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成双》子沐平

46、保护 2190次

　　面前，血红线倏然退缩让开之处，玉可儿拖紧长刀流星一般飞蹿跟进！
　　乍眼一看，像她在踏着红浪、逐着血兽！

　　小斐的血红线已经控住了魔窟乃至这个世界的全部，他布控、引路，玉可儿出刀、威慑，配合默契，莫名且没有来由但超乎预期的默契。

　　终于，东西是被拦在了某处开阔的地方，圆穹，四围，像个球心，虽没那么规整。
　　四周无尽的迷道尽头，一个个孔道的出口，都是红线密布，阻断了出入的路。

　　这是小斐的擅长，先前拦住偷儿时不过用出万一的力道。
　　此时，玉可儿才真正见识到小斐对整个未知空间的把控。
　　他试错极快，反应迅捷，一旦发现纰漏，下次再来，就是质的提升。

　　因此，魔窟中迷道千万，但即便如此，玉可儿配合着追逐一圈下来，呼吸正常，力量消耗也相当有限。
　　找小斐当搭档，实在是相当不错的一件事。

　　此时，魔窟已经让小斐玩明白，万千数不尽的弯弯绕绕全都被他控制，要围的那东西，已经被他诱入死地，尽在掌控之中。
　　接下来，就是玉可儿的主场。

　　小斐自身无法进入门后世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玉可儿清楚，小斐正是通过他放下的血气进行追击，因此，凡玉可儿到过的地方，只要需要，小斐都可以到。
　　也是如此，小斐从不阻拦玉可儿进入那些世界。
　　只不过，小斐也心知肚明，他若亲临，那个世界依旧会是不同。

　　因此，他们的合作天造地设，早就开始。
　　先前，步步逼迫合围偷儿，为的也是逼玉可儿合作。
　　玉可儿当然明白，也知道只有二人联手，才能把这儿搅个翻天覆地。

　　此处，锁钥严合，锁住黑白相士的戏子图，斐如患和小斐都布局其中，且此前从未有过正面交锋，是都留着后手又谨慎细微，足见不同。
　　自然，此处必定藏着关键，至少，是个要害。

　　玉可儿追逐进入这一处圆穹中后，身后的迷道孔洞窸窣，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路已被红线裹缠阻断。
　　此时，她同那个东西一样，也落入了小斐围困的死地之中。

　　她环视一周，瞧着小斐的布局精妙，并不着急朝面前那东西出手。
　　面前，先前看不大清楚的黑气四面流转，像在找路，随即，明了局势之后，凭空集结，在圆穹之内，慢慢聚成一团。

　　黑雾滚动、流转，居高临下同着玉可儿盯视。

　　那东西并没有五官身形，但玉可儿就是能够接收到目光。
　　熟悉的目光，虽然，大概从未正面见过。

　　玉可儿不急不忙将四周细细瞧了一遍，而后，慢悠悠挪转目光对上那摸不着看不见的盯视：“怎么，认识？”
　　黑雾滚动，没有作答。
　　“姐姐我天姿国色我是知道的，你若没见过就好好多看几眼，看够了……咱们动手！”

　　一团雾气要怎么打？
　　这显然是个问题。
　　而玉可儿的打法是，玩儿！

　　雾气刚凝成团，内里滚动方歇，她便会袖出长刀，朝着面前黑雾好一顿裹搅。
　　黑雾盯视玉可儿那瞬，又被玉可儿塞了两句那瞬，它明显是有些什么想说的。
　　但，玉可儿不给它这个机会。

　　无数次凝结团聚，在即将成形那刻，就被玉可儿雪亮长刀搅乱。
　　四周寂寂，红线封门，玉可儿盘腿坐在高处，看雾气散开，再慢慢凝拢，再出刀，再停手。
　　周而复始，无始无终。

　　最后，果然是黑雾最先熬抵不住，四脚四手于是从散开的黑雾末端开始凝聚。
　　顷刻，便凝成一个巨大人影，脸孔居然十分好看，依旧，微垂着眸，不可一世。
　　但，居然并没有太重的戾气。

