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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决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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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如蔺的消息依旧没有。
传回的消息只说他封闭了内殿宫门,已许久不曾传出过任何信息。
攻下北境的那支队伍也很莫名,没有沿途南下,只是封闭了城门,而后,再无消息。
于是,便有两拨人马接到命令,一拨,撞开内殿宫门,另一拨,夜探莫归谷兰城。
是夜,月圆如盘,有队列抱着撞木,叩响了大盛朝内殿宫门。
响声震动四野,乌雀和碎木横飞。
而后,洞开的殿门内,对上了斐如蔺阴沉的一张脸。
乌发披散,纷飞,长而宽大的袍服罩住周身,人静默,只是冷笑,阴沉。
所有人,顷刻便跪退了出去,退了个干净。
自然没人瞧出,回走的斐如蔺,脚步有些顿挫,带种凝滞感,宛若,手脚都被人提住的木偶……
几乎同一时间,莫归谷,兰城。
全身漆黑的夜行客甩出飞虎爪,爪头勾上古老风化的碟垛,他们静默其下,等了许久,不见上方传来响动,于是,各自施展本事,并不依靠那飞虎爪,也能轻松过墙。
这墙,本就不高,因此,护住大盛的最后一关从来只从莫归谷开始算,若攻到兰城,那便是一泻千里,边关不存。
可,毕竟这是大盛目前疆域最北的一座城,历来拥有重要政治意义。
任何人得了,都不会置之不理,弃之不顾,更何况是来无影去无踪。
这便是夜行客登上兰城后的第一个疑惑。
兰城中,无一活物,连猫狗乌鸦也不曾鸣叫一声,干净得有些诡异。
而距兰城不远,二十里开外的莫归谷,又是另一番泥黎地狱的景象。
尸横遍野,野兽横行,先前半只不见的乌鸦鬣鹰都聚在了此处,恶臭中尽情地狂欢,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尸风。
漆黑腐败的尸坑中间,一人站立不倒,倒说不上多伟岸,只身姿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挺立,教人肃然起敬。
便有夜行客上前,想要好生安葬。
触手那刻,尸骸未动,再一用力,直接倒地。
原来,尸骸从颈到脚,被一杆银枪插稳站立。
便有夜行客拉下头脸上的黑巾:“狗日的万千,诈死!”
不是别人,正是屠欢。
这等隐秘事,斐如患放心不过别人去做,便由屠欢请缨。
万千当然没死。
留住他命的不是别人,正是怀瑾。
在沈红秀队列中,怀瑾起初并没有认出万千,直到他报上自己名姓,这才让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活捉。
此刻,万千正在荒原破庙之中,看沈红秀点点泥浆,将一个妙龄女子寸寸掩盖,封成泥塑。
而后,在泥塑之前展开一封信笺,定了下一步的动作——河西。
全程,没有背着万千的意思,万千也清明得磊落。
那么,若只有死人才不能将秘密泄露,他们为何不早杀了他。
万千睁眼看向四周,很快明白,之所以不背着他,大抵因为,此处和外界,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那种感觉很神奇,像有什么隐秘的东西在逆着流淌,汗毛簌簌,不大适应。
万千瞧其他人,他们却是安之若素,宛若不查。
不知是在此地待得久了,还是早已习惯。
反观神坛之上被泥塑封身的女子,万千只觉得,那人像是蕴了一重光在体内,虽好似早已没了呼吸,但生命仍在,形如孕茧……
屠欢的消息回传,斐如患难得露了点笑。
又回身,同林斌一起指挥,将割下晒干的稻谷存入粮仓。
扛包入库的是之前驻守在城外的壮汉,听说先前是土匪来着,但看起来并不怕人,相反,力气十足地大。
平日里精壮小伙也只能勉力扛起一袋的大包,他们一人扛三。
左一包,右一包,肩头上还能搭上一袋。
若非包太大,身上已无处可放,大抵还能再扛上一两包。
老农们站在远处晒谷,心想,不愧是斐相带来的人,真尼玛神勇!
神勇自然代表着迅捷,于是,往常需要足月才能做完的活儿,如今不到半月,粮已入仓。
丰收的新谷节上,大家卸下防备,载歌载舞,喧哗嬉闹的声音传了很远。
屠欢就在这样的欢快里,黑着一张脸回来了。
打探到的消息,斐如患当然早就收到,可就算如此,北境边关将士的尸骨未寒,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欢快?
