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念》三万的大头

22、欺凌

　　八中的高三年级会有晚自习，一直上到晚上九点半，许云最近有个大案子需要处理这几天要住在律所了，江意是住宿生，家里就只剩下许岁一个人了。

　　许岁是今天楼道的值日生，早自习开始前是值日的时间，她提着墩布去了洗手间，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的嬉笑打闹声。

　　她把墩布放进了墩布池里冲洗，不一会儿又进来一个提水桶的人，是方清落。

　　方清落费劲地把桶放到了墩布池旁边，那是平时饮水机下面的倒水的水桶，想来她也是值日生了。

　　“好巧啊，你也是今天的值日生吗？”方清落喘了口气笑吟吟地看着许岁。

　　“嗯。”许岁笑笑。

　　方清落放下就去了厕所，里面嬉笑打闹的人一前一后出来了。

　　“郑梅梅就这么回去了？”

　　“可不是吗，偷了人家东西还撕了，以前怎么没见她干这么硬气的事？”

　　“笑死人了，都是慧姐打她，她敢还手吗？”

　　高个子的女生刚出来就看到了一旁涮墩布的许岁，她对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抬脚踢翻了那装满水的桶。

　　许岁感觉脚底一阵湿意，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水已经漫过她的鞋底了。

　　“阿，真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听上去一丝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许岁往声源处看去。

　　高个子的女生抱着胳膊，仰着头嘴角微翘着，而她身旁的人则是一脸幸灾乐祸。

　　这是那天带郑梅梅到张慧那里去的人。

　　许岁摇头俯身将仅剩一个桶底的水桶扶了起来。

　　“没事。”

　　早自习结束之后学校大喇叭会通报卫生不合格的情况。

　　“高三（3）班楼道不干净，请值日生立即返工。”

　　许岁踩着湿透的鞋重新提起墩布去了洗手间，路上她又遇到了那两个女生，她们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笑话一样。

　　“喂，你走路看着点，别踩脏了我们班卫生区。”

　　“是啊，你一踩一个脚印，到时候再来查扣我们班分怎么办？”

　　两个始作俑者在讥讽在拿她取乐。

　　许岁握着墩布柄的手骤然紧了些，她没理径直路过了她们。

　　“年级第一就是牛逼，看不上咱们这些成绩差的，真他妈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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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上午许岁都没怎么动，湿透了的鞋在微凉的秋天里有些冻脚，她蜷着脚趾以为这样就不会感到难受。

　　“岁岁，最近学校附近有个跟踪狂，你可要小心点。”安于和许岁还算是亲近，在阮月走后还是常来找她。

　　“嗯，谢谢”

　　早中晚三次值日许岁发现每次通报都会有她，而她在每次打扫完都会认真检查一遍不可能出问题，一丝不安涌上了许岁的心头。

　　因为晚自习的加入，学校食堂开放了，许岁打了一份咖喱盖饭，在食堂的小角落里找了个位置，不一会儿何也和桑池就端着饭碗坐到了她跟前。

　　“原来你在这呢，找你好几圈了。”何也夹起碗里的一块肉放进了许岁碗里“快吃肉阿，看你瘦的都成猴了。”

　　许岁打着哈哈把肉送进了嘴里:“谢谢阿也。”

　　“何也你怎么偏心呢？我的呢？”桑池作势就要下筷子去夹她碗里的肉。

　　“不给不给，肉只给美女吃。”何也打回了桑池的手一把护住了碗。

　　“嘤嘤嘤，终是我一人扛下了所有，肉都不配吃了，岁岁快给我抢块肉吃。”桑池抿着唇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许岁。

　　“别干哕我了，给你给你都给你。”何也妥协把碗推到了桑池面前。

　　“哈哈哈，还得是我。”

　　“别笑了桑某，今天的人设是高冷女神。”

　　桑池闻言挺直了背，用三分薄凉，七分漫不经心的眼神看向何也。

　　“女人，谢谢你的红烧肉，你的好意我收下了，还有，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何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串台了，你霸道总裁看多了吧。”

　　本来冷清的角落因为她们的到来多了几分热闹。

　　“诶，让让，让让。”

　　过道上端着碗的男生正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他那份应该是板面，红油全飘在汤面上。