　　玉可儿勾起唇角，搅弄黑雾的长刀便在那刻递出。
　　高举，狠剁！
　　一只巨手应声而落，随即被长刀钉在地上！

　　黑手扭蹭，断口处跌扑出些血样的雾气弥散。
　　而后开始雾化，顷刻消散无踪。

　　“1……”
　　玉可儿开始数数，拔起长刀，漫不经心：“我记得，是这只爪子伤我家小斐狗！”
　　致使她受了牵连，肋骨疼了数日，翻身睡觉都不得劲儿。

　　消散的黑雾随即再次凝聚，怪手便又重新生长，顷刻即成，不见刀痕。
　　人影的脸孔有趣地勾拉起，活动着手腕，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略带疯批的笑。
　　大致意思翻译一下便是极度猖狂的：你奈我何？！

　　“2……”
　　玉可儿便在这时吐出第二句。
　　长刀再次高举，狠剁！
　　刀锋和乌黑马尾一同在暗红天日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残影微顿，落刀才消！

　　落刀的地方，依旧是和第一次相同的地方，分毫不差，半点不错。
　　巨手于是第二次坠地，第二次被玉可儿拿长刀钉住！
　　而后，依旧是消散，重聚，面孔也依旧连怪笑都没变过。

　　“3！”
　　这时，玉可儿喊出了第三声。

　　人影后撤一步，抬手去挡。
　　一连被剁开两次的巨手，下意识避开插在地上的长刀。

　　但这次，玉可儿没有拔刀，只是微仰首，眯眼。

　　下一瞬，全身紧绷准备承接玉可儿刀光来袭，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玉可儿手上刀上的巨大人影，忽然觉出一种恐怖。
　　他的全身，四分五裂！
　　千万把长不过只掌的同形制微缩大刀在黑雾之中炸开。

　　如同有人点燃了引信，引爆了一场名为刀锋的烟火。
　　而炸开的，是巨大黑影的身躯。

　　黑影消散，败得糊涂而彻底。
　　然而，顷刻便再次重聚，面露狞笑：“又奈我何？”

　　嘶哑暗沉的一把声音，透着无味和不大在意。
　　虽然败了，依旧无所谓地高高在上，毕竟，他此刻没有具象化的身子，就算刀进刀出，也不过尔尔。
　　面子上难堪些，倒不至于就能怎样。
　　时间还长，陪你玩玩！

　　玉可儿于是含笑拨转刀锋。
　　雪亮的刀面于是对上黑影的脸孔周身，像一面镜。
　　“谁说，”她慢慢收回手指，站直身子，高昂起头颅，对着人影俏皮一笑，“只杀一次！”

　　刹那间，人影从雪亮的刀面上窥见，周身再次绽出薄刀千刃，再次四分五裂！
　　……
　　周而复始，无始无终。

　　如此历了数次之后，黑影开始狂怒。
　　但每一次，只要他身子成形，玉可儿的刀锋便倾炸而出，越来越快！
　　它根本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从什么地方来，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于它的体内。

　　渐渐地，却又释然，从狂怒重新变为平静。
　　只觉得无趣、无聊。
　　人影凝聚炸裂瞬间，还可见它脸孔上的一个笑，得意的，略带遗憾和无聊的笑。

　　玉可儿便弓腰垂首，略带疑惑从长刀刀面中看向对方：“明明看得很清楚嘛……”
　　“……你怎么还不明白？”

　　而后，她背着手，缩回脑袋，笑眯眯朝着人影解密：“黑雾成形，需要时间。”
　　“而你每次化开再集结，所需时间很短，非常短，十分完美。”

　　人影仍然在炸裂重聚之间重复，好像永无休止。
　　但它的脸上，是明白的笑意。

　　“尤其，”玉可儿继续，不慌不忙游刃有余，“越是关键的地方，复原时间越短！非常非常短！”
　　笑意里，便明白多了得意，在刀锋闪现消失起落之间，分明刺目。

　　“但其实，”直到玉可儿话锋一转，“复原的时间总是在变慢的，虽然很微小，非常非常微小，可，我在想，如果……”

