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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雨衣 ...

  •   花店的人慢慢变多了,慕秋有些忙不过来,好在许岁来了,她才能支开手脚去歇会儿。

      慕秋新进来一批勿忘我,远远看去蓝花花一片,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慕秋便坐在前台冲着一片勿忘我发呆。

      许岁忙完后便坐在她旁边扎了扎乱了的头发,一缕乌黑的发丝散在脖颈处,许岁重新抓起了它梳了上去。

      “岁岁,那孩子怎么样了?”

      许岁被问的一懵。

      “就那个常来买花的孩子,他不是出车祸了吗”

      “阿,没有,是个误会他挺好的。”

      慕秋点头没再问。

      没过多久她便又起身打理那些勿忘我。

      “这勿忘我好啊,真好。”慕秋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喃喃自语。

      她将手抚在花朵上边,似在与花朵对话,说着说着眼睛红了起来。

      她转身坐回前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许岁递上纸巾以示安慰,却不知怎么说。

      “这几天就把工资结了吧,花店…不开了.”
      “怎么了,慕姐姐?”
      “开不下去了吧。”
      “那这些花呢?”
      “花本就不是为花店而开的,赠给别人吧。”

      从那批勿忘我进来之后,慕秋就像是换了个人,面色低沉有时还会哭。

      许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暗暗点头。

      “想听故事吗?”她问到。
      许岁点头礼貌倾听。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因为这个原因,我注定和普通人不同,每当我透过窗子看到活蹦乱跳的同龄人时,我很羡慕。”她娓娓道来“我从出生起就被保护起来,因为我的病触发率很高,我身边的朋友少之又少,我和他是高二认识的…”

      他是学校有名的混混头,调皮捣蛋,砸办公室窗户,拆监控,打架,无所不干,是老师们眼中的毒瘤。

      他们虽然同班两年了,但是却一点交集都没有。

      慕秋在她们班是个小透明,没人注意到她,连她的座位也是在最后一排。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还是他的兄弟说的。
      “冉哥,你们班有个病秧子,诺,就那个”这节课他又没上和朋友一起逃课了,他们扒着后门的小窗户往里看。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慕秋正在认真的做笔记。
      “她得的什么病阿?”他问到。
      “先天性心脏病,触发率很高。”
      他看着她得侧脸,心中暗自可惜,慕秋是个很安静的小姑娘,不争不抢独自乐。

      他觉得命运对她太不公了,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后来的每一天他都会关注一下最后排的那个小姑娘,偷偷看她在做什么,尽管有时候会突然对上眼,小姑娘还是会先愣一下再还他一个笑容。

      时间长了,他都没发现每天看她成了习惯。

      再后来,他们认识了,他很喜欢逗她玩,可有一次他的玩笑开过了,把她弄哭了,他亲眼看到她呼吸变得困难,他吓坏了,自此他再也没让她哭过。

      没有意外,她喜欢上了他,他们在一起了。

      他不喜欢学习,不喜欢背书,但却把每一条心脏病的注意事项牢牢记在了心里,只要危及她的安全,他都会事先做好所有的事,保她平安。

      总归是她内向好被欺负,那次她被欺负惨了,他知道这件事后便像失去了理智一般,他本想去对质,却失手将那人杀了。

      慕秋看着那人倒在血泊里,再也没起来过。

      相应的,他也受到了惩罚,他被判了四年有期徒刑,临走前他交给她一个笔记本和一支勿忘我。

      他轻抚她的脸告诉她:
      “别哭,等我回来。”

      他走的那天晚上,慕秋哭的很惨,她的心脏病突然发作被送去了医院才捡回一条命。

      后来她开了家花店一直等他回来。

      慕秋的手腕上系着跟红绳上面有把小钥匙,她取下钥匙打开最下层的小柜子。

      是那个笔记本那里面最开头记录的是心脏病的注意事项,后来则是和她的点点滴滴。

      慕秋每次看到他都会绷不住,以泪洗面。

      “他说,他是我永远的守护神。”

      许岁怎么也想不到,平时活泼开朗的慕秋会有这样的经历,她的心也阵阵的疼。

      她说至死不渝的爱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慕秋有些累了,招呼许岁看店自己去里屋了。

      许久,门上的风铃又响起了,来者是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的人,他的眼神有些暗淡,胡子茬很长,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人。

      他哑声说到:
      “一支勿忘我。”
      “只要一支吗?”
      那人点头看向那片勿忘我的蓝色花海。
      “你是店长吗?”他问到。
      许岁摇头递给他一支勿忘我。

      里屋的门开了,慕秋靠在门框上,带着鼻音说道:
      “岁岁,有客吗?”

