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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演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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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摊里三个少年聚在一起,时不时地冒出几句脏话,两个少年喝酒正尽兴,另一个却格格不入,他端着茶杯轻轻晃动着,杯口还冒着热气,他慢条斯理的喝下一口样子像是一个过安逸生活的老头。
“贺年,你要喝就喝,别抿一口抿一口的,跟个大爷似的。”陆辞灌了一口酒斜睨着眼看他。
那人不理,自顾自的拉了拉领口,锁骨处的一抹粉红若隐若现,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露出来的。
“这天,怎么还是有些热。”贺年放下杯子,一只手扇风,嘴边还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容:“你说呢?”
陆辞翻着白眼“啧”了一声:“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骚?”
“哥着不叫骚,是你没情商。”
“不是我说你,就破这么小块皮还贴创可贴,一贴还好几天,你豌豆公主吗?这么矫情。”陆辞伸手就要去撕,却被贺年拉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这豌豆公主的手劲还挺大。
“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小公主?”贺年漫不经心的笑了起来:“我还等王子来娶我呢。”
娶你妈的娶!
陆辞差点就骂出来了,说实话,在之前他从来都没想过贺年这人铁树开花是什么样的,现在他终于见识到了:这玩意纯粹就是个恋爱脑的孔雀,走到哪都得开屏炫耀一波。
贺年用手捂住锁骨的位置一副“你要非礼我”的样子,偏偏他跟“娇羞”俩字半杆子打不着边,还愿意作一把,看的陆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行,好样的,人生准则第一条:不学贺年活的长。
陆辞刚坐下就看到不远处穿着时尚的小姑娘往这边走过来,看着面熟忘了在哪见过了。
嘶,怎么有点像谁女朋友来着,不确定,再看看。
陆辞把这副面孔在脑海中一一对号,突然就对上了。
这不是周时南他对象吗!
“老周,你小女朋友来了。”陆辞朝周时南递了个眼神。
周时南只在专心喝酒,压根就没有抬头,那小姑娘小跑过来停在他跟前伸手将他手里的酒杯抢了过来放在了桌上,夹着嗓子说道:
“南南,少喝酒,对身体不好。”那人把手搭在了周时南肩上然后俯下身来:“人家都来了,也不跟人家说说话。”
周时南重新端起酒杯往嘴边递,仿佛前面没有人似的。
陆辞看出了端倪,忙给贺年发消息。
兜里一下震动,贺年掏出手机垂眸看下去。
辞:你说老周会不会和她分手?
年:无聊
辞:怎么就无聊了?你看老周那样,对人小姑娘这么敷衍,这不摆明要分手吗?
年:人家分不分手,你瞎操什么心,难不成你跟人谈去?
辞:跟你说话真费劲,我和类人猿说话都比你容易。
年:可不嘛,一个种族的可不是交流顺畅,你这个猴就别妄想和高级人类正常交流了,你不配。
辞:……
周时南交女朋友最长不过两个月,最短可以一天,而且永远都是他提的分手,可以说妥妥的渣男了。
见周时南不理人,小姑娘直接坐到了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只有一个拳头那么远。
她化了妆,仰头看着他,艳红的唇,微挑的眼线,小耳垂上钉着黑色的耳钉,本来就宽松的衣服,被她的动作弄得露出半块肩膀,黑色的吊带就那么露在他面前。
陆辞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
这场面玩的比刚才的贺年都过。
可周时南就垂着眸没表情的看着面前的人,忽然他偏过头去低笑一声,眼睛斜瞥了过来。
“宝贝,双眼皮贴掉了。”
小姑娘立马站起身来,照着手机屏幕贴双眼皮贴,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周时南会这样说。
“这样呢?”她低下头来好让他看清楚些。
“嗯。”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两个月纪念日,我给你的礼物你收到了吗?”
“嗯,不好看,扔了。”周时南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她刚刚坐过的地方。
“那...有我的吗?”
“没有。”
“明天天气好,我们去哪玩?”小姑娘不死心的问着,听语气已经有了失落感。
“没空。”周时南的回答简洁又不耐烦,他偏头打了个哈欠没再看她。
“周时南,你什么意思?”小姑娘突然喊出了声,周围几桌闻声看了过来。
“字面意思,腻了没意思了,分了吧。”周时南重新开了一瓶啤酒,仰头喝了下去。
“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阿,我们都在一起两个月了,未来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个两个月呢。”
小姑娘啪嗒啪嗒掉着眼泪,也不顾眼泪是不是晕花了她的眼妆。
“白小姐也太看得起我了,两个月对我周时南来说太长了,你也知道我换女朋友换得快,我见过那么多女生你又不是最特别的那个,我凭什么和你谈以后?”周时南像是在说最平常的一句话似的,说的没情绪又随意。
白柠抹了把眼泪,两条黑印子挂在脸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她直直盯着周时南的眼睛闷声问到:
“我凭什么不能和你谈以后?”
