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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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岁回去的路上没怎么说话，可能是很累吧，在上车之后便睡着了，她手里还紧握着身份证。
贺年透过她的指缝看到了证上少女的脸，白嫩嫩的，透着稚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小姑娘的生日，知道的或许还不算晚。
桌上放着金灿灿的奖杯，贺年伸手去摸了摸神情突然有些凝滞，最后摇摇头，放开了它。
许岁中途醒了，没再去睡也没说话，就直勾勾的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到B市后，贺年把许岁送回了家，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贺年却也没发现小姑娘有什么不一样。
回到家后，许云就给她一个大拥抱，三十多岁的人了，见到小侄女得奖，自己高兴的跟个孩子一样，她拉许岁去到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条连衣裙。
许云没事就喜欢给许岁买小裙子来打扮她这个小侄女。
“有个闺女就是好，怎么打扮怎么好看。”许云拉着许岁左看看右看看。
晚上许云做了一桌子好菜，庆祝许岁的17岁生日。
许岁的好奇得到了答案，可是却让她出乎意料，从没想过那会是贺年，还是以B市八中的身份。
贺年发消息说她有东西落那了，让她来取一下，可许岁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是什么东西，见时间不太晚，还是下去了。
江边的风很凉爽，B市似乎也是刚下过雨，气温变低了，桥上站着个少年，迎着风跳望远方。
许岁走上前去停在了他身边。
贺年发现了她，转过头来，他的胳膊搭在栏杆上，支撑着身子。
“你来这吹风？”她问到。
“怎么不是？”
“我的东西呢？”许岁伸出手。
忽然许岁觉得手腕上被搭上了什么东西有些凉凉的。
是一条手链，上面有一个小太阳的挂饰。
“岁岁，生日快乐。”他开口道。
许岁有些惊诧，她不知道贺年是怎么知道她生日的，但还是认真道了谢。
“谢谢”
其实贺年很纠结要买什么，他去到首饰店还是漫无目的的，最后询问了店员。
店员取来那条手链给他，讲述着太阳挂饰的寓意。
“宇宙的中心是太阳，万物以太阳为中心。”
你是太阳，我以你为中心。
许岁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算问了。
“贺年，你是不是八中的？”她缓缓开口。
听到八中贺年心中猛的一紧，他偏过头去脸色突然变了。
“你怎么这么问？”
“全国第八届奥数比赛一等奖，B市八中贺年，我想这应该不会出错的，所以你是不是…”许岁低下头去，看到波光粼粼的江面“有什么是我不了解的”
意思很明显，她在问他有没有隐瞒什么。
贺年也不打算再瞒下去了，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知道这件事，他怕她知道后会怕他，那是一个不光辉的历史。
他声音很小，但许岁能听得见。
“许岁，我坐过牢。”
贺年的笑几乎是挤出来的。
夜晚的云遮住了月亮，江面平静的不成样子。
“我差点就杀人了。”
许岁对她听到的理由很震惊，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会经历过什么呢...
