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友》余升升升

9、第九章 池垲霖在回

　　池垲霖在回家路上一直浑浑噩噩的，因为白慕的事情，他早就没有戏拍。半路中，天空就开始下起倾盆大雨，即便健步如飞的跑回家，依旧落得满身湿透。
　　他洗了个热水澡，今天发生的事就像过山车令他始料未及，大脑紧绷下陷入软柔的枕头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坐在课堂最后的年少池垲霖盯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气得嘟起了嘴巴，旁边的女同学带着星星眼偷偷摸摸将视线转向后边，讲台上啪啪打了讲桌，班主任提醒不认真自习的学生。
　　他扣了扣发痒的右颧骨，绷带微微湿润，这种天气总是激发身体的疼痛。下课铃声响了，课堂里的所有人如惊弓之鸟，迅速飞散跑向食堂，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
　　“……池垲霖，我们……我们一起去食堂吧。”脸红的同桌在旁边低头不敢直视，羞赧的问道。
　　池垲霖笑着回答：“不了，今儿和别人有约了。”
　　同桌听完有些丧气，等池垲霖走出教室门后，观察很久的其他人围过来，拍了拍女生的肩膀。
　　“他和高辰敬真的好好啊，几乎形影不离……”
　　“对啊，你也别丧气了！池垲霖除了跟高辰敬走得近，也没看他和其他的女生走得近……\"
　　\"那是不是说明，他属于我咯…..\"
　　\"哈哈，你想的美！明明是我的！“
　　一群小女孩分享着自己的喜爱，大大方方的展露自己的情感，欢笑之间他们一起去了食堂。
　　实验楼的露天阳台上，高壮的大树遮挡了炽烈的阳光，树荫下的池垲霖仰着头享受着暖风拂过脸庞，温热的手摩挲着来到了他的右颧骨的绷带，麻麻酥酥的。
　　池垲霖抓住了那双不安分的手，睁开了漂亮的眼睛，幽深的褐眸温柔如水溢出到了嘴角。
　　\"别闹！”池垲霖故作生气的呵斥着，声调轻快，满满是无奈和宠溺。
　　高辰敬表情严肃，就着被人拽住的姿态伸长了手指，试图触及到绷带，池垲霖见人一脸固执，因使劲脸部肌肉扭曲，他不得不放开了那双手，软热的指腹心满意足地抚摸到了绷带，他轻轻撕开，阳光俊朗的脸凑了上去。
　　随即，啧了一声，高辰敬一脸愤愤地怒骂：“你爸爸是不是有毛病阿！为什么报警都没有把他关进监狱阿！……他为什么又打你！“
　　池垲霖一脸无所谓，把扯开的绷带拍牢：“打了就打了……我明年成年了，他就没办法了。”
　　他的父母早就形同陌路，婚姻不过是即将拆卸的危楼，一触就会轰然倒塌，可他们不会离婚，因为两个家族的利益相辅相成，他们必须考虑自己得到的利益。
　　表面仍旧是相敬如宾，阴暗残忍滋生在深处，产生暴力和怒骂发泄在对方身上，甚至波及无辜的他。
　　曾经被打后，他跑过，但他的父亲为了脸面，报警找过他，在警察局中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离家出走的失足少年。
　　那时候，他明白，只有自己成年了，才能决定自己的道路。
　　渐渐地，这场闹剧中他成了看客，平和地观赏两人一言不合就打骂。
　　“噗——”高辰敬见人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些暴力，有些哭笑不得，心疼的目光望过去，”可是这么漂亮的脸蛋，他也下得去手！？你那些迷妹知道了，铁定不会心疼死阿。”
　　池垲霖摸了摸自己的脸，沉思片刻，淡淡道：“……可能这脸太像她了吧 。”
　　她就是池垲霖的母亲——一个对他不管不顾一切以事业为主的女人。
　　糟了，说话了……高辰敬捏了耳朵，英俊硬朗的脸庞此时不知所措。
　　乘龙高中是全市数一数二的顶尖学校，这里的学生什么样都有，有背景雄厚的，有贫困补助的，也有像他们一样硬生生考进来的。正因为如此，他们俩成绩优异又长相一流，自然而然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甚至还称他们为“乘龙双杰”。
　　其实高辰敬打从心里觉得这种称呼和头衔并没什么实质性作用，却还是十分高兴。毕竟男人的虚荣心和好胜心作祟，什么都想争个先。
　　本想转移注意力，往轻松自在的话题聊起，没想到反而踩雷。
　　“阿霖…..对不住了。”
　　“嗯？“
　　池垲霖被温柔的气息包围，耳旁一股热流烧得暖痒。
　　”我是不是让你更加难受了？“
　　高辰敬的头颅埋进他的后颈间，细小绒毛吹得颤栗，池垲霖摇摇头，顺着摸摸他的后背，捏住肩膀将人扶正，声音特意加重强调：“我说了，我不会在意这些没必要在意的事！我不会因为他们的过错，就让自己过得如此悲惨！我还有大好的青春，大好的未来!他们谈论过……钢铁淬炼，不就是经过层层烈火，和一次次重锤才能形成的吗？“
