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友》余升升升

13、第十三章 池垲霖

　　池垲霖四周一片漆黑，咚咚的敲门声越加剧烈，伴随着沙沙水落，浸透到骨头里，一股寒气萦绕全身。
　　接着眼前一片雪白的冷光，晃动着交织成迷离虚妄的幻影，周围的一切都隔了层纱，模模糊糊毫无实感。
　　水淹没过头，他渐渐又闭上了眼睛。
　　突然，轰隆一声，开天辟地的声响，将他拉回了现实，他睁开了眼睛，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兔型吊灯。
　　这里……是哪儿？
　　对了.….这在我的家里……!
　　池垲霖仰着头，迷离地盯着兔子的红色眼睛一动不动的，沉重的意识仍在恍惚中。
　　窗外的大雨如瀑布般铺天盖地倾泻而下，重捶到落地窗，发出“啪啪”声，角落的侧窗被大风掀开，彻骨的凉意渗透到卧室里。
　　这时，外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敲门声，那架势像是要把整栋楼轰塌。
　　池垲霖不得不起身，身上那种刺骨的痛楚随着血液的流淌在全身每一个细胞乃至骨髓，他从床头柜里翻出了几颗药，快速吞咽进喉。
　　他完全清醒了……
　　那种惧怕的后遗症似乎萦绕在他四周，冷汗不断地从额头顺着光滑的脸颊落到了脖颈间，消失在衣领，他随意擦了擦，顺带干脆脱了睡衣，换了另外一身。
　　——池垲霖，你就这点出息！
　　他自嘲着往客厅走去，经过了拦在半路的一个个陈旧的家具，外面敲门声越来越大，一道闪电划破寂静的空间，随后巨大的雷鸣声从天空炸开，如排山倒海之势，震天动地。池垲霖往窗外望去，他想，这雨下得有够大的。
　　在回家的路上，这场大雨来得迅速，一眨眼间淋得他像个落汤鸡，他奔回家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大概是吃饭时聊到了过去的一些人和事，这些的记忆太深刻，竟然做起了梦。
　　他踱步到监控屏，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吃惊自己竟然睡了一个下午，只见屏幕里有个人带着鸭舌帽，埋着头手上的剧烈动作带动着全身摆动，沉浸式折磨着门铃。
　　”你这样按，门铃坏了，你可要赔哦。“
　　监控里的少年听见声音，如获新生般抬起了头，本是一脸苦大仇深，瞬间笑开了花，他的脸庞偏硬朗，有些黑，身上有股掩盖不了的青涩和明朗。
　　“哥，”欧锦有点委屈，声线带了一丝颤抖，“你终于理我了，我都按了好久好久！”
　　随着一声哐当声，门锁打开了，欧锦一个箭步冲进大门，不到几秒，电梯门打开。池垲霖站在门前，来人满手提着白色口袋，还在滴水，露出白牙奔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淋雨了吧？那么大的雨，你非要跑过来干什么？有急事不能电话里说吗？”
　　\".…先来吃饭，我特意去星鲀湾买的哦，你最爱吃的海鲜三煲和焖汁汤，幸好你在家，不然就白费了我跑这一堂了。”欧锦把饭菜放到了桌上，接过池垲霖递过来的毛巾，接着说，“你还敢说这个手机….你好好看看你的手机，有多少通未接电话？我们都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经纪人都打到我姐那儿了。我姐让我到这里来看看你在不在？“
　　”哦，“他看了一下手机，几十通未接电话，有欧家姐弟的，和经纪人的，还有一两条未读的短信，他打开，看见了是一个陌生号码，问他到家了吗？他边不动声色按了删除键，边回应道：
　　”对不起，我静音了。”
　　“电话不是用来通话的吗，为什么要静音？你啊，幸好，你买了我们的房子，我还能知道你住在哪儿！”
　　池垲霖是个演员，又是个模特，常年在外工作，不经常住在家里，打算找个环境幽静又价位合适的地方能在空余时间有个小窝。这个小区附近他比较熟悉，因此在欧锦他姐结婚后准备搬家时，干脆买了下来。
　　“最近，有不少骚扰电话，所以…..”
