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友》余升升升

8、第八章 邢焜带人到

　　邢焜带人到了一所学校旁的中餐厅，他们俩一进门便引起了一阵骚动。
　　其中当属池垲霖，在以前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凭借着天生的俊美容貌和独特气质吸引了一大票女同学。即便随着年龄的增长，岁月并未给他增加多余的累赘，反而更添一份成熟和优雅，使得他的气质在人群中愈加不容忽视。
　　虽说他的随行人长得格外吓人，却丝毫不妨碍成为店内几桌的学生狂热谈论的焦点。他们这个年龄总是存有强烈的好奇心，和无所畏惧的勇气，就如同当初的他们一样。
　　邢焜看起来心情很好，他点了几个特色小吃和两碗牛肉面后，坐到了有些不自在的池凯霖对面。
　　“你还是很受小女生的喜欢。”
　　池垲霖机械般扬了嘴角，为了缓解现下的尴尬，他问：“..…你怎么想到在这里吃饭？毕竟你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
　　邢焜四周环顾了一圈，如同狮子巡视领地般：“这家是这里唯一一家味道正宗，和我们胡同对街的那家牛肉面味道差不多，对了，“他收回目光，倒了一大碗热水，”你去吃过吗？我们胡同出来后，直走100米对面那家。”
　　池垲霖摇摇头，他在很久以后，才知道他居然和这个人住在同一个胡同里。
　　“那真可惜。”他说，然后将清洗好的碗筷摆放在池垲霖面前，\"那家分量有多又便宜……\"
　　他停顿了一下，池垲霖奇怪的望过去，恰好对视投过来的探究目光，他内心一紧。
　　”当时你和高辰敬走得那么近，他肯定不会让你去吃街边上的这些东西…..“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但这个名字好久没有出现在他人生中了，池垲霖防不胜防，发了几秒的愣。
　　这种反应邢焜看在眼里，他蓝眸一沉，语气却异常轻松，仿若问一个久年不见的老友日常在干什么般，他问：”你们，还在联系吗。“
　　”那你还和那些人联系吗？“池垲霖明显不想聊这些，而且是和眼前的这个男人聊曾经的挚友，反问的语调略带火药味。
　　随即他便自责自己沉不住气，反应过激了些。
　　不过，邢焜像是没听出这些话有什么冒犯之意似的，十分诚恳的坦白：“我们？…..不过就是因为利益关系连结在一起，风一吹就不存在了……但你们，你们可不同。你们曾经不是朋友吗？”
　　话音刚落，表情淡淡的池垲霖，内心却大受震惊。他觉得’朋友‘这词出自于邢焜的嘴里简直令人大跌眼镜，一大奇观。
　　当时，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邢焜低沉的声线从话筒那边传来说已经解决好了，让他别担心了。其实他还是有些忐忑，可这一周白慕的确收敛了，没有了趾高气昂，更没有来找他麻烦。过了一周，他才安心下来，缓解没多久，他又纠结起来，因为邢焜说了，若想感谢他，就请他吃一顿饭。可是，明明自己已经给过报酬了，转念一想，不过是一顿饭，没必要在这上面计较过多。
　　想到他刚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便忍了下来。
　　“……没有。”池凯霖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草草回应。
　　这时，他们点的餐食一个接一个的上桌，摆满在四人桌上，开胃汤主餐甜点应有尽有，每一个碗盘雕刻的不同的花纹，盛得是精致的食物。
　　池垲霖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对面的人笑了笑。等最后上完面食后，池垲霖立即转移了话头，装作拉家常般问出了一直存留的疑问：“那些照片，你是怎么处理的？“
　　邢焜手中的银筷子一顿，然后继续反复翻挑碗中的面条，等他把面和好后，与池垲霖面前没动的面碗交换，说：”先吃这个！过了时间会影响口感。“
　　池垲霖一心都投在了那些照片的怎么处理上，根本没意识到邢焜这种举动有多么怪异，多么亲密。他依言随便吃了几口，味道真不错，他心里感叹。
　　过了一会儿，见对面的男人仍旧一心只为给他推荐菜品，如何吃法，池垲霖忍不住引了头，加重语气：”到底怎么处理的？“
　　”我全部删了。“
　　”.…...真的？“