      几乎是同时他们互相对上了眼,慕秋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她慢慢朝那人走去,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那人取下帽子,正视她。

      许岁从他眼里看到了数不尽的温柔,她心想:
      这就是那个“他”吧

      “慕秋,好久不见。”
      慕秋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阿冉…”
      那人抚上她的脸,手指轻轻拂去脸上的泪痕,语气温柔的说到:
      “怎么又哭了?再哭你冉哥可就不护着你了。”
      慕秋扑进他怀里。
      “林萧冉,你要再不回来,我就不等你了,我就去做别人的小媳妇。”
      慕秋抬头捧着他的脸挤出一个笑容
      “阿冉,你变得好丑啊…”

      许岁在侧边站着,她见证了他们的重逢。

      如果相爱要付出代价的话,那么时间会抵过一切。

      高二的暑假是忙碌的,八中组织新高三暑假去学校补课,许岁提前开学了半个月。

      刚去学校,门口的大红福直接让她停住了步子。

      “热烈祝贺我校许岁同学获得全国奥数大赛一等奖!”
      “……”

      要不要这么夸张?连校园甬路的小橱窗上也都挂起了许岁得奖的照片和成绩。

      许岁进班后也被团团围住,得亏领导把她叫走,她才得以解脱。

      主任带她到教导处从文件包里拿出一张通知单递给她。

      “签上吧,你已经被保送B大了,你这小姑娘稳扎稳打到真抱回个第一来。”王国辉用手梳了梳他那不太茂盛的头发,咧着嘴笑“说起来,真应该把你和那孩子放在一起。”
      “嗯?谁。”
      “没什么,就是真可惜了那孩子年纪轻轻太冲动了。”

      许岁知道现在是很凝重的氛围,但是她看到王国辉的头发被空调吹的遮住了眼睛,他忽的往后一甩,甩了回去。

      “噗——”许岁没忍住笑了出来,为了掩饰尴尬她假装咳嗽。
      “怎么了,是感冒了吗?”
      许岁赶紧点头“是有点。”
      “学习不要太累,多注意休息。”

      许岁签完字后便走了出来,刚走没几步,便又看到另外一个主任迎面走了过来,样子很焦急。

      他见到许岁了,突然露出笑来。

      “许岁是吧?来的正好,跟我走吧。”

      许岁又一次被带到了教导处。

      刘锦辉刚进去就气冲冲地坐到了椅子上拍桌子。

      “气死我了,那修水管的吞我钱!”

      王国辉抬起头询问情况。

      “一个水管我给他50,一层20个,那就1000了呗,五层5000呗,他说他顺带修了排水管……”刘锦辉大致算了算钱,每次和每次都不一样,最后气的自己都笑了“反正就是他吞我钱了。”
      “那你找人家小姑娘干嘛?”
      “算账。”

      许岁下意识的想了想自己上学期有没有干什么违纪的事,毕竟从纪律部主任口中说出“算账”可不是小事。

      刘锦辉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来,放在桌上。

      “来,我说你算。”
      “……”好像还真是算账。

      最后许岁被刘主任缠了两节课,一张纸正反面都写完了,才给算明白修水管的吞了他1000块钱。

      “真谢谢你啊,许岁同学,果然有脑子就是好。”

      许岁再回去时已经第三节课上一半了。

      是季冉的语文课这节课没讲什么,便让做练习了。

      许岁透过窗户看向职高的校园寂静一片,职高放假早,开学晚,和普高倒是不一样。

      下午下起了雨,许岁没带伞,对,她又一次忘记了,雨水沿屋角流下来,在大厅门口形成了雨帘,她出来的较晚,楼里已经没人了。

      她又想起那天在火车上他说的那句话:
      “知道你会忘,所以我提前做好了所有的事。”

      如果他在就好了。

      手机来消息了,是那人发来的。
      年:下雨了,是不是又忘带伞了?
      许岁盯着屏幕笑了起来。
      岁:嗯,猜对了
      年:等我,马上到了。

      许岁在门口张望着,果真来了一个撑伞的人,他就那么直直进到了八中的校园。

      等的没错,是贺年。

      他收了伞,占到了许岁旁边,手里抱着个鼓鼓的东西,他拆开后是一个…雨衣?

