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友》余升升升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你今天从北门回家，丁鸣刚刚看到了北门容丙筠还没安排人在那儿堵你。“
　　池垲霖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埋着头给不知在哪儿躲着的高辰敬发送短信。
　　幸好在学校里，他们的人缘还不错，或兴趣班，周末班，甚至大大小小的学生会，一听到善良温和的高辰敬被人盯上了，而且那人还是学校里臭名远扬的’名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众人统一战线，自愿开始了这次的盯梢任务——只要在学校遇到容丙筠，他们都会传达给池垲霖。纵然容丙筠有三头六臂，也躲不过合力对外的斗志。
　　这项计划异常的顺利，除了容丙筠一行人在明，他们在暗这个原因之外，容丙筠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口碑过差，除了解决生理问题，几乎不会在学校乱窜，课间或是闲暇时，只去固定的几个地方：东侧三楼的天台，体育馆三楼，天文楼的仰望顶层。
　　从这几周的信息看来，最为奇怪的是，容丙筠不会逃课，即便是睡觉。而且除了有时会让小弟带给东西给高辰敬以外，他不会众目睽睽跑去堵他，每每令池垲霖疑惑不解。
　　高辰敬倒是长呼了一口气，在他眼里，容丙筠的一系列操作无疑是在整他，原因就是省比赛百米赢过他，让他颜面扫地。可他完全不后悔，下一次遇到，他照样赢他。
　　可是，在学校里，高辰敬十分为难。为了躲避男人对他的骚扰，翘课和早退是必备的，但这些行为无疑是在挑战学校和老师的权威，前一阵子总担心哪天被班主任点名请家长。然而现在看来，学校期间，只要在学校上课时间，他暂时是安全的。放学后，更无法追上他这个号称赛道上的无人超越的豹子。
　　“我先走了，明儿见。”池垲霖和最后一个同学打了招呼，他开始起身收拾桌面上的书本。
　　抽屉里传了几声滴滴，他慢悠悠地边收拾，边打开手机。
　　“好，帮我谢谢哥们儿，等这个风头过了，找个时间一个个请他们吃饭，随便点！“
　　从冰冷的文字中，毫不意外感受到手机另一端的感激和喜悦。
　　池垲霖勾着嘴唇，一本本将书放进运动挎包中，准备去往下个教室。
　　”可是，你们会不会被那人发现？万一等哪天他脑子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你了，找你麻烦怎么办？\"手机亮了亮。
　　池垲霖瘪了瘪嘴巴，心里叨念，那个男人可比你先想起自己来，在他这边已经碰过一鼻子灰，他明确向那个男人表示，他不知道，若男人再来找他，也是白费力气罢了。那一次的事情，并未掀起什么大动静，高辰敬不是个爱听人闲话的人，他只要不说，大大咧咧的他也不会知道。说实话，即便高辰敬每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和朋友打闹，可自从被容丙筠缠上，眼见的从一个无忧无虑，神经大条的人，变得疑神疑鬼的，有时候和他说话会心不在焉，连他母亲私下悄悄问过他，是不是他儿子学业跟不上，或是田径班出了什么事，才让他看起来如此疲惫。他也不好说什么，为了让阿姨安心，不得不说，是他对自己有了新的目标，所以逼了他自己一把。
　　”你放一百个心，他的目标是你…..再说了，他又不是神通广大，别把他想得那么神！我们专注自己的事就好了。“
　　”可、可你一定要小心！真遇到了…….就跑知道吗？别硬碰硬，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是你教我的！“
　　池垲霖乖巧地发了一个知道了的表情包，还未放下手机，又震动了几下。
　　“阿霖，我知道现在不适合问你，但是，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其实，可以来找我的。”
　　“？”
　　池垲霖本来要起身的，看到这条信息又重回到座位，隐约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爸回来了。”
　　“你现在住在迅子开的民宿！你这次没来找我。”
　　“若不是这件事，你本可以再一次来我家住，躲避你爸的！对不起！我没法帮到你！”
　　”可是…..\"
　　一条条短信连番轰炸，池垲霖看到这儿，微微叹了一口气，即使短信戛然而止，他也知道对方要说什么，高辰敬身上有种纯粹无暇的气质，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环境造就的，心里根本藏不住事，一眼就能看透的。
　　“但是你完全瞒了我，这让我很伤心！明明我们是无话不说的兄弟，有什么事都相互帮忙。我不想我们俩有什么隔阂，所以我还是想要说出来。我真的！真的！非常荣幸能遇见你，还和你成为兄弟！“