“你怕我吗。”
许岁抿着嘴摇头，却不敢抬头看他。
“喂，小孩，我杀人了还坐牢了，我是个杀人犯，你就不怕我哪天…”
“你不会的。”
“谁说我不会的”贺年笑了出来“你没见我满手的血吗”
“你不会的”小姑娘坚定的抬起了头尽管眼眶有些红“就算你满手是血，可以还是送我回家了。”
确实，那天贺年跟了她一路。
“你都看到了？”
“贺年，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贺年把头埋进胳膊里“我都不相信我自己，你拿什么相信我。”
“你对我好，这就是理由”
“我确实是八中的没错…”
高一那年谁不知道B市八中有个贺年，又帅有钱学习好，就是混里混气的，因为他是贺昀的孙子，贺氏集团的少爷，追他的人可以直接排号。
贺夕比他大两岁，端庄大方，有大家风范。
贺家姐弟就成了八中传奇。
这中间便有个人——简生。
他是贺夕的追求者，贺夕拒绝了他好几次，直到毕业简生还是一直追着她不放，甚至是恐吓过她。
作为贺夕的弟弟，贺年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那天贺年喝的有些醉了，走在路上摇摇晃晃的。
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他看到有个人似乎是想对路边的小姑娘做什么。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隐约觉得那个人很熟悉。
简生？
贺年努力辨认他。
他看到那人似乎对小姑娘说了什么，后来就要动手动脚，那小姑娘被吓得不轻，用力推他。
“他妈的简生，老子弄死你”贺年凭着一丝理智冲了过去，抓住那人的领子，把他脱离了光亮区。
贺年没说什么话，他的拳头凭直觉砸了过去。
刚开始那人还是挣扎的，到后来便没什么动静了。
可能是拿小姑娘报了警吧，没过多久警察便来了将大人送去的医院，贺年则被带去了公安局。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和陈念北打过交道。”贺年看着许岁的神情有一些变化，但没有说什么。
贺年便是在这个时候认识陈念北的。
他被带去不久后便来了一个小姑娘，她一头利落的短发，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迈着拽里拽气的步子进来的，她进来后就撇了一眼贺年，然后就再没分过眼神给他。
警察询问她情况，她对答如流，就是态度不是很好。
“陈念北？”
“昂。”
“知道为什么来这儿吗？”
“知道，我打人了。”
“你也知道你打人了？还是这个小姑娘”
陈念北咬碎，嘴里的糖，不屑的哼一声。
“怎么，小姑娘我就不能打了？我还得怜香惜玉是吗？谁规定的？”
贺年就看着这小姑娘一脸正气的反驳，她就差把“正义”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忽然那小姑娘转过头来，对着贺年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谁呀？你看什么看？没见过打架的小姑娘吗？”陈念北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再看，再看我连你一起打。”
贺年被怼的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带着混气的笑了出来。
“你这小姑娘还挺横，能处。”
后来警察又问了她一些问题，比如为什么打人知不知错。
“我为什么打她？她心里没点数吗？白柠那傻逼玩意儿除了哭还是哭，搞得我要干什么似的。”
这是贺年第一次听到“白柠”这个名字
“我打他我没错啊，我凭什么有错？”
“你这是校园霸凌！”
陈念北简直气笑了。
“我就动个拳头就是霸凌，她的嘴比我的巴掌更毒，凭什么错的是我，而她却像个无辜的受害者？”
这小姑娘从头到尾都是一脸正气，丝毫不带怕的。
“我就撂下仨字，我没错。”
过了许久，警察才接到医院那边的电话，那人伤的很重，头部，脸部受到多处严重创伤，现在还在抢救，不出意外能活下来的几率为10%，就算活下来了，也是个植物人。
最后那边才说伤者是简生的弟弟简世。
贺年的酒已经醒了差不多了。
贺年告诉了他这件事连带会受到的后果。
“如果他死了，你就是故意杀人罪，要坐牢的。”
一旁的陈念北闻言抬起了头。
“哇，兄弟，666啊，我就堵个人，你怎么还带杀人呢，来来来，交个朋友，我是陈念北。”
贺年脸色阴沉，看着那小姑娘，小姑娘也像没事人似的看着他。
“贺年。”
贺年名号一出，陈念北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八中贺年，贺家小爷！”
贺年真不知道是怎么传他的，传的还挺带劲儿，“贺家小爷”。
“哇，我居然跟贺年交朋友了，这我能在一中吹一辈子。”
“……”
陈念北后夜被带走了，公安局里只剩下贺年。
他朝外看去，街上连路灯都灭了，酒醒后的他似乎是认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警察告诉他要坐牢。
“我当时半个月前刚拿到了奥数比赛一等奖，而后来我却要坐牢了。”贺年自嘲到“我在想我是不是从光明直坠向黑暗了。”
几天后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了，简世活了下来，但却昏迷不醒，是个植物人。
陈念北在这几天也来过。
贺年这件必定是要坐牢的，她也不敢多问，只问了事情经过。
“贺年你没错啊，明明是他们先挑的事。”听完过程后，陈念北也很生气。
“我间接性杀人了。”贺年很平静的说出了这话。
“在法律上看你是错了，但站在道德的角度上，你没错，我还会认为你做的很对。”
贺年笑了。
“你这小姑娘怎么还三观不正呢。”
“如果人人三观都正的话，那还有正义可言吗？”
在那之后，贺年便进了监狱，别人的十八岁在外逍遥，而他的十八岁却在一个不见光的地方。
贺年当时认为在里面待一年也没什么的，过后又可以出来了，可真当他去了，他才意识到只有什么样的人才会进去。
“你说就算一个人曾经有多辉煌，可跌落神探只在一念之间，出狱后我去了职高，没再回八中，我爷爷封锁了我的所有消息，知道这件事的人早就不在八中了。”贺年蹲下身去，抱着头，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他哭了.
