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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更衣室弥漫 ...

  •   更衣室弥漫着浓厚的霉气与清洁剂的味道,他将身上的校服脱下来换了一套宽松的运动套装,脑袋里不停回忆几十个闪躲招式。这次实战考核是教练设定场景,适当的时候出招,被考核的学生选择如何应对,从而进行打分。
      天空暗了下来,楼道安静得连一点声响都没有,房间里连池垲霖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他拍了拍几个月训练明显的肱二头肌,为了游泳的速度能上来,平时的训练计划多了一些无氧运动和力量练习,如此一来,击打沙包的力度肯定会增强。
      他加快了脚步,有些迫不及待上手了。
      没想到一会儿功夫,那间拳击室的大门已经关上,里面的灯已经熄灭了。奇怪了,按习惯,刚刚几个人的那套放松训练不会那么快完成的,所以并未呆多久的他也没拿钥匙。
      没办法,池垲霖只得再次回去一趟。正当他转身的时候,里面的壁灯却“啪——”一下,突然亮了起来,光线从门缝泄进了黑暗的走廊里。
      他满心疑惑,脚步停了下来。这…..里面还有人没走吗?还是……灯坏了?
      脑中还在翻滚着许多可能性,手已经抬了起来,敲起了门。
      ”同学?…..请问有人还在里面吗?“
      可他的声音一出来,里面的动静猛地变大,几秒后,嘈杂声消失了,同时灯光被熄灭。
      如此不寻常的举动,是他始料未及的,接着,仿佛有预感似的,全身寒毛竖起,他的手瞬间定在半空中……
      他应该离开,那一刻他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可他还未及时做出身体反应时,门便被大力撞开了。离门很近的池垲霖猝不及防,摔倒在地,紧接着,他感到一股狂风袭来,视野四周全是迷彩工装裤和黑色胶鞋,他想要撑起身子爬起来,被人狠狠揪起头发,痛得他皱着眉头,眼前有三个人,两个蒙着下半脸,一个人戴着眼镜。
      耳旁仿若一股寒风刮来,刺得他一激灵,低沉的嗓音发出听不懂的语言。他听到戴眼镜的人回应。
      “.…好像是他,和照片里很像。”
      照片?一头雾水的池垲霖试图张开嘴发出声音,一块毛糙有股怪味的布条封住了他的嘴巴,熟练地打结在后脑勺。
      旁边的男人说了一句什么,便把他丢给了刚站在前面的其中一个蒙着面的人,打了一个手势,带起了路。
      四周的人像螃蟹一样钳住他四肢,走进了未知的黑暗深处,他剧烈挣扎,试图脱离掌控,然而背后的人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痛得他汗水大颗大颗的直冒,本能地蜷缩全身,桎梏他的人低声怒骂了几声,手上愈加下了死力,完全不把池垲霖当作活人,多次如海浪般撞到坚硬如石的台阶和门沿。池垲霖浑身上下如同被大车碾压过,痛感神经已经麻木,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冷汗浸透后背,此刻,恐惧到极致的他脑海里响起了教练说的话。
      冷静,你一定要冷静下来……
      这里是在学校,不会有事的!
      池垲霖竭力调整呼吸,令人呕吐的怪味窜进鼻腔——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抓他?照片?……难道是别人指使的?
      脑中立刻浮现出第一个人就是……池锋军?因为他忤逆了他,所以要给他一个教训?
      那些人不是一般人,绝对不是学校里的人,却熟悉学校的地形。他们有统一着装,有领导人,看样子都是有组织性的社会团体,他一个学生,怎么会惹到这一群人?
      直到他们打开了二楼的一间器材室,池垲霖被狠狠摔到了垫子上,透过倾斜下来的光柱,看到了翘着二郎腿的熟悉脸,他才明白这一切。
      ——容丙筠,为什么没想到他呢!
