭开这间诡异事件的始末。

　　想到妻子与小妹交好，郭泉打算路上稍微提示下蒋歆，让她多去看看郭淼，安慰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