　　她颇为玩味儿地看着人影，终于从人影脸上看出某种真正的恐惧和怒气。
　　“如果刀锋不绝，朝着要害的地方，杀你千百万次，会不会……”
　　“……总有一次，你再也凝聚不起……”

　　倒也用不了千百万次。
　　不多久，玉可儿得出了答案。
　　答案是，2190次。

　　不是她数的，是小斐的声音。
　　叹息一般，由着血红线四处搜寻，找寻着雾气的踪影。
　　但，没有了，彻彻底底没有了。

　　“姐姐怎么知道？”小斐的声音，顺着血红线在密闭空间中蔓延，带种延迟和嗡郁。
　　“我怎么会知道？不过试试罢了，毕竟……”玉可儿百无聊赖靠坐一侧，懒洋洋答，“你又不打算让我出去……”

　　“我不让姐姐出去，姐姐就还出不去么？”
　　“当然……”玉可儿双手枕在头下，幽幽，“不会。”
　　小斐便淡淡地笑起。

　　那笑，顺着千万道血红线传到耳边时，红线倏倏，便像极了满山的洛河花在滴雨来之前的风摆。

　　玉可儿于是眯起了眼，瞧定密布的红线：“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不想我出去？又为什么……要护着这个地方？”
　　血红线，脉相连，紧紧仄仄密不透风。
　　看上去像苦大仇深不共戴天的捆缚，实际上……那是保护啊……

　　从一开始就是。
　　玉可儿早瞧出来了。

　　突然，玉可儿猛然坐起，想到一种可能：“你，不是打算困住我，而是……偷儿？”
　　或者说，是那一道斐如患不知如何深植在此处的影子！

　　小斐那侧便没了声响。
　　玉可儿拨转长刀，再次抵上圆穹血红线裹缠最为严密的某处：“让开。”

　　那是种威胁，但她的声音绝对算得上温柔，也绝对讲道理。
　　可，血红线没有动静。

　　“让开！”
　　再一次，声音带了怒意，长刀已步步寸入。

　　“我不明白，”于是，血红线缠住刀锋，像双手握在上面施力，小斐的声音再次出现，“姐姐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走？”

　　“让开！！”
　　这是第三次。

　　面前的血红线僵持，冷漠，斩碎掉落时，便是鲜血的滴。
　　不过，只一瞬。
　　再下一瞬，玉可儿凝神发力那刻，血红线很识时务地退让开来……

　　另一处，血红线裹缠的正中，像心脏的那个长蛹，如今，静默如斯，已经没了半点气息。

　　里面困住的东西早就死了。
　　在约定达成的最初，就已经死了。
　　玉可儿早该明白，以小斐雷厉果决的做派，他既要他走不出去，就自然不会留他多过片刻。

　　她垂眸，将手触在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之上。
　　有种悲伤，慢慢铺开……
　　无缘无故，但却真实。

　　“姐姐……”小斐的声音便在一片静默中突然响起，没有平日的算计和敷衍，带种难得的温度，“你知道，他……不能出去。”

　　然，让小斐诧异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在意玉可儿的心意，会难受她的悲伤。
　　他，明明一点错儿也没有的。

　　于是，稳控一切的小斐心里闪现了一瞬间的拧巴，带些疑惑，带些迟疑。
　　那一瞬的拧巴便很不出意外地导致了三个意外：

　　一，透明四边的符，载着暗淡无光的咒，原地消失了一张。
　　二，玉可儿长刀刀面上一道黑雾一闪，随着无光的咒一起消散。
　　三，诞再次不见……

　　那一瞬，怪蛇嶙峋，独眼只得眼白，怪异鬼魅。
　　一片漆黑鬼魅之中，小斐的身形忽地拔高成长，便是一袭流水般清亮黑袍的……盲眼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