      “哟,你们怎么那么不小心?…..池同学,你脑袋开花了,啧啧……真惨!”语气中透露几分幸灾乐祸,对他狼狈的模样满意极了。
      这时,麻木的神经如同被唤醒,剧痛从额头右侧传到大脑。他不自觉得皱了眉头,却还有心情自嘲,平时挨揍习惯了,这点痛他居然能够承受。
      带头人对着戴眼镜的输出了一阵语言,他听不懂,音调有点像字母的音节,但合在一起就是一种陌生的语言。
      ”….少爷,他说让你赶快做你想做的事情,他们这一次并没有上报给你的父亲,不希望出什么事。“看来戴眼镜是个是翻译。
      正在悠闲地专注对面惨样的容丙筠,眼里充斥被打断的怒火,他不爽道:”妈的!你告诉他,是我爸让他乖乖听我的话,就乖乖的照我的话做,别的他妈的不用他来教。“
      翻译的人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还是在容丙筠怒瞪中,倾身过去,低了点姿态开口翻译,语气恭恭敬敬的。
      蒙着下半脸的带头人听完皱了眉头,如刀刻的深邃眼睛眯了起来,沉思片刻,视线却没投向任何人,冷淡地跨了一步到一边指示两人加力压制软垫的人,接着又安排了另外的人打起十二分精力盯梢,然后隐藏在黑暗中伫立。
      戴眼镜的人明显要比他少爷更明白这些人是什么人,这种无言才是最恐怖的警告,两方都要顾及的他显露难办神情,斟酌片刻,站到了少爷一边,他低声说道:“少爷,最近老爷可正在特殊时期,您一定不要再平添事端啊!因为要排除所有可能,万一有别的势力拿您威胁到老爷,这是很麻烦的事情,因此上面的人派他们过来护送您,保证您上下学的安全。今儿我是给他们说您只是处理一点小事,不会耽误多少时间,他们才同意放行。您也知道,这些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哎,小少爷,他们这群人可是十分恪守纪律的,已经为了我们妥协许多了……\"
      “庆管家,你很烦啊!我管他们是不是妥协什么,跟我有屁关系!”
      说完,容丙筠起身走到垂着头的男人面前,拉了拉裤脚蹲了下,一把揪起男人的后脑勺,迫使面朝着他。此时的池垲霖双眼紧闭,死咬干裂发抖的嘴唇,额上的伤口不大,血液渐渐凝固,细琐的发丝成结,因埋头的姿势,不仅染得脸上污红,更将置放头的那一块垫子染得斑驳。平时高傲又富有攻击性的小脸蛋,变得破烂不堪,即便此刻男人半阖眼睛,可随着他的动作,睫毛如筛糠抖动不止,微露内心中隐藏的那点不安。
      如同手中一捏就碎的玻璃器皿,由他随意摆弄罢了。容丙筠啧了一声,神情满是嘲弄与不屑。
      这种人也敢公然挑衅他?还敢坏他的好事?…..看来他真的如他爸所说,为人处事太软弱,畏首畏尾无主见,成不了大事。若是他那个爸,这人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起这点来,容丙筠眼神凶狠了起来,倏然,他紧攥手心,拽起男人的头发用力向后扯。
      “之前不是挺傲的吗?现在这是怎么了?…..怂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这样可没意思了哟。“同时往那张脸上吹了一口气,这种行为侮辱极大。
      不出所料,男人受惊似的抖了抖,幅度很小,可容丙筠怎么可能错过任何一个看好戏的机会。
      容丙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驯服猛兽,把它关在笼子里,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就瑟瑟发抖,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使他全身微热,血液不禁沸腾起来。
      今天的目的,不就是恐吓他,给他点教训,以后在学校夹着尾巴做人吗!
      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他的想象顺利的发展中……想着想着,不自禁奖励似的揉了揉手中的柔顺一团短发,语气中多了几分挪谕:
      “和我对着干,对你有什么好处?体现你是个男人?….还是有种?我和他的事,你插一脚图什么?不瞒你说,不是因为我爸特殊时期,高辰敬能跑得了?我现在还有点耐心陪他玩玩捉迷藏,躲得了初一,能躲得了十五吗?…..是他朋友的话,就该劝劝他,知道吗……\"他拍了拍池垲霖污浊的脸庞,血浸到手上,也无所谓。
      ”.…..你只要给我道个歉,我就考虑原谅你。怎么样?我人是不是很好?“
      容丙筠一脸坏笑,眼神势在必得。
      良久没见对方任何反应,紧闭的双眼久久没有动静。
      不会…昏了?还是….死了?不会吧!
      容丙筠一边让按压他的人放手,一边伸手抓拽头发使其仰着头,探到对方的鼻子前——
      ——还有呼吸…..虽说有些微弱。
      ”说话,你他妈哑巴了!…..嗯?!\"
      他扇了扇男人的脸颊,试图强迫男人睁眼。此时池垲霖张了张嘴巴,说了什么,可是音量很小,容丙筠疑惑地倾身向前,凑近了耳朵。
      ”……滚、你…..你妈….”