　　这句话，明显令池垲霖呆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家是个书香门第，可母亲是个像风一样的女人，平生主要爱好就是冒险和旅游，生下他第二天照样按照她的旅行计划，一年都无法看到身影。父亲则是酷爱上山下河打猎飙车，还是个练家子，听说以前还是哪的特种兵下来的。两个极具独立又要强的人，不会为了对方而改变的。
　　池垲霖总是自嘲，自己居然就是那种小说里最俗套的不被期待的孩子，降临在世，不被妈爹爱的那种。
　　但人生真不像小说，除了父母，他遇到的人，都是很好的。家里的管家，附近里的邻居，学校里的同学朋友老师，或是高辰敬的父母，都对他很好，教导了他很多事。
　　人有吃百家饭长大，他也许吃穿不愁，但思想上，得益于这些人的言传身教。
　　平衡的打破，是某次突然出现在回家路上的父亲，他按照以往习惯，仍旧选择去别人家做作业，没有理会父亲。
　　池垲霖确实是故意的，在他生命中不怎么出现的人，为什么要为男人的一时兴起，而改变安排好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回家之前，就知道这个说一不二的男人会生气，万万没想，他拿出从来没有制定过的家法来惩罚他。
　　“是男人了啊？…..就你这样的小子，毛还没长齐，学什么沟通理解？！！“看着眼前死死咬住嘴唇，闭着眼的人，池锋军更加气愤，攥紧手中的皮鞭狠狠抽了过去。
　　”很好，你一天被老子养着，就必须听老子一天的话！这个家法就是让你记清楚，谁才是让你住让你吃的人，小兔崽子。”
　　那几天，在学校他都不敢抬头走路，甚至还买了粉去遮盖脸上的淤青，直到，被高辰敬发觉身上的伤。
　　他说：“帮不了你，我还是你的兄弟吗？”
　　池垲霖一直觉得，是高辰敬帮了他太多，无论是给他庇护所，还是为他隐瞒一切他难以启齿的事情，让他得以更加清明的走在光明中，他给了他太多的容错机会和安全。
　　这就是为什么他这一次遇到麻烦，池垲霖义不容辞会揽下来。
　　除了是兄弟，更重要的是，他想还人情。可从这段文字中透出的热忱和直白的情感，池垲霖不禁间脱口嘀咕：“……小傻瓜。”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回复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
　　“你不要回复我，刚才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送这段话来，你快删了吧。“高辰敬像是后知后觉，发现两个大男人说些话略显羞耻。
　　然而说出去的话可谓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再说，高辰敬平时可没少说这些话，下一秒，池垲霖立刻把这个短信截图到了手机内存里，作为一个美好记录。
　　心情显露在嘴角的他一手背着运动包，一手打着字，起身往楼下走去。
　　路过露天篮球场时，一阵风吹拂而来，树叶簌簌作响，正在球场奔跑的人群热闹非凡，竞争火热，眼里除了那颗球，好像什么都无法停下脚步。
　　“….对了，等会我要和我妈买菜，我给她说了，你今晚会过来。不准拒绝，我知道你这几天没好好吃过饭，你都快要比赛的人了，营养不好好跟上，怎么行——这是我妈说的！！你可不能伤了她那颗30多岁的老年人的脆弱的心。”
　　池垲霖本仰头喝水，差点儿喷出来，高辰敬也就敢只有他们俩时，拿他妈妈的年龄和乱操心的性格开玩笑。
　　他进入了教学楼间的石头铺成的小道，期间碰到了几群学生往外走。
　　“我截图了，等会找阿姨告状去。”
　　“哈！我可不怕她！”后面还加了几个夸张的傲娇哭泣表情，最后单独发了“不要求求你”的表情。
　　嘴犟，话凶，但不耽误怂。
　　即便隔着冷冰冰的屏幕，两人仍旧保持着面对面那样有说有笑，互相调侃。
　　池垲霖穿过花草编织的长廊，满眼笑意继续发信息，一来二去，他还是拒绝不了，决定打完拳便到他家那儿住。
　　”可是，今天你们别等我了，我这边会很晚，让阿姨给我留点菜就行了。“
　　”我知道，全世界就你池垲霖永远啊——不是在忙碌中，就是在忙碌中的路上！我们这些人就只能等你的份儿!是不是啊，大企业家！…….哈哈，老样子，会给你放在炉上。“
　　路上的学生越来越少，‘滴滴答答’敲打键盘的声音愈加清晰。
　　池垲霖不停地回复一个个信息，路过上次那个小花园的时候，心思不自觉的往树荫底下飘去，那里一片空空，没有任何人。
　　\"我今天看到学校外好多陌生脸孔，像一个团体，都戴着统一的蓝色头巾，多半是别的学校打群架…..这让我感受到了社会上真是处处存在的危机，要不然，下学期，我还是和你一起打拳算了。“
　　”你？.….姑且不说下学期我们高三会不会开放这些兴趣班，你能让田径队里的庆姐放你？你不是暑假要去跑排位赛，她这样是打算让你走职业了啊？“