　　而那人的后面是今早的那两个女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岁觉得这两个人在这一天频繁的出现在她面前，而且每次都没有好事。

　　许岁低着头沉默地夹起一块土豆。

　　“刘炫，你慢点，没看到前面的年级第一吗？”

　　“默任星，你他妈说谁呢？”刘炫边走边骂到。

　　“说你呢，刘大奔。”高个子的女生是默任星，她扶了把桌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桌子随之往前动了一截，桌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刘炫刚要反驳，却被突然凸出的桌角绊了一跤，一个重心不稳，整个身子往前栽去，手里的碗顺势从手中飞了出去，滚烫的汤尽数泼在了许岁身上。

　　好好的咖喱盖饭已经泡汤，许岁的手也被烫的通红一片手背一阵刺痛，让她立马缩起手。

　　“真不好意思，手滑。”默任星慢悠悠地将桌子又拉了回来。

　　“你什么意思啊，会不会好好道歉？”桑池第一个坐不住了，红烧肉还没夹就丢下筷子站起来和她理论。

　　“我道歉了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桑池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牙瞪着她。

　　“好了小池，没事的。”许岁低着头端起那碗泡了汤的盖饭，用纸巾把桌面收拾干净了，她抬眼对上默任星趾高气扬的眼神，又偏过了头无声的离开了。

　　桑池是真的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许岁是怎么忍得过去的，回去的路上一直骂骂咧咧的。

　　“许岁，你都没脾气的吗？你看她那样，摆明就是故意的。”

　　许岁摇摇头，将沾满油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胳膊上。

　　“没事。”许岁抿着唇再就一言不发了。

　　回到教室后她作为楼道值日生还得去返工，她默默涮着墩布，看着墩布池里的水看出了神。

　　“你看她那样，比郑梅梅好玩多了，只会说没事。”是默任星的声音“你跟卫生检查员说了吧，只要她值日就扣她的分，好学生分多经得起扣。”

　　另一个人哈哈笑着:“早说了，她不是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我看谁来救她。”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许岁回过了神，关了水管在她们出来之前先出了洗手间。

　　看来这不是巧合，而是她们的精心谋略。

　　返工完后，许岁收拾了晚自习用的书请假回家了。

　　手背上的红肿迟迟都没消去，她对比了一下两只手，滚烫的热汤毫无保留的泼在了手上，应该是烫伤了。

　　她踢着石子想起了那年夏天，那个让她永远都不可能忘掉的夏天。

　　好像她永远不能摆脱这种事的出现，郑梅梅不在了，她变成了下一个受害者。

　　第二天一早，许岁讲这件事上报给了学校，晚上校领导重新找到了她。

　　偌大的教导处只有刘锦辉在，他让许岁做到身旁的椅子上，他面色凝重久久才开口。

　　“许同学，是这样的，对于你的反馈，我们教务处也做了调查，找了相关人员谈话，但是并没有发现类似于欺凌的现象，所以，没有充足的理由来断定默任星等人有欺凌行为。”

　　不能断定……

　　许岁终于知道郑梅梅为什么要忍气吞声了，因为就像现在这样，就算是说了也无能为力。

　　原来，我们都一样。

　　许岁出了教导处，心情跌倒了谷底，整个楼道安静的不成样子，而今晚的月亮确实格外的亮。

　　晚上九点半的下课铃响起，楼里的学生撒欢似的往外跑，顷刻间楼里已经没人了。

　　校门口家长很多，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许岁绕过喧闹的人群往家走。

　　空旷的街道上，十米一个路灯，微弱的光只照着一片小天地，光照不到的巷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月光下的影子被拉的好长好长，记得小时候许岁很喜欢踩影子玩，更多时候都是踩自己的影子找乐子玩，偶尔也会趁陌生人不注意偷偷在背后踩他的影子。

　　整条路上，只有许岁一个人的脚步声，但是仔细听却发现有另外的声音。

　　许岁放慢了脚步察觉到了不对，她转头看去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但是在不远处的墙角露出了半截鸭舌帽。

　　她想起了白天安于说的那个跟踪狂，许岁紧紧捏着书包带走的稍微快了些，果不其然，那个脚步声又来了。

　　许岁心跳的很快，她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冲着她来的，再往前走有一个小胡同可以直接到许岁家的那条路，那个胡同她还算熟悉，岔路比较多应该能甩掉那个人。