许岁走上前去，把手放在贺年头上，像摸小猫那样轻抚他。
书上说，摸头可以适当缓解情绪。
“阿年别怕，你只是一颗坠入凡间的星星，暂时消淡了你的光辉，但是并没有磨灭你的希望，阿年你真的很好。”她轻声说到“很抱歉，我没有亲身经历这件事，不能和你感同身受，但是就正如陈念北说的那样，你没错。”
贺年抬起头看向她。
她手腕上的太阳像是在发光，寂静的夜里没有太阳，她在这里却胜似太阳。
那是他的神明，是他的天使。
贺家小爷桀骜不驯，一身傲气，能让他仰望的只有他的神明。
许岁回家后小心的将那串手链取下来，捧在手里，她很漂亮，在灯光下闪闪亮亮的。
没人送过许岁这么精细的礼物，她将它放在小盒子里收好，锁进了小柜子里。
她躺在床上回想着贺年的话。
忽然她想起了那年的夏天。
那年的夏天很热，没有冰棍，没有暴雨天，只有不停歇的蝉鸣。
许岁受到过校园暴力。
初中的许岁成绩也很好，长得也很漂亮，就是性格内向，没太多朋友，做什么事也是独来独往的。
因为家庭原因，每次家长会她的旁边总是空的，没有人来给她开家长会。
她也清楚小姑忙，阿婆也腾不出身来。
一次两次没人注意，次数多了免不了有人说闲话。
直到有一天许岁去到学校后，一路上总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她，说几句闲话，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到后来这种事发生的更频繁了，她隐约能听到几句：
“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她都没人要，还傲得不行。”
“最烦这种人了，装清高。”
“……”
许多次许岁都装作听不见，可这也不是个办法。
那个月的班费被偷了，班长一口咬定是许岁拿的。
“绝对是你，你就是个没人要的人，你爸妈有没有教过你什么是教养？”她说出了让许岁内心直接绷不住的话。
“你爸妈有没有教过你什么是教养？”
许岁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跑了出去没有回答班长的话。
她的逃避成了他们认为她掩饰真相的理由。
许岁就莫名其妙的被冠上了小偷的罪名。
走到哪里都有人谴责她。
“就九（3）班那个许岁把他们班班费全偷了。”
“没人要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初三那年，许岁患上了抑郁症。
许云和她好几次接触都觉得她像是变了个人，几次观察后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初步诊断为抑郁症。
许云从她嘴里却问不到什么许岁闭口不说。
有时候众人的话语往往是最致命的，它就像一把无形的匕首，直插心脏。
她经历过什么？
校服上被画过墨水，被翻乱的书包，扔的满地都是的文具，他们的威胁和恐吓，小团体的孤立…
那些就像是黏在她身上挥之不去的记忆。
“我没有完整的家，我只能靠我自己。”
升高一那年暑假，许岁同意去做心理疏导，或许是毕业的缘故，许岁听不到那些话了，病情也好了许多。
但也就是在那个暑假让她讨厌上了那些混里混气的二流子。
那天许岁擦黑回家的，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她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
过了一会儿，那人却直接走到了她旁边和她搭话，他说了几句便要动手动脚，许岁看出来他是附属中学门口那个混混，她卖力的推他却无济于事。
那时候跑了一个人拉走了他，黑暗里她觉得那边可能是在打架，她瘫坐在地上，颤抖的手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等许岁第二天路过那里时有一片暗红的血迹，此后再次路过有混混的地方时，她总会走的快些，因为那些口哨声是真的很烦，而她也再也没见过那个混混了。
许岁躺在床上，回忆戛然而止，她深吸一口气。
她的过去从来都没有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