　　”难道你没有想法吗？你上次选拔不是成绩很好吗？你准备走职业吗？“
　　”我？我也没想好啊。走一步算一步吧。但你的情况不一样，你在同龄人中是稀缺的人才。“
　　西侧教学楼的最高处横挂着大本钟，此时发出第一次铿锵深沉的报时声，这代表了学校大门即将关上的最后倒数时间，每隔一刻钟响一次，有四次，然后在教学楼会有保安或是老师相继巡逻，以防漏网的学生还未出校门。
　　”谢谢，池哥，得到你如此赞誉，我倍感荣幸….实话实说，我真没有想好咧…..你想想，我现在的学业成绩还可以，难道不读书了吗？……不管搞不搞得定庆姐，我都想要学习一些进攻技巧。你看看电视里那些会武术的人，多么厉害！技多不压身嘛！“
　　”进攻？那你可别想了，这教练教授的都是防守技巧，比如如何闪躲，走位，以及预判…..主动进攻可能只有自学成才了。”
　　“啊？不会吧？这样啊…我明白了。\"文字间透露出一股还没上，兴趣便少了大半。
　　池垲霖挑了挑眉，丝毫不意外，高辰敬对跑步，仿若是永远热恋的情侣，但是对其他的爱好，就像个渣男，三分热度。
　　”怎么了？没兴趣了？“
　　池垲霖走进了最偏远的体育馆，只有这里是可以免费向学生开放的。
　　学校有个很人性化的规定，为了提供特长生的方便，有些教室只要有合理的理由和相应老师的签字，是可以向负责人打报告用于私用的。
　　这栋体育馆建立最久远，却是学校里最高的教学楼之一，里面体育方面的设施齐全，外观因为过于老旧，基本上用来内部人员的使用。
　　今晚，他已经得到允许，三楼里的一间拳击室可以使用。
　　最近他都忙于游泳选拔赛，根本没有精力顾泰拳班的事情，可他教练知道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周五考试内容的要点指出来，让他找个时间多练习，肯定会给他及格。
　　可他的目标不只是及格而已。
　　他走在三楼的楼梯上，电话那边的人终于回了信息。
　　”若不主动进攻的话，闪躲技巧…..跑不是更方便？你想想，科普里的警察叔叔也教我们，遇到坏人转身跑是最好的应对方法…..所以，我把时间空出来，多跑跑，强身健体，又有用！”
　　那倒是，毕竟确实没人能跑赢这人，天赋真不是人人都有的，池垲霖心里默默应和。
　　”你啊，真是什么都认真！我还以为那个教练教了什么绝杀招式，需要你腾出时间复习….哦，你是觉得及格在你的毕业手册上会不好看吗？……虽说综合发展，但这种兴趣班的老师不会为难学生的。我还以为，你能真找到方法对付你爸，看来还是得跑！你要不，跟着我跑步？“
　　不，池垲霖耐力可不行，虽说喜欢运动，什么都想尝试，但耐力这方面确实比不上。
　　然而，他不认为那个泰拳班的教练什么都不懂。大概因为都是学生，又在学校，过于激烈和残忍的招式肯定会被限制。
　　他清楚的记得这个教练第一次的样子。
　　膀子粗壮，身材中等的的男子一头散发，穿着背心，拖着拖鞋来到拳击馆，使得在场的学生略微失望。
　　那个教练熟视无睹，对着一个个失落的神情，仍面无表情平静分析：”我知道，你们这些人站在这里学习泰拳，肯定不是为了对付弱小的人。有这种价值观是非常好的！拳头的存在是朝向比自己强的人，无所谓是为反抗还是为好玩。但各位，实话告诉你们，现在你们的训练强度，瘦弱的身体，和脆弱的意志，你们都像以卵击石，送人头的。“
　　下面的学生一片哗然。
　　他毫不在意，仍旧我行我素，保持自己的节奏：”无法一招制敌，进攻根本无法抢占先机，别相信什么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除了激化对方的怒气和消耗自己的精力，没有任何用处，甚至暴露自己身上的弱点，被人反杀。与其这样，聪明点，冷静点，收集好有用的信息，先投降保住你们的小命，过后得到了安全再来报复，也是大丈夫的行为。“
　　“所以，后面的所有课程，绝对是符合你们现阶段的能力…..”
　　结果在实战上，全是闪躲防守技巧——如何让身体受最小的伤害，还让他们了解身体结构，什么地方导致致命，残疾。应急的时候，利用身体哪个部分作为抵挡冲击最好等等。
　　不过，课上的实战不算太多，反倒理论部分占了大部分。后来导致了多数人逃课，这些人不想在放学后再进行脑部运动，干脆谎称生病不去了。
　　然而，这些话倒是被池垲霖听进去了。为了避免他和父亲直接冲突，只要那人回家，他就跑到外面，美其曰学校进行几天几夜的野外实践课，那人也难得去追究什么真假，他不关心的。
　　外面的天际昏黄一片，三楼的过道显得冷清，远处传来了噼啪的击打声。
　　那间拳击室还有几个人在做最后的肌肉放松训练，池垲霖专注打着字，直径掠过往走廊尽头的更衣室走去。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你快得让我没了信心…..好了，我到了，等三个小时再联系。“
　　发送完便将手机转成了震动模式，不管如何，这次泰拳班的考核，他要认真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