　　刚进小胡同许岁就往深处跑，回头好几次才确定那人没跟上来，她舒着长气打算从另一个出口绕回家去，没走几步就闻到了呛人的烟味。

　　借着月光，能看到不远处有几个红点在晃动着，许岁眯着眼看着那几个人里最高的那个，一眼认出了她。

　　许岁夹在中间两难，她不敢回头去，也不敢往前走，因为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结果一定是不好的。

　　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现在她只希望那些人不要认出她来，真想让这夜晚再黑一些。

　　许岁低着头，步子迈的很大马上就可以路过他们了。

　　默任星夹着一根烟懒散地靠在墙边，她抬头望了一眼月亮，再垂眸就看到了一身熟悉的八中校服。

　　“喂。”
　　许岁身子一顿，心跳骤然一停。
　　“你有表吗？几点了。”
　　“没..没有。”

　　默任星听着声音倒是熟悉，她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许岁面前:“呦，许大圣人阿，来让我看看你有多委屈？”

　　许岁刚想跑，就被抓住了手腕，硬被拉了回来，她拼命挣扎想挣脱手腕上的桎梏，结果被直接甩到了墙上。

　　背部的蝴蝶骨撞到了墙上，强烈的疼痛感让她闷哼一声。

　　“跑什么？不是在学校挺会卖惨的吗？”

　　“许岁？”轻飘飘的声音传到了许岁耳朵里，听的她牙痒痒，张慧呵呵笑了一声:“咱又见面了阿，快让我看看你那小脸好了没阿。”

　　张慧钳起许岁的下巴，她的手劲很大，几乎是在拧那块肉。

　　“这小脸长得，比郑梅梅那货正多了，天生的美人胚子，怎么就没想我脸上呢？”张慧用指腹慢慢摩挲这许岁的脸，那双漂亮的眸子正恶狠狠的盯着她，可偏偏在张慧看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放开我。”许岁用力偏头挣脱了张慧的手，猛的推开了她。

　　张慧打了个踉跄险些摔倒，她倒是没想到许岁会反抗，这一推推得出人意料。

　　“不赖啊，还学会推人了。”张慧一把抓住了许岁的领子，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撞。

　　肩膀，头，后背，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终是一个人敌不过一群人，她现在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膝盖窝一疼，她直接跪到了地上，原本整齐的高马尾现在已经凌乱不堪了，地上书本文具撒了一片，手机也掉了出来。

　　她看着手机上的指示灯原本还闪烁着红光，后来就连红光也没有了。

　　当四周重新恢复平静时，巷子里只有一个人蜷缩在墙边，衣服头发凌乱，地上一片狼藉，她紧紧抱着双腿，疼痛麻木了全身，她从来没这么无助过。

　　夜里静的可怕，她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往家走去，周边的店铺早已打了烊，仅有的光亮是那本就微弱的路灯。

　　小区楼下，一个带鸭舌帽瘦弱的人坐在长椅上，，那人闻声往这边看来，随即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许岁的腿已经发软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她驱使着那双机械般的双腿大步往前迈着，也顾不上伤口的疼痛，她看着了无人烟的街道紧闭的大门，内心闪过一丝绝望。

　　跑能跑去哪里呢？

　　远方红色的霓虹灯在天边亮着，“锦绣园”三个字像是海上的灯塔，散发着希望的光亮。

　　贺年…贺年！

　　许岁心里拼命念着这个名字，这才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路上她连续摔了好几个跟头，但是身上却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尽管腿发软但还是死撑着跑进了锦绣园。

　　许岁站在501的门前按响了门铃，过了许久门开了，贺年眯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耐烦地扶着门把手。

　　贺年本来正在做着好梦，结果门铃响了，梦也醒了，刚想去教育一下这个扰人清梦的家伙，开门一看，他突然觉得梦还没醒，不仅没醒还做了个升级版的梦。

　　门口的小姑娘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也挂满了泥渍，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只有那双红了的眼睛让贺年心尖一颤。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许岁，可是现在他面前的的确确实实就是许岁。

　　“贺年。”小姑娘声音闷闷的像是刚哭过，然后一头栽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