      微弱且模糊的文字一个一个蹦到他的耳里,下意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倾耳仔细地听了听,随着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可置信的眼神往人那边一瞥,视线恰好对上了池垲霖缓慢睁开的眼睛,坚毅有神的目光从那双黑眸中投射出来,在满面血色的映衬下,活脱脱一副不屈不挠,无所畏惧的姿态,令他呆住了。
      这时,远方忽然响起了巨大的声响”咚——”,鼓声如雷响彻云霄,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呆在原地的容丙筠还如惊弓之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不经意间手松开了男人的头发,头颅顺势虚弱地垂到垫子上,没了动静。
      按照往常,管理员会在第三次报时巡逻到这里,埋着头的池垲霖勾起了嘴角,他只有一次的机会求救,必须成功……
      几秒后,楼梯间发出敲击走廊护栏的细微声响,脚步声逐渐拉近,除没有反应的容丙筠之外,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转向了外面的来人。与此同时,池垲霖抬起来了头颅,整个人变得鲜亮灵动,上翘的眼尾沾染了点血,仿若化身成蛊惑人心的鬼魅,直叫容丙筠内心一悸,全身寒毛直竖,有些瘆得慌。紧接着,只见池垲霖‘腾’地一下从垫子上一跃而起,挣脱身上的束缚,重重倒向了一边,瞬间堆积在墙角的钢材‘哐当’散落一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么大的动静毫无掩饰地传到了外面,管理人员跑了几步,到了门前,手电筒的朦胧灯光从门缝中渗透进来,敲门声响起。
      ”里面是谁?不管是谁,同学,这里马上要关校门了,没有允许是不能滞留的!同学?有人吗?”
      屋内的所有人屏住呼吸,两人以专业锁人的姿势牢牢压制住不停挣脱的池垲霖,尽管他试图用一切方式发出声音,可他们怎么会让自己犯第二次错误。因为是个小孩,所以他们才会疏忽大意,不留意才让这个小孩钻了空子,弄出那么大的声响,造成不可弥补的后果,简直是他们事业的滑铁卢。这小孩虽说小,可狡猾得很,不能再放松警惕,不然他们都要遭殃。
      不知为何,池垲霖一呼一吸间感到全身刺痛,可是他的所有精力都在门外……
      管理大叔,你一定要进来啊…..
      耳边响起了拿出钥匙的清脆声,他心头一紧——
      快,再快点…..
      钥匙插进了锁扣中——
      对,就这样……
      池垲霖的呼吸甚至停止了。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聊了几句后,他听见钥匙抽了出去。
      ——等等!
      他挣扎的动作开始变大……
      ——不要走!
      却如螳臂当车,没有任何作用,脚步声逐渐远离这里。
      容丙筠长呼了一口气,在某个瞬间确实以为没救了…..幸好,有人出现制止外面的人走进来,不然,这件事被捅到学校里,他父亲不把他打死!
      “少爷,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万一那人再回来,就完了!”
      庆管家有些后怕,他倒是不是怕那个管理人员,而是怕东窗事发,得不偿失。
      转而笑脸相迎黑暗中伫立的男人,劈里啪啦说了一通,对方也应了几句。
      可容丙筠是个什么样的人,无法无天惯了,想到刚刚自己一瞬间还被这人的眼神震住了,就羞于自己的愚蠢。
      妈的,他心想,他以后怎么见人!
      气急败坏的他有些不受控,手上没了轻重,完全将怒气发泄在毫无反抗的池垲霖的身上,他打走捂住那张惨白脸的手,随手捡起一块搁置在一旁的坐垫就往脸上招呼,手上没了轻重,誓要将人闷死的节奏,嘴上咒骂不止。
      此时的他目光狠戾,头脑发热,脸部随着手中的力气扭曲变形。
      池垲霖的大脑已经缺氧,呼吸越来越急促,昏昏沉沉的,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似濒临死亡。刚刚像是回光返照般用尽了全部力气,现在的他知道大势已去,心如死灰,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快点解脱,不至于如此屈辱。
      就在此时,突然,一股新鲜的空气流进鼻腔,他痉挛地咳嗽不止,意识逐渐清晰,他听到耳旁有人大叫:“你他妈干什么?”
