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囚徒 谁都有自己 ...
-
“……你又心疼了？”
山洞漆黑一片，回荡着带土低哑平静的质问。
“不是。”
卡卡西闭了闭眼，艰涩地回答：“她已经受了重伤。”
对方很是轻蔑地看了趴在地上的少女一眼，一道嘲讽自然而然地从鼻腔中溢出。
“是真的，”卡卡西抬起自己的左手，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解释：“是我用雷切……”
带土一滞，低吼：“闭嘴！”
这样的话，似乎带着他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血夜。
——他无能为力、迟到的夜晚。
带土蹲下身，粗鲁地揪紧小魅魔的长发，狠狠往后一扯，迫使她从肮脏的泥水中抬起自己的脸来。
熟悉的眉眼被污泥所掩盖，变得不再生动。
他皱了皱眉，又腾出另一只手，缓缓擦去了她面孔上的污泥。
卡卡西皱了皱眉，上前一步，终究又退了回去。
“……我恨你。”少女喃喃自语，面色苍白，她半阖着黯淡无光的红眸，任由他肆意摆布。从红发上滑落的污泥积在瘦削内陷的锁骨之上，缓缓往下滑落，看起来凄惨无比。
或许是被扯得疼了，她从喉咙中挤出了一道微弱无比的呻.吟，竭力将身子蜷缩成一团，把自己的伤口藏起来。
她另一只的手背上鲜血淋漓。
“我讨厌你。”她喃喃。
“随你。”他不自觉地缓下了力道，又想起刚刚对她所做的事，心中漫起一丝后悔。松开最后一根手指后，带土拦腰将她抱起，泥水混杂着血水的液体在顷刻间就染脏了他的外袍。
他垂眸问：“知道错了吗？”
*她似乎还陷在回忆之中。对面站着那个少年，她低声问：“为什么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嗯？”带土皱眉，“……什么？”
“为什么要抛下我，是我不够好吗，”她哆哆嗦嗦的，“为什么要会喜欢上她？”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带土以为她在问自己，心下复杂的情绪蔓延开来。抱着她的手微微用力，腹部的疼痛遽然炸开，小魅魔呻/吟一声，从回忆中脱身而出，看到一头黑发。
糟糕。
自己说了什么话？
“……我没错，是他，”似乎清醒一点了，烬梨缓缓睁开了眼，下意识地开始控诉，感受到手指传来的钻心疼痛后，她忍着泪，轻声道：“对不起，大人……是我错了。”
带土什么都没有说。
他慢慢地捻去落在她面孔上的凌乱发丝，一个没注意就被小魅魔恶狠狠地咬住了虎口。
尖利的小犬牙刺破了手套，刺进了肌肤之中。烬梨如愿尝到了浓郁的铁锈味，她越咬越深，刻意想要从他手上硬生生地扯下一块肉来。
带土任凭她的动作，他的眼眸沉沉，如一滩化不开的漆墨。
片刻后，他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液体打湿了手套，悄然渗入心间。
——是她又哭了，混杂着细弱的哀鸣。
依然是那句话，呜咽着囫囵道：“……我真的很讨厌你。”
男人难得怜惜。
他叹息一声，掐了掐她柔软的脸颊，又擦去她的泪水，“别哭了。”
烬梨被他按回怀里。
少女那被泪水打湿的长睫簌簌颤抖，整个人像被大雨打落的红椿花，在风中柔弱不堪。
只有带土清楚，那些无助又害怕的泪水下，一定藏着如潮水般汹涌的恨。
没关系。
他不在乎。
足够的疼才能被牢牢记住，他希望最好能够恨到她一辈子忘不掉他。
带土抱着烬梨朝洞穴外走去，卡卡西抬腿想要跟上，却被阻止。
这个曾经的队友在消失前只留下了一句恶意满满的嘲讽：“还想再体验一次喘不上气的感觉吗，她是恶魔，下次我可不会这么好心救你了。”
*
基地内。
带土扶着小魅魔在床边坐下，他一面冷着脸掏出苦无，一面小心翼翼地用锋利边割破染血的脏衣，随手抛到地上。
刀锋太过冰冷。烬梨忍不住往里缩了缩，一下被他扣住了肩膀。
对方语气无比强硬：“我要看你的伤口。”
凌乱的红发披散在赤/裸的脊背上，掩盖了零碎纵横的小伤口和淤青。
果然狼狈不堪。
他面不改色地上好药，扭过少女的肩膀将其翻了个身，拂开她捂着伤口的手。
“雷切”所造成的伤口贯穿了红发魅魔整个白皙平坦的左腹部，边缘炸开的皮肉外翻狰狞，此刻已经不再往外淌血了，但依然触目。
搭在床缘边的手无力地垂落着，细看之下，纤细的指骨已经微微变形。
带土一滞，处理伤口的手动作幅度缓慢了下来。
好在魅魔生命力顽强，魔气正在以极度缓慢修复着她的伤口。
少女红着眼，软软地看着他，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
带土垂眸凝视着她的眼睛，抬手将她额头上的碎发捋开，别扭地哄了一句：“很快就不痛了。”
“给我滚开，”烬梨烦躁地避开他的手，冷汗涔涔，“我不想看见你。”
带土好整以暇地掐着她的脸颊，“如果没有算错的话……你应该快要饿了吧，对吧？”
思忖一秒钟后，烬梨乖顺地闭上眼，她磨了磨牙，刻意地软下嗓音：“可是大人……我真的很痛啊，好想回家。”
带土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苍白的唇上，呼吸轻轻一顿。
他忍不住问：“就算是恶魔也会有家吗？”
似乎想到了什么，小魅魔瞬间沉默下去，将身体蜷缩起来。
带土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别乱动，才刚刚上好药。”
烬梨顺势趴进他怀里，反过手来扣住他的手腕，神色第一次这么认真，这么无助：“……我想回家，我想。”
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带土俯下身，“真的有这么想回去吗？”
在沉默中，两人的呼吸彼此缠绕，彼此渗透，看起来亲密无间。