　　盖在欧锦头上的毛巾长度从头到腿，恰好他瘫在沙发上，柔软的一团完全遮盖住他，手上擦拭的动作十分随意。听到这话时，腾地一下冒了出来，着急的问道：”你被骚扰了？是不是安载顺？是不是他？那个人渣！”
　　池垲霖一怔，不知道为什么欧锦会联系到这个人，虽说照片事件安载顺确实不做人，但他们达成了协议，他被白慕鼓动，也是为了他的大好前程，这件事本身他是觉得很丢面。
　　池垲霖拿不准欧锦是否知道这些事，故作惊讶的说：“他？他怎么了？你怎么会觉得我被他骚扰？就是个陌生人，向我卖东西的，你胡乱猜些什么？我准备吧这个号消了，重新换一个，应该就不会遇到了。”
　　“那就好，不是他就好，”欧锦观察对面人的反应，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接着呼了一口气，“号消了就消了，现在这世道，人跟个透风机一样，藏不了秘密的…..哥，不是我惊弓之鸟，主要是我怕安载顺有后招。不知道我姐给你说过了吗，安载顺已经答应和我姐离婚了，也不狮子大开口了，非要我姐的补偿金了！你说以前怎么就看不出这种娱乐圈津津乐道的优质男模，结了婚就换了一个模样，我姐真是被这人渣毁了！“
　　池垲霖埋着头继续泡茶，欧锦的姐没和他说，但他早就知道了。
　　安载顺是带他入行的人，对他确实有感恩的。以前和欧锦他姐十分恩爱，但慢慢有点小名气后，身上的劣性和贪婪显露无疑，只能说人是会变的。
　　照片事件便是他拿了白慕的小恩惠，答应配合的，包括灌醉他，然后特意带他去特定准备的房间里等等。
　　后来，他把私家侦探调查的证据摆在安载顺面前，他就不打自招，语无伦次地自顾自说他这些年不容易，他是个小人物无法违背这些人的要求，还让他想想欧雁，以及对自己的知遇之恩。
　　男人声嘶力竭，泪流满面，一个哭戏接着一个哭戏，池垲霖冷眼旁观，这么不要脸的人，他真是见多了。
　　白慕是冲他来的，没有安载顺，也会有安载逆，安载反…..对于这人的背叛也没多大的感觉，要不是因为欧雁，其实他不会和他走得近。
　　于是，想到了欧雁的遭遇，池垲霖直接提了要求，只要他净身出户，从此不再出现他们姐弟俩眼前，他就不会把证据交给媒体。
　　……这也是还他一个人情。
　　”你一定要多陪陪你姐！不然你带她出去玩一玩，钱这方面，你不用考虑。“池垲霖端着茶壶走到了饭桌边，坐了下来，“一起吃？现在雨那么大。”
　　欧锦望着窗外的狂风暴雨，点点头，跑过来拉开椅子，疯狂扒饭，嘴里碎碎念：”我也想，可是哥你也知道我姐的性格，她一天都在俱乐部工作，晚上都不回家，我想那个家多半让她会想起人渣来，干脆住在了她的俱乐部……我打算给她换个房子，也可以防止那个人渣骚扰我们。可是，这几天有点忙。现在上面有特殊任务交给我们，我们必须全天待命……对了，哥，上次你让我查的人，我上了部门的人口普查系统，里面没有一个异瞳特征的人，他应该不是本土人！他是谁啊？你找他干什么，要不我给你在想想其他办法吧？“
　　池垲霖喝汤的手一顿，虽说欧锦在一家公司的数据部门工作，但是职务隶属这片土地的当权机构，听从的是更高层的调遣，管控的是整片地区。
　　自从他遇到刑焜的那一瞬间，便有强烈的感觉，那个异瞳的危险人物就在这里，这些人一丘之貉，不知道在这片土地做什么？或是祸害谁？
　　突然，脑海中闪现一个大胆的念头。
　　”小欧，你会斯苏南语吗？“
　　话音刚落，正在吞咽米饭的欧锦猛地呛了一下，紧接着发出剧烈的咳嗽，面部颈部憋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接过递来的淡茶，仰头一口。
　　池垲霖浅笑道：“这个语言那么吓人吗？”
　　“不是.….\"欧锦又清咳一下，嗓子通顺后，便疑问道，”这语言很古老的，我只是诧异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现在的本土人都不会提起了，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个语言的？“
　　”哦？“池垲霖眯起眼睛，瞬间锁定了重点，吃惊的问道，”本土人都不会提？你的意思是，这个语言以前在这里是本土语言？…….“
　　”哥！哥！“欧锦瞬间几声吆喝，嗓音大过池垲霖的声音，他比了嘘的手势，然后，环顾四周的家用电器，上面信号灯一闪一闪的，伴随着凄厉狂暴的雷雨声，像演奏激昂澎湃的交响乐。“隔墙有耳…..这些机器都可能监听我们说话。”
　　然而，池垲霖不撞南墙不回头，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冥冥中，他觉得这些事他必须知道，不只是因为他自身所受的伤害，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彷佛他站在迷雾中，一道光芒从远处投射而来，指引着着他前进的脚步。
　　池垲霖起身走到客厅一个角落，打开门板，“哐当”他把总闸拉了下来，屋内瞬间暗了下来，就窗外的月光目视，伴随着一道闪电，他朝向坐在着的轮廓说：
　　”小欧，你可以讲了。“
　　欧锦第一次见他哥如此上心，在他眼里，他哥对于一切事物都一视同仁，有时好像都可以，有时好像都不行，对于物质方面也没什么欲望，不像安载顺，他们都是演艺圈里的人，但安载顺早就有别墅和豪车，可他哥还在这间房子里，家具都还是以前他们装修的，倒是在各个角落特别装了冷暖自动变化罩。奇怪的是，他哥虽说长相偏柔和，可身材颀长健硕，看起来都是运动健将，然而身体素质堪忧，时好时坏。