闻言,周时南嗤笑一声,随手从抽纸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就凭我周时南身边从不缺女人。”
白柠只觉得这句话在狠狠踩踏她的尊严,这无非是在告诉她:他就是玩玩,从没把她放在心上,她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白柠会意,没再多纠缠,她自嘲般笑了,无声的离开了。
陆辞看戏看得目瞪口呆,而另外两个人,尤其是当事人周时南,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周时南和贺年相视一笑,似乎有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
贺年朝他竖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
“收到。”
???
没爱了,有秘密不跟我说,太桑心了。
“你俩交接密报呢?有什么事让自己人不能知道的吗,不仗义的家伙!”陆辞抱着胳膊往椅背一靠撇着大嘴不高兴“海王舔狗是一家,留大怨种独自忧伤,终是我一人扛下了所有。”
“麻烦你正常一点,你没事吧?”
“没事就吃溜溜梅。”
一唱一和是对陆辞友好的慰问。
“我很好,谢谢你们。”
“行吧,那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贺年喝完一杯茶又满上了一杯。
随后陆辞的表情从疑惑到一言难尽再到恍然大悟,最后爽炸天了,他双手竖起大拇指,要是再多一只手他得拍桌子叫好。
“这就是跟小北干架那妞儿?”
“昂。”
“还得是我老周,太绝了,你俩怎么搞起来的?”陆辞往周时南那里凑了凑。
“说来话长,这也是阿年告诉我的,好开始就是看她好看,后来她是真的作。”周时南随意地把手搭在椅背上,悠悠的道:“拜拜就拜拜,我身边又不缺女的。”
周时南偏过头去看向马路对面,却不经意间对上了一个眼神,只是一瞬那人就慌乱地移开了眼,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
他注意到了那人的小动作,挺稀奇的,头一次有人看到自己这么怕的。
那小姑娘并不漂亮,体型微胖,一副傻呆呆的模样,那身校服倒是好认,隔壁八中的。
真怪,看着比白柠舒服多了,可惜你不漂亮。
这个晚上,陆辞更新了两条人生准则:
1. 不学贺年,活的长。
2. 学周时南,不为情所伤。
周一八中照常升旗,作为高三(10)班的班长,沈故正忙着钦点人数,点了几遍都是缺一个人。
“大家互相看看,还有谁没来。”沈故推了把眼镜,重新点人数。
“沈班长,郑梅梅没在,我记得她下来的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回答他的是郑梅梅的同桌刘雪。
“那你们认真升旗,不要交头接耳,我上去看看。”
沈故借了值周的红袖章进了教学楼,班级的顺序是打乱的,1、2班在一楼,3班却在二楼,他从西侧楼梯上的楼,还没到二楼就看到一个人偷偷摸摸的从三班教室走了出来,往东走了。
待沈故到楼道查看时已经没人了,他没太在意,到教室后郑梅梅果真在里面,她趴在桌上似乎是在睡觉,除了她还有几个特殊体质的人在教室。
他走到郑梅梅桌前轻声问道:“郑同学,你是不舒服吗?”
“我肚子有些难受,忘记向你请假了,对不起啊班长。”
郑梅梅无力地抬起头,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看样子确实不舒服。
沈故转头看向后面的饮水机,学校电路出了点问题,整栋楼都停电了,饮水机不能运转。
“需要去医务室吗,我送你。”
“不麻烦你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时间紧迫,沈故拜托教室的几位同学招呼郑梅梅,随后便去还袖章了。
出人意料的事来了,下午在开始演讲前许岁的演讲稿丢了。
许岁在座位上翻找她的演讲稿,急得泪都快出来了,方清落在一旁一边找一边安慰她。
高三学生都去了礼堂,在演讲开始前还有一段领导发言,但距离上台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门口跑来了沈故,他刚到门口便看到了红着眼的许岁,心口突然被针扎了似的疼。
“许同学,你别着急,你想一想能不能想到你稿子的大致内容,实在不行你就用我的稿子。”沈故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抬头望向小姑娘的脸。
许岁抽出一张纸,下笔写了起来,没有很具体只写了她能记住的大纲,她调整好情绪重新去了礼堂。
中间的小插曲,除了三人没人知道。
演讲环节如约而至,三人依旧按三二一的顺序上台,而许岁上台前却弃稿了。
许岁空着手站到了话筒前,她环视着观众席,视线落在了最后一排角落里头戴鸭舌帽的人身上,她从容的笑了一下,握住了话筒。
“老师们,同学们,我是许岁,想必大家会认为这次的演讲依旧是无效的鸡汤吧,那大家就错了,我这次的演讲很简单,没有以往无用的长篇大论。”许岁摊开手“自然也没有所谓的演讲稿。”
“今天我们就来谈梦想,我有一个梦想,可是那是我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早知它遥不可及,为什么还要去追呢?”台下一群骚动,前排大胆的同学问出了声。
许岁轻笑一声,“正因为他遥不可及,我才知道未来有多可期。”
……
后排角落里的人抬头望着台上的她,鸭舌帽下的脸上噙着笑意,他就安静的坐在那,没有人注意到他。
“我们正值年少,我们的前途无量,我们的未来可期!”演讲接近尾声,观众席的呼喊声连连,为这次演讲谢幕。
“风华正茂的青春,自由至上!”