　　许是池垲霖吃不了辣，薄薄的嘴唇被染了一层艳色，邢焜沉默的注视着凑过来的面容，联想到那些妍丽的照片，不禁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是，格式化删除。“邢焜搬照宁铭向他解释的专业术语，说道。
　　池垲霖感到邢焜没必要帮他的忙，又在这上面弄虚作假，心头的那块石终究放下来，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不少，碍于对面的男人，将过度的喜悦压制了几分，不过脸上扬起了浅淡的笑容。
　　只要今天配合眼前的男人平静吃完这顿饭，这件事就彻底完结了。他和他也就不需要再见面了，池垲霖乐观的思索着。
　　于是，他动了筷子，边听男人介绍哪个菜系和他们胡同哪家的味道相似，甚至说到了以前的学校，边应和着搭上几句。
　　虽说邢焜说的一些店门，他隐约记得几家，那都是高辰敬带他去过，味道是什么样却没令他记忆多深。
　　他们的这一顿，一人时问，一人时答，两人吃得十分轻松。
　　吃饱喝足后，池垲霖赶忙起身结账，回来后再次感谢说道：“邢焜，这件事谢谢你。“
　　他们吃得很慢，旁边的客人逐渐减少，现在已经只有他们这一桌了。
　　“那我们就此告别吧，等会我还有些事。”
　　”别急，过来喝点茶解腻。“邢焜喝着茶水，并未起身，桌前摆了一杯。
　　池垲霖拒绝的话语刚想脱口，邢焜攥住他，打断说道：”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邢焜态度坚决，视线定在池垲霖身上，手紧紧阻止了他想走的意图。
　　两人一站一坐静止不动，看起来十分诡异……池垲霖只得坐下来饮这杯热茶，同时，他也挣扎了一下，竟轻松甩开了。
　　”经过这一件事后，“邢焜见人端起茶杯，扬起下巴，敞露光洁细嫩的脆弱脖颈，”池垲 霖，你会不会考虑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朋友？.…...池垲霖心中冷笑，这是第二次在他口中听到这个词语。而且这一顿饭，邢焜不断提及以前的事情——吃住娱乐都聊…..
　　这一系列操作下 ……..像是——在和他拉家常？！
　　池垲霖内心震惊之余，陷入深深焦虑。在他印象中，两人并未过多接触，这拉家常的人，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还是…….
　　在这样陌生的土地中，看到曾经戏弄过的人，作恶之心蠢蠢欲动？
　　池垲霖恐惧此事发生，即便过了七年，他也不想和这种人有任何牵连。眼下的问题是，这人明显没有就此了断的意思，然而他却不能冲动离开。
　　当初，他们得到应有的处罚，是因为他们都还是小孩，没有多大的势力，再则，还有当地的法律维持下，才能如此顺利。
　　可现在呢？这里明显是三大家族的势力范围，白慕不就是一个很大的前车之鉴吗？
　　然而，脑海在快速过滤这些信息时，他面上不动声色，将瓷杯放在唇瓣上，看似在细酌，随即，声线没有什么起伏，里面带了几分试探和玩笑：“真有那么重要吗？”
　　”是。“邢焜目光灼灼，紧握杯沿，指腹抚摸着光滑温热的陶瓷杯面，”我帮了你的忙，你能考虑吗？“
　　也许邢焜本就没必要去迎合任何人，他的语言和行为都是直来直往惯了，通常严肃认真时带有巨大的压迫和强硬，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对于他本就没有多好的印象，这样一来，更是成了威逼利诱的姿态。
　　池垲霖低头笑了几声，面容如花般，在昏黄的灯光闪耀照射下，晃得邢焜有些眩晕。
　　“肯定是啊…..这也算是另外的报酬的范围之内。”一面之缘也能称兄道弟，他想。
　　另外报酬？…..邢焜楞了几秒，半晌，想起之前两人的谈话，好像池垲霖确实说过，若事成，则需要别的报酬也可以。
　　邢焜不自禁挑了眉，眼上的狰狞伤疤随着肌肉抖动显得他内心的跃跃欲试，下一秒，恢复了淡然，他必须一步一步来。
　　接着，他听到那人说：“我能走了吗？”
　　邢焜陷入苦恼，池垲霖总是想要走的心情，令他暂时没什么办法，不可能捆着他，也不能威吓他。
　　”我们….下次见面，要多久？”
　　可池垲霖铁定了将所有的关系或是联系归于这一次的交易附加，不容添加任何有亲近的可能，他不准备再次见面，然而他面露困扰，无可奈何说道：“我明天就要进组拍戏了，可能要一段时间。”
　　“那你回来，我俩再约见面！“