　　”哈哈哈，《钢铁是如何炼成的》永远的神！\" 高辰敬举起了大拇指，他的阿霖有时候在困难的打压下，反而越战越勇，是他见过的，这世上最顽强和勇气的生命力，即便在暴风骤雨的狂乱轰炸下，这朵傲然独放的蔷薇迎风而跳，展露最靓丽的姿态。
　　他真的真的太……太喜欢这个人了。
　　高辰敬扬起了爽朗的笑容，又拥抱过去，不自禁在他的脖颈处亲了一口，表达强烈的欢喜。
　　池垲霖伸手摸了摸余温还在的地方，故作嫌弃道：”你这样，让别人看到，会怀疑我们俩的关系的！“
　　”那又怎么样？我就很喜欢你阿！……”高辰敬眼睛闪烁着最炙热又直白的光芒，诉说着纯粹的感情，“若你是个女生，我肯定会疯狂的追求你的！“
　　池垲霖笑了起来，抿着嘴巴板着脸严肃道：”可我要是女生，我可不见得接受。“
　　“为什么？”高辰敬声调变高，神情不可思议的瞪着他，“我…..我那么帅，又性格那么好，怎么说也算世间上的好男人吧！怎么能拒绝我呢！“
　　说话间，语速变快，手舞足蹈左右摇摆，眼睛睁得仿若铜铃，整个人像个张牙舞爪的八爪鱼一样。
　　池垲霖坏笑道 ：“因为…..吊着你看你紧张兮兮的，像个小狗狗，比做你女朋友更有趣。”
　　”啊呀啊……我就知道，阿霖你不会在任何地方吃亏的！”高辰敬端起微凉的盒饭，一副孺子可教的点了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
　　接着，咬了一口温热的红烧肉，狂扒了几口饭。
　　一旁的人迟疑的开口：“我听说…..\"
　　高辰敬满口包着凉了些也美味的菜饭，疑惑抬起头，同时，一张粗糙的纸巾轻柔地擦拭嘴角的几粒白饭。
　　他一动不动，享受着这样的服务。
　　“….我听说，有个叫容丙筠经常来找你麻烦？”
　　三个字的名字一出现，高辰敬满脸的春风立刻降为凛然的风暴，他大咬了一口红烧肉，肉汁满满在他口腔里，才能他舒展了些眉头，“他啊？…..不过是个草包而已，能找我什么麻烦。“
　　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使平时谦逊有礼，赤诚以待的人，出口贬低？
　　\"你们.….他做了什么？”
　　高辰敬哼了一声，对着余下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以前他母亲给他和池垲霖准备相同的饭菜分量，每次他都是不够，还要池垲霖分点给他。可今天….若不是剧烈运动后，阿霖让他休息片刻再吃，他想，肯定是有些凉的缘故……..等等去食堂加热再吃吧。
　　他停下了筷子，扒拉了一下，倾述般一吐为快：“他就是来找我比赛！你知道的……田径是我的强项，我也参加了市内比赛，当初参赛人员居然有这个人，他说我那次把他淘汰了，所以想要赢回来…..\"
　　他顿了一下，嘴角一瘪，神情显得不痛快：”本来这件事很简单，这种输赢很正常，他来找我想要赢得男人的面子，也挺合理的….我也没想看低他，但是，这人脑子……啧，脑回路简直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猛地，他戛然而止，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表情有些难以启齿。
　　同时，声音变大，这是他说谎的习惯。
　　”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人嚣张跋扈，又趾高气昂……真的！他居然还是我们学校的校霸，口碑臭得不行，就因为他爸爸这个局长的身份耀武扬威，到处作恶，欺负别人….我是一点面子都不会给他！“
　　“辰敬，只是这些吗？“
　　高辰敬猛地转头看过去，眼里满是震惊，叫道：”这些还不算吗！这些很过分了！“
　　”我的意思…..他对你，做了什么事？…..“
　　”我？.…没.….没阿，没了，哈哈哈…..“他摸摸脑袋，吞吞吐吐回应，过后为了得到信任，特意再次强调，”我一个男人，他敢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膈应人！“
　　说话间，眼神飘忽，池垲霖知道他不想说实话，没有继续逼问下去，只是担忧地提醒他：”…..你万事一定要小心！你人正派不耍花招，就怕他这种人出阴招！….我害怕你吃亏！“
　　”没事！“他笑起来，嘴角快要咧上天，”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再怎么样……我还有一个练泰拳的朋友保护我呀！……是不是啊，我的阿霖，你肯定会揍他的！谁敢欺负我！“
　　“就你最机灵。”
　　高辰敬就像小太阳一样，时刻温暖周围的人，阴郁悲伤消沉与他似乎都沾不上边。
　　整个人得瑟不行，开怀大笑的声音响彻阳台，池垲霖微叹了一口气，算了！何必平添烦恼打扰到这样明朗的笑颜。