      嗯,粉红色印有小猪佩奇的大童款雨衣。

      “……”

      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打伞太累了,索性就买了个雨衣。”贺年帮许岁穿上那个大童款的雨衣,刚刚好还挺贴心的,留了个背书包的空间。

      许岁穿上后毫无违和感,还非常的显年轻。

      许岁叹了口气揪了揪帽檐。

      贺年长期伞走在前面,许岁迈着小步子跟着他,雨衣不算很长,露出她半截小腿,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他们一句交流也没有。

      许岁看着胸口出的小猪佩奇,现在一言难尽,她甚至都听到了路人的评论。

      “那是哥哥接妹妹放学吧,那个哥哥好帅啊。”
      “他妹妹还穿着一个好幼稚的雨衣,应该还小吧。”

      他似乎也像是听到了似的,慢悠悠的问道:
      “妹妹,你几年级了?”
      “贺年!”许岁忽的停住了抬眼瞪他。
      贺年俯下身来带着痞笑说道:
      “小姑娘,哥哥今年19了,不能直呼哥哥大名。”他低头笑出了声“要不就叫阿年哥哥吧”
      许岁推了他一把,气冲冲的往前走。
      “你不要跟我说话!”

      贺年手抵在下巴上,咧着嘴笑。

      这小姑娘,真是太可爱了,都不知道怎么生气。

      路边等车的两个小姑娘,见状相视一笑。

      “那个好像是他女朋友。”

      贺年似乎是听到了,抬眼带着挥不去的笑意看了她们一眼,便小跑去追生气的小姑娘。

      “啊,不行了,那小姑娘上辈子拯救过银河系吧!”

      走到半路天变晴了。

      许岁脱下那个粉红色的雨衣,还给了贺年。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买雨衣了?”
      “怎么了?”说实话,带点明知故问。
      “有点傻,不适合我穿。”
      “那适合谁穿?”
      “挺适合你的,显年轻。”许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可以让我重回17岁?”
      “重回7岁都行。”
      “……”

      许岁回到家后放下书包去做作业,她摸到书包册都鼓鼓的,似乎装了什么东西,她伸手去掏,却掏出一把大白兔。

      这好像是贺年放的。

      她把糖放在小盒子里,放在了窗台上。

      晚饭时许云回来的早,终于能和许岁吃顿饭了,边吃边刷新闻忽的她停了筷子。

      “有小姑娘跳江了。”
      “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许岁接着往下翻新闻。

      这是一个自杀事件,原因是他似乎是受到了校园暴力,还患有重度抑郁症。
      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分手原因是男生给她戴了绿帽子,她没说什么,却慢慢受到了谴责,刚开始还只是说“渣女”什么的,可到后来却慢慢上升到了人品,人们开始诋毁她,说的好像她是整件事中最大的错者,所有责任都是她的,而始作俑者却干干净净。
      最开始她还只是情绪低落,到后来患上了重度抑郁症,最后跳江自杀了。
      而在她跳江后,还有人称之为罪有应得说她活该。
      校园暴力真的很可怕…

      “社会上无时无刻都会有的,只是可惜了那小姑娘年纪轻轻就了结了生命,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放着真正有错的人当宝贝,而且谴责真正无辜的人呢?”许云叹了口气,划过了那条新闻。

      许岁突然出了神,脑海里那一幕又浮现出来…

      “她偷了班费还死不承认。”
      “她手脚本来就不干净,成绩也不一定是怎么来的。”
      “她就是有错,你凭什么给她洗白?”
      ……

      他们站在道德的最高点,谴责着他们以为错了的人,到最后摆平这件事,他们只会说“我不知道是这样的”,可是没人规定“不知者无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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