　　池垲霖敷衍的点了点头，僵硬的起身。
　　“你打上次那个手机号码就行了，”邢焜心满意足地看着那人将喝空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深邃的目光注视着人的一举一动，丝毫掩盖不住灼热激烈的心里，如同死板麻木的身躯里，填入了新鲜的血液，活了起来。
　　最终，池垲霖表露决然严肃的神态，拒绝了邢焜的送人要求，他绝对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居住所在。
　　不过，邢焜也没有强求，只是让池垲霖路上小心。
　　出店时，池垲霖后背发凉，脊背像是被千斤重托压得微微弯曲，他感到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男人对他说的话，男人对他的行为举止，好像是一张蜘蛛网已经将他缠绕，即便他能随意走动，四肢如同提线木偶般，无法自我掌控。
　　他十分讨厌这种感觉，将烦躁和不安归于是因为邢焜唤醒了大脑深处埋藏的无助和脆弱，他要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邢焜在池垲霖离开后，也离开了店，他该去“流浪星球\"为猫狗补些口粮。
　　天空中布满了积云，显得整个城市街道都雾朦朦的，风吹在身上闷热的很，混杂在空气中的沙砾，让每个行走的人显得急躁和慌乱。
　　看样子是要下雨了，邢焜从一家常去的宠物店里出来，望了望天空，不知道池垲霖会不会被这场大雨淋着。
　　靠近目的地几百米，怀里抱着口粮的邢焜脚步逐渐放轻，空气中布满潮湿草木泥土味，隐隐约约透出些腥锈味，邢焜敏锐地察觉到周身的有什么不同，安静 ——太安静了——
　　动物的嗅觉一般比人类敏感，他们能从几公里察觉气味，通常，这个时候，那些猫狗都会向他奔跑而来。
　　幽蓝色的眼眸变深，他的神经高度警惕，跨步的距离慢而长，“轰——”地一声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远处草坪上散落几个不动的灰白软体映入了眼帘，踩踏的每一步如同血色的水渍淌在脚边，溅落在心中不为人知的柔软之地。
　　邢焜敛了眼睑，神态镇静得吓人，狰狞的疤痕此时异常温和，高大的身躯仿若被人遗弃耷拉着，没有什么精神，显得可怜巴巴的。
　　阵阵雷声下，天空承受不了重压，浠沥沥地下着水珠。
　　踩上柔软青翠的草木丛，他蹲下身子，跪在污浊肮脏的土泥中，整洁的黑灰色裤脚早已凌乱邋遢不堪，他伸出手将尸体轻柔一个个摆放在杂乱的羽窝里，旁边竖立他刚买来的口粮。
　　整个过程中的每一步骤，邢焜做得有条有理，一丝不紊，像是习惯于此，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又像是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个冷冰冰的合同。
　　忽然，”突突“两声从背后传来，邢焜脸色微变，本能反应飞速翻转身子躲避，同时，右手臂和左大腿像着火了一般灼烧他的痛觉神经，眼睛里迸发处凌厉的目光，环绕四周布满了十几个黑色西服的人。
　　中间的男人笑得阴险和狠毒，他蔑视一只脚跪在地上的人，面上根本没有什么表情，那双眼睛犀利冷淡得像高山上的野狼。
　　”身手不错！“他的声调显得亢奋，赞叹道，“这样都没法击中你的心脏，啪——”尾音还模拟着枪声的口技。
　　“这是你们做的。”语气并不是疑问，而是确定，邢焜跪在地上，气场却丝毫不输对面站着的男人。
　　中间的男人冷笑了一声，笃定跪着像个落汤鸡的人在做无谓的挣扎，悻悻然的样子说道：“怎么？你觉得你能为他们报仇？你觉得你能在这种情况下翻盘？“他将枪口抬起，瘪了瘪嘴巴，摇摇头，“死前能如此硬气，对此我很欣赏！不过……你真是不该惹一些不该惹的人……\"
　　那人对周围站着的人点头示意了一下，他们立刻围了上来，以防这人逃跑。
　　同时，中间的人用手拂掉挡在视线的雨水，另一只手扳动着手指，嘴上怜悯道：”能和他们死在一起，你也能瞑目了……\"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雷鸣声震耳欲聋响彻长空，寒光如一把利剑出鞘，上面倒映着一张张狞恶的脸。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