　　“不过，阿霖，你是怎么样让你那个满脸严肃，永远紧缩眉头的游泳教练，在你快要参加全国游泳锦标赛的选拔…….如此重要又紧张的时刻，腾出时间去参加另一个课余班？我记得他晚上都要占用你的时间，你这几个周都没法到我家吃饭！”
　　池垲霖从凳子上拿出买来的冰镇可乐，冰在高辰敬的右脸递给了他，又找了一块干净的地，外套铺在最底下，他躺了上去。
　　”…..不就是用我别的业余时间去换的,我给他保证，不会耽误一次训练！他说了，只要我有一点退步，就不会放过我的。“
　　伴随着一声“啊”的痛苦喊叫，“刺啦——”高辰敬拉开了拉环，他大吸了几口，撒娇似地嘀咕：“阿霖，你真的很爱游泳啊！休闲时间几乎都用准备比赛上面了…..不过，也是！你在游泳上的天赋真的很高，这一次你肯定能选上的！”
　　吸管被他撕咬着，像是发泄心中不满，却真心替好友感到开心。
　　穿着白衬衣校服躺在地上的人，阳光洒在他周围，婆娑的树影隐约遮盖他紧闭的双眼。
　　\"这一次模拟赛，虽说我是第一。不过……..没到最后，什么也说不准。“
　　池垲霖的嗓音显得慵懒，平静分析道。
　　”嗯，确实！\"他放下易拉罐，将拉环套在食指上把玩着，翘着二郎腿躺在凳子上，“不过，若你选上了，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不对，你是不是就不用参加考试了?\"
　　\"嗯.…..”池垲霖喉咙发出闷声。
　　“到时候，你去了哪里，我就考那里的大学，你说好不好？这样….我们俩又能在一个学校里，” 高辰敬眯着眼睛，数着头上四处飘散的绿叶，信誓旦旦地计划着未来，“那个时候，你已经远离了不开心的糟心事，又接受了一个美好的新生活，我们俩又能一起……想想，就觉得未来真是美好！哈哈哈哈！“
　　闭目养神的池垲霖满脸笑意，他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很不错。
　　”你的田径呢？你把它忘记啦，小心庆姐不打你满天飞！”
　　“哈哈！去！我才不怕她！就是她总喜欢拿个鸡毛掸子在后面追我跑，我很丢脸啊！”
　　“可是有她在，你的记录一次次被刷新！”
　　”不说这个了！“高辰敬空张了张嘴巴，不小心咬了一片落到嘴上的花瓣，苦涩得呸了一口，“对了，周日上的年级辅导班，有个叫语文特厉害的，好像是来自高二A班，叫成美玲的这个女生,你记得吗？”
　　“成美玲？”池垲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倩影，好像是前几周老师让他们两人一起准备过的语文考试前的笔记，“记得！她怎么了？”
　　“嘿嘿，”高辰敬语气不对劲儿，明显亢奋了起来，“你觉得她怎么样？”
　　“不错啊，很踏实，又聪明的一个女孩。”池垲霖换了手叠在后脑勺上，客观的评价道。
　　“耶!\"高辰敬’腾‘地坐直了上身，将上半身平移到半空中，阴影刚好落在了池垲霖上半脸。池垲霖疑惑地睁开了眼，眼前出现了一道戏谑的目光。
　　\"你又想到了什么?.....你忘了下午还有宁哥的数学课，等会你有精力吗？不小憩一下？”
　　“你没听到过传言吗，”高辰敬又凑了上来，嘴唇都要贴近他的额头。”和你有关。“
　　池垲霖重新闭上眼睛，似乎没兴趣，却应和问道：”没….是什么传言？“
　　“他们说，成美玲说过很喜欢你，你对她也很有感觉，所以你们才在辅导课后一起同进同出。”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我和她什么时候同进同出了，再说了，我的事，你还不清楚吗？怎么还信这些谣言啊。”
　　高辰敬大笑了几声，他说：”我不是怕你因为害羞，才瞒着我的。“
　　池垲霖侧了身子，嘟囔道：“别乱说，人家女生，对她不好的。”
　　“哎呀，我还以为你们俩有戏，不过…..”高辰敬躺了回去，他碎碎念叨，“你和她都看对了眼，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正所谓朗有情来妾有意，郎才女貌……\"
　　\"停停停！高妈妈，你少操点心吧，明天你还有区内100米比赛，心思好好放在那儿去吧。”
　　“我一心二用，绝对没问题的！对了……你明天会去看吗？随便帮我挡挡麻烦事，求求你了，你来，我绝对能跑第一！”
　　池垲霖闭着眼浅笑，胸膛震动一下，答应下来。
　　借着话题，高辰敬又开始眉飞色舞讲诉，这几天练习100米的辛苦和训练的结果有多么好……
　　池垲霖仍旧闭目养神，耳朵里全是欢快的声音，时不时答和一两声。
　　四周的蝉叫越来越响亮，盖不住阳台上一次次活力爽朗的大笑，在这个炎热又舒爽的平常午休中，他们像往常一样，坦诚诉说着关于这个年纪的烦恼和对未来的无限遐想，远处传来了篮球的拍打争斗声，成群结队的男女追逐打闹，一个一个构成了一首叫做青春的美妙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