　　思绪却被一声声呼唤拉回现实，他眨了眨眼睛，本在远处站的人，早就铺了毛毯坐在了沙发上，欧锦矫健的一个翻身，挨到了池垲霖的身边，不经意间手触碰到捏住毛毯的手，冰凉一片。
　　”哥，你很冷吗？你看你，把总闸关了干什么！那我就把自己知道的快点说…..这个地区虽是苏拉吉国管辖的一个半岛，权力却被三大家族掌控，形成独立又弹性的制度法规，后来不仅经济交通和基础建设迅速发展，而且福利丰富，吸引来了许多外来人。但这三大家族资金来源于哪儿，就是源源不断的本土资源。这些都是在往好的道路上发展，是吧…..但是，你知道吗？三大家族其实不是家族的意思，而是部族的统称，分别是林锡伯族，岑亚伟族，还有尼肯庆族。可他们最开始不是在这个地区居住的，机密文件里记录这片地区一百年前就是斯苏南人的故乡。但为什么会消失在这片土地，是迁徙了，还是因为自然因素灭绝了，这个却没记录。但这个部族曾是被称为“蛮匪”的代表，天生野蛮粗鲁和冷血，听说他们无恶不作，没有下限，倒是各大书籍记载的统一特征，很多研究的学者偏向于上帝看不惯他们的暴行，才显灵惩罚这个族的。“
　　”不会吧？难道现在都没有这个族的人了吗？“
　　“有，但全是混血！基本上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斯苏南人…..但是，“欧锦倾身偏向池垲霖耳边，热气喷得他全身起鸡皮疙瘩，“我们最近任务，就是防止暴力事件发生。有传言说，是有相关人士截获一个信息，这些人的后代准备卷土从来，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掀起血雨腥风……所以我们内部都是人心惶惶的。哥，你和姐都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们的！”
　　池垲霖低头浅笑了一声：”谢谢你啊，小欧，不过，我又不是本土人，也不是相关人士，我能有什么危险啊…..你好好保护好自己。“
　　”你想想，“欧锦撑起肩背，跪坐在沙发上，亮晶晶的双眸注视着那张线条流畅的侧脸，”他们可是斯苏南族蛮匪的子孙啊，身上流淌着暴力血腥的基因，这种劣根性可是本能，无差别攻击，他们是做的出来的！这是我们预测的，也是最害怕的，他们会找普通民众下手。“
　　”这些也不过是你们的猜测，再说了，难道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知道这里的历史，因此将所有罪行都嫁祸给这样不存在的群体？”
　　池垲霖刚说完，就看见跟前的人摇摇头，声音从他嘴里冒出，冷冷的：“哥，你把世界想得理想化了，也是，你本来就没接触过！但哥，永远不要低估恶和人性，他们只是不在你四周而已，不代表不存在。特别是这种拥有”信仰“的部族，极端意识形态不是正常人能想象的。“
　　欧锦的声音过于低沉，周身散发出与平时不同的阴冷，他想起欧雁曾经告诉他，欧锦的同事牺牲的时候，血渐落在他的制服上，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不少。
　　池垲霖反手将男孩抱在了怀里，上下抚摸他的后背，刚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倏然，一道铃声响起，吓得两人一激灵。
　　几秒后，池垲霖才意识到，这是他刚打开铃声的手机在响。
　　他无奈一笑，适应黑暗的眼睛随着灯光找去，从抱枕的下掏出手机。
　　”喂，Chenaney姐。“
　　”小池，你准备一下，凌晨4点车子来接你。丹斯林导演新片，虽然是男二，但这片大腕云集，你绝对值！“
　　丹斯林，不就是那个《双枪密探》的导演吗？那说明这儿男一…..
　　\"白慕是不是也在？“
　　虽说解决了照片事件，但他仍旧记得两人的比拼约定，若是白慕男一，他要做好心理准备。
　　”….白慕，“手机那端的人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嗯，白慕被卡特斯送出国，出国进修了。最近不会出演了。”
　　“哦，是吗。”
　　池垲霖松了一口气，他放下手机，就听见欧锦问道：“白慕？是不是得过百凤奖的那个？他是不是金融巨亨的小儿子？”
　　池垲霖抬眸，神情有些惊讶，连忙点头：“是啊？他是我们公司最火的艺人。”
　　“但我貌似听说，他被人抓了？”
　　“抓了？！”池垲霖难以置信。
　　“是，每月都会有扫荡活动，定期清理一些人，我听到内部人员，提过这人。”
　　”——什么原因？“
　　”这原因….不就是叛徒，贩卖违禁品，或是暴力分子……多了去了。“
　　这种肆意随便的态度，仿佛抓你不需要任何理由。
　　这下一子，震得池垲霖瞠目结舌，毫不掩盖内心的震恐。
　　幸好现在在黑暗中……
　　白慕可不是随便的角色，那是谁干的？
　　——是刑焜吗？
　　——对啊，他并没有说如何解决的，若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直接解决出问题的人，也是他会做的事!
　　——池垲霖无比相信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