      又有人说了什么,轻飘飘的。
      庆管家翻译道:“吉檀先生说你这样会把他搞死,这里毕竟是学校,处理起来会很麻烦。”接着他还自己补了一句:“少爷,确实如此。”
      站在黑暗中的蒙面男人已经到了他们之间,正在与庆管家低声交谈。
      此时容丙筠缓了缓神,手臂仍有麻痛感,这是吉檀刚才制止他行为而留下的。受刚才情绪激动的影响,他的双手仍然不自觉地颤抖着,可他冷静了不少,双腿略微有些发软,干脆弯曲瘫坐到了垫子上,静静望着微喘咳嗽,看起来十分痛苦的人。
      耳旁充斥着奇怪的听不懂语言,他心中烦躁骤起,声量高过两人的谈话声,随意粗鲁地插嘴:
      ”喂!你们在说些什么?能不能用人类语言?!妈的。”
      庆管家本就是人精,成年游走于名利场中,自家少爷这点情绪起伏怎么会不清楚?但他维持着一副谦卑的模样,对着吉檀不急不慢地持续正谈的话题,接着一个话锋一转,然后吉檀点点头,退后了半步。
      ”小少爷,您坐在这儿怕是要受凉,来来,庆管家扶您起来,我们先回家吧!“
      不过,容丙筠却犟了起来,他猛地甩开了扶过来的手,再次大声吼叫:”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说那么奇怪的语言?你们刚才说什么悄悄话啊?”
      依着平时,自家少爷根本不会多问,可是今儿像个小孩般一副打破过问到底的架势,不对,他就是个小孩子……
      庆管家眉宇间柔和了几分,蹲跪在少爷跟前,耐心解释了一番。反正这里除了他和少爷,其他人根本听不懂。
      “我刚在和他讨教一些问题……就好比,刚刚及时出声制止管事的人进门就是他们那边派来的,叫刑焜,他不是跟着您很久了吗?没认出他的声音?”
      容丙筠这才恍然大悟起来。
      “哦?是他啊,我就说声音好熟悉。”
      然后庆管家自然地伸出手按摩着少爷的腿,又转到手臂,肩膀。
      “是啊,我在感谢他们派刑焜全程跟着您,因为得亏他的岁数和您相近,转到这所学校,还不被别人怀疑……这儿好些了吗?”
      容丙筠闭着眼享受着,嘴里念着那人的名字。
      “刑——焜——,有点意思。”
      也许这两个字强调过重,本在光线暗中闭目养神的吉檀捕捉到语调。
      他在黑幕中冷笑,用蹩脚的口音,字正腔圆的吐出了两个字。
      ”变、种…..\"
      “什么意思?”容丙筠转头向老管家询问。
      “嗯…….\"庆管家欲言又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是斯苏南语的音译……意思真不好说。”
      从刚才的话语中,他就发现这位先生不喜欢刑焜,幸好他及时转移了话题,没有深入赞赏他,不然就撞到了枪口上。
      容丙筠抿着嘴,看就知道不是个好词,管他的,本来就是那人的职责,可是眼前这个人要怎么处理?
      捶着他肩膀的庆管家十分有眼力见,顺着他家少爷的视线看向趴在垫子上奄奄一息的人,出谋划策道:“刚先生说了,若你想教训他,其实死是最简单轻松的方式。你可以交给他,先回去!\"
      \"他怎么教训这人?”
      容丙筠不由得疑问道。
      吉檀蒙着面,冷眼旁观这场如小孩子过家家的闹剧,本不想掺和进来,奈何他这个小东家不仅怂还很蠢,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不说,还差点儿吧他们自己暴露出去。
      这种一头热什么情况都没摸透,就让他们来抓人,过于冲动和单纯了。
      虽说他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恩怨,也没处理过这种不相关人群,可处理叛徒的手段他很熟,拿出其中一小部分稍微教训一下,终会令他记忆深刻,深入骨髓。
      “他让我们别管!快点跟着他们的人回去,他保证,会让这个小孩得到一份印象深刻的大礼。”
      容丙筠还想杠上几句,庆管家却强硬制止了他,低语说了什么,容丙筠顿时瞪大了双眼,在不可置信中,顺从地被一旁的人护送出后门。
      一直处在迷幻和清醒之间的池垲霖,全程听完了他们的对话。他的心脏像一层层阴沉的云叠压着,直到最后被毫无怜悯得审判去留,才化作了雨,一点点滴落,最终喷涌而下,如血口大张的猛兽,疯狂吞噬他的□□,肆意压榨他的灵魂。
      他的身体与意识被看不见的死亡分离,在迎面而来的那双异瞳中,他孤寂地坠入了深渊,在最底端里,他听到了几不可闻的敲门声——
      ——有人来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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