指腹无意间摩挲过她的脊梁，再往下摸到了小魅魔细细软软的尾巴，带土愉悦地眯了眯眼：“你的家是……什么样的？”
尾巴尖上传来难耐的痒，烬梨不由得缩起了肩膀，颤声：“我住在地狱里。”
带土轻描淡写：“你知道我不是要听这个。”
*之前在山洞里，她居然对他问，为什么第一眼见到的是他，但事实上，她第一眼见到的人分明不是他。
「……他为什么要抛下她。
为什么喜欢别人？」
这些奇怪的问题，真的会是问他的吗？
恶魔会喜欢他吗，他不由得感慨可笑极了，又或者说，她也和他一样，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与秘密。
看着他的眼睛，烬梨忽然狡黠地笑了起来。
她用那只完好无损的那只手环抱住他的腰，将脸亲密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呵出的热气一阵又一阵：“大人想听什么……是想探听我的过去吗？”
他的手顿僵硬了，破损的嘴角一动。
“你想多了。”
烬梨不以为意，她抬手摸了摸他的眉骨，慢条斯理地拨开他心中的迷雾。少女眼中含泪，声音却甜丝丝的，像是裹了蜜糖的毒药：“是因为对我这样的一只恶魔产生了不可抑制的兴趣和好奇吗？”
心像是被小火苗一烫，男人骤然缩回手，落荒而逃。
被雾气蒙住的视野里，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待到空气完全恢复到最初的平静之后，小魅魔便迅速收起那些伪装的泪水，用小尖牙重重地咬住了唇肉。
杀/人的心思几乎难以掌控。
没有任何的迟疑，烬梨忍着剧痛，踉踉跄跄地下了床。心念一动，她的身体就被升腾而起的猩红色魔气所吞噬，在瞬息之间凭空消失在屋内。
她就算死，也要拉着该死的木叶一起殉/葬。
——这口被欺辱的恶气，她绝对无法就这样忍下。
*
木叶。
银发上忍单手插着兜，跟着两个部下一前一后地从拉面店里走了出来。
樱发少女背着手和金发少年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时两人都已笑靥如花，双手合十，“卡卡西老师，多谢款待，那么，我们就先走了。”
卡卡西弯眉一笑，同他们摆了摆手。
樱发少女忽然点了点唇，望着天喃喃：“好像快要下雨，卡卡西老师也早点回家吧。”
“小樱，那让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啦，我自己能……”
两人渐渐走远，嬉笑声在他耳畔逐渐远去。
天色渐晚。
卡卡西默默地将手放回口袋中，眸中的笑意逐渐冰冷下来。他沿着小路穿过人群，踱步在密林中绕了几圈，才起了休息的念头。
只身回到帐篷中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一道清冷的月光倾泻在搁置于床边的照片上，如纱似雾般笼罩在红发少女明媚又干净的笑容上，只一眼，他就觉得和烬梨的笑完全不一样。
尘封在岁月中的她依然这么干净，这么美好。
他甚至还记得她的声音。
“那个计划实现之后，我真的可以再一次见到你吗？”
他抬起袖子擦去了上面的灰尘，手指拂过她的眉眼，脑海中渐渐勾勒描绘出另一个少女的模样。
照片里的少女还在笑着，回忆里的少女却被人赤/身/裸/体地禁锢在怀里。
纤细的足踝被别的男人握在手中，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沿着白皙的小腿溯游而上，两边颜色对比鲜明到让他的太阳穴神经突突直跳。
那个人可以肆意亲吻她，可以肆意占有她，甚至可以肆意玩.弄她。
她现在受伤了，想来他应该会收敛一点吧。
对她的担忧最终还被迷乱又旖旎的情绪所埋没，它们像是一尾鱼，不紧不慢地搅动着一池春水。
他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玻璃相框，呼吸紧促起来。
忽然，余光里闪过一抹白色，卡卡西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道被云遮盖的月光复又洒落了下来，而不是有人闯了进来。
他长吁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早已口干舌燥，手心却疯狂沁出汗液，在玻璃上留下了道道濡湿的痕迹，又像是在印证着什么。
是自己做贼心虚了。
夸张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卡卡西一头栽到在床上，用枕头压住自己的脑袋，想要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都从脑海里彻底排开。
“真是的，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了。”
但他也实在没到那么清心寡欲的地步，他是个正常未婚的男性。
于是，不出任何意外，卡卡西做梦了。
梦里的红发少女安静又听话地跪坐在他身边，丰润的红唇一点一点吞没了他的手指，湿润温暖的环境让他忍不住差点缴械投降。
他恍然一怔，似有所感，颤颤巍巍地抬眼去细看对方的眼眸——
果然熟悉到让他陡然一惊，让小指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眼前的少女也抬眼看他。
她明眸善睐，一双红眸中尽是风情万种，看向他的眼神如一枚小钩子。
“……是烬梨？”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囚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