还喝得半醉。
喝得半醉的斐如患于是勾手拉住屠欢的肩膀,将一壶酒灌入他口,却大半都洒在他身上。
酒的味道很怪,也很烈。
于是,带着怒气的屠欢被这一口猛然灌入的烈酒烧了喉咙,躬身呛咳起来。
也是那一躬身,让他瞧出,此时地面上的黑不是黑,而是许许多多小小的蛇虫。
“你……”屠欢想要起身示警。
却被斐如患一把按住了脑袋:“别出声,继续咳,蛮子难缠,你也吃了不少苦头,今日,我同你出口气……”
南蛮南蛮,是又难缠又野蛮。
这一点,屠欢吃够了苦头。
从千坞水寨出发来到河西驻守,是斐如患的命令。
他来得很快,苦头自然吃得也很快。
刚来第一天,船未停稳,兜头就被胡蜂一顿乱蛰,匪子们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于是第一时间选择跳船。
然而,藏在水中不过片刻,又被巴掌长的水蛭逼得冒了头。
等水中出来后,大家才瞧出,将他一寨匪子搅扰得不得安宁的,原来只是几个南蛮半大小子。
后来,一半的匪子生了病,出了疹,生生将铁骨铮铮的汉子变成走路都抖的乖乖,一群人别提多气。
可偏偏,对方藏头不露尾,那一场下马威后,是再也没有露面。
“他们在等。”斐如患好心情释疑。
“等我们都死球?”屠欢很能带入。
斐如患便笑了,被逗笑的:“等粮收。”
“粮收了怎样?”屠欢不解,“他们很缺粮吗?”
“那倒未必很缺,”斐如患斜眼继续喝酒,“只是笃定,粮入仓了,这儿会很热闹。”
热闹?就为了看个热闹?
屠欢挠头,跟不上斐如患的脑回路。
“那现在怎么办?”虽然脑回路跟不上,但不妨碍他是个好搭档,选择无条件信任对方,并随时准备着配合上阵。
“继续喝啊,”斐如患于是好心情,“喝到,有人来劫粮为止……”
屠欢翻着白眼,想说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乐事么?
没成想,还真是天大的一场热闹!
最初,是满地蛇虫开始偷摸爬上人身,连斐如患腿上都爬了几只。
屠欢虽不聪明,但看得出这些蛇虫同往日的彪悍有一定的区别,于是用眼神明着发问,斐如患暗中点头。
后来,就是人们纷纷坠地,中毒不醒。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斐如患,以及被他勾连拖着倒地的屠欢。
南蛮小伙阿妹赤脚,银环脆响跃身落在他们身侧的时候,出于一贯的对手下蛇虫的信任,连查看一下也不曾。
不但没有查看,还叽里咕噜自带加密语的对白了几句。
这些话,旁人自然听不懂,但斐如患不同,他来前同诞借了几点神识,此时,那些话语在他脑海就能自动翻译。
“阿姆说神龙就在这里,可是,哪里有龙嘛!”
“阿姆是不会错的,先前那些云彩你们看见了嘛,那种云彩,只有龙气能够聚集!”
“可后来到处都是云,又哪里都找不着,神龙会不会没有?”
“别瞎猜!”一直没开腔的少女此时说话,“记着阿姆的话,如果找不到,就劫粮,等门开。”
劫粮,于是就在这么四五个娃娃的口中开始计划。
一切看起来都很荒诞,尤其在听不懂的屠欢那里。
但,下一瞬,便险些让他大跌眼镜。
猴子操着竹筏沿上游而下,水中浮起巨龟,一袋袋的粮就被轻轻松松搬上了龟壳,又朝着下游而去。
猴子吱吱叫,搬得很欢快。
少女的眉头却少见的拧起。
终于,她快步上前,抽出靴中银刀割开一袋,里面的东西好半天没有流泻而出,竟只是瘪壳和麸子。
“中计了!”姑娘眉眼精明,当下唿哨一声,人跳上龟背,猴子放下手中的麻袋,连同其他人一起,也跃上了龟背。
但,来时容易,逃又岂是那么好逃!
卷天的巨浪于是在那刻掀起,从上游泄洪处裹来。
“这也是你安排?”屠欢震惊,是要淹死所有人不成?
“当然不是。”斐如患于是起身,同其他人一起。
脚下沿河堤的连片栈桥于是在那刻随着水流浮起,铁链声响,晃动得十分有限。
屠欢勾头去看,当下明白了全部。
粮还在这里,碾成了米粒,藏在看似栈桥的船舱里。
屠欢刚想夸一句厉害还是你厉害,不料斐如患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沿着他的目光看去,上游河堤处,林斌正带人同某种强大力量对抗!
决堤的事,是他在知晓林斌修筑的活动栈桥之后提议,藏粮也是他的主意。
但,堤只决三尺,多了洪泄不出,便是隐患。
如今,三尺的堤不多不少,已经开到恰好,那头却突然出了变故。
更重要的是,林斌身侧打围护他,暗线里报过无数次的一个身影,正在那处……凭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