“自由至上!”
他们的眼神穿过观众席撞在了一起,那是温柔的也是炽热的。
贺年站起身来,一只手举过头顶,中指和无名指弯曲,做出类似于嘻哈的手势,他大喊:
“未来可期!”
他的声音埋没在了人群的呼喊声中,但台上的许岁却听的清清楚楚。
“嗯,未来可期。”
他穿了和这里同学一样的校服,那是属于他的十七岁的青春。
光照在他身上,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许岁仿佛能看到那个十七岁的意气风发的少年。
贺年喊完便往门口走,他回望一眼台上的人勾了勾唇角。
原来,神真的可以普度众生。
精彩的演讲却有一人缺席。
沈故在他下台之后便没了踪影,与此同时,高三(10)班也同样有一个人没在。
沈故把郑梅梅叫了出去,带她去了应急通道的楼梯间反锁上了门。
从门锁上的那一瞬间,郑梅梅突然感到一丝压迫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现在的沈故有些不同于平时的他。
“郑同学,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吧?”沈故说话间还带着笑,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什么?”
“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许岁的演讲稿是你偷拿的吧。”
空气安静的几秒,郑梅梅才开口。
“怎么可能啊,年级第一的稿子谁敢拿?”
沈故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块纸片,上面有一些娟秀的字。
“这个你应该认得吧?”他将纸片递到她面前“不仅偷拿了,你还把它撕毁了,对吗?”
郑梅梅有一瞬间慌了神,她盯着那块纸片说不出话来。
“怎么还不说话了,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你都干了些什么吗?”沈故压低声音凑到她面前。
他明明是笑着说的,可郑梅梅却害怕了起来,这和平时的沈班长完全不一样,现在的他是危险的,让人惧怕的,好像这才是真正的沈故。
“我…”郑梅梅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你在上午升旗的时候借学校没电去了三班拿走了许岁的发言稿藏在了袖子里,拙劣的演技把我们都骗了过去,在中午不是值日生的你却抢着把垃圾倒了,为了不就是销毁证据吗?”沈故直起身来靠在了墙边“但是百密一疏,你在撕稿子的时候不小心丢了一块正掉在你的座位底下。”
“那你就证明是我拿的?”
沈故笑出了声“那还得谢谢你的同桌,你让她帮你交作业的时候,发现了那个不属于你的演讲稿,还有,忘记告诉你了,电路上午就修好了,你是什么时候撕的呢?”
郑梅梅见状也不再隐瞒:“对,就是我,我就是不喜欢她,她凭什么清高,自以为她能就任何人!”
“别激动,骗你的,电路是下午修好的。”沈故抓了把头发,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按下了录音界面的保存按钮,朝她摆摆手“但是兵不厌诈,我录下来了。”
“你耍我?”郑梅梅红着眼怒视着沈故“沈故,她出了那么多风头,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阿,是有一点挺自卑的,怎么也考不过她,不过人家有考第一的资本,咱总不能说什么吧。”沈故拧开了门“不过,有些话,你还是当面和她说吧。”
门开了,门口的人是许岁。
许岁:???
“你们怎么在这,不走吗?”
许岁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没有随大流走主楼梯而是来了应急通道。
时间这一块,沈故拿捏的死死的。
“郑同学,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沈故懒洋洋的靠在门边玩味地看着她。
郑梅梅低着头不说话。
许岁正疑惑着,沈故递来了一块小纸片,上面的字体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的演讲稿。
“你面前的这位郑梅梅同学偷拿了你的稿子,还将其撕毁了。”沈故解释道。
许岁听完皱起了眉问到:“你为什么这么做?”
“都是因为你!”郑梅梅抬起头来,腥红的眼里噙着泪“你以为你是谁的救世主吗?你以为你救了我吗?那天过后他们只会变本加厉,你觉得你是救了我,可你那是把我推进了深渊。”
“可是那天,我是真的在救你。”许岁声音很轻,她捏紧了拳头“你知道会这样,为什么要忍气吞声?我又有什么错,你凭什么要把错全都归结到我身上!”
许岁这是第一次这样失态,她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楼梯间。
放学铃声响了,压过了许岁沉重的呼吸声,那块小纸片被她捏成了团,她抿着唇死攥着拳头。
三人皆不说话,沈故沉默的看着死撑着不掉泪的许岁,一时间忘了安慰。
“如果我有错,你是最没有资格来谴责我的人。”
许岁丢了纸团径直下楼。
最后,录音上交给了学校,郑梅梅以偷窃,毁坏他人财务,影响学校活动等违纪行为被通报批评回家反省半月。
许岁用冷水洗了把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肿泛红的眼睛,鬓角头发上还有水珠往下掉,一副狼狈样。
她从来都不是谁的救世主,她只是一个受欺负的软弱小孩,一个被欺负了也没人撑腰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