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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围猎 一场围猎, ...

  •   金锁断了又合,散了又立,面前始终是锁扣联合的金钟,玉可儿的长刀虽未卷刃,却已微颤。
      她合手收起长刀。
      知道长刀有一日将再不起作用,只是不料这一日来得这般快。

      “知道用锁,也知道用锁锁住钥匙,可是,”她仰脸,看着锁扣联合的金钟牢不可破,诡秘异常,露出了笑,“连小孩子也知道的一个道理是……”
      “……锁和钥匙,不要放在一起呢!”

      这话她不知是同谁说,只像面空自言自语。
      “尤其……不要放在随时能够反客为主的大姐姐的面前!”

      下一瞬,席地的金雪飞扬,玉可儿双手平展,面前,金雪重塑,各归其属,顷刻间,千万把钥匙集结在金钟之内。
      再下一瞬,金翼旋飞,鼓起金色的风,金色的海洋,朝着各自的锁头急射而去!

      啪嗒啪嗒!
      金翼入锁,锁头开启,四面金钟点点淡去。
      眨眼之间,面前已空空荡荡。

      光,重新透了进来,四野便还是血红,暗淡,饱和,刺眼。
      玉可儿迈步,腰身却被某种东西挡住。
      凝眸细看,身前多了一根细细的线。
      红色,血一般。

      因着周遭都是血红,细线并不分明。
      待拦住去路,待玉可儿凝眸细看,才发现,弯弯绕绕九曲回环的魔窟中,早就遍布红痕。
      血红的世界瓷裂一般,看起来岌岌可危。

      指尖轻轻一挑,血线同她指尖的殷红交汇,玉可儿不用猜也明白,这是什么。
      看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瓷裂红线,玉可儿也能够明白,小斐要做什么。

      以她为饵,反客为主。
      他,要杀那暗黑死神一般存在的巨大人物,也要拦住不在他计划内的人物。
      可,此处只得空袍,那人,恐怕早已不在此处。

      玉可儿微侧耳,凝神去听,想知道偷儿出去了没有。
      毕竟,如果他还没能逃出去,那么,恐怕也不那么容易出去了……

      小斐身处石屋,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如过往无数个日夜一般端坐,静默。
      乍眼看去,像入了定。
      他闭眼合目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像个慈悲的小菩萨。
      若非,身侧没有围满蓄势待发那般多的怪蛇,而那些怪蛇没将一只硕大独眼都盯向自己的话,便端是如此。

      这是诞的视角。

      而小斐的视角,他虽然没看,但知道,诞守在那扇门边,画颜的脸上没有表情,滑腻的身子没多少骨头,软塌塌半坐半卧的样子也没点威慑,但他就是知道,诞一步也不会让。
      那扇门,他很难动。

      拨转天地,石屋一扩再扩,那些形制各异的门,如今就都贴服在了地上,暗合星辰之数,贴服在了他的脚下,由手中红血线控着、封紧,任他操持。
      显然,这是一个阵,由他守住阵眼。
      但外围某处不起眼的地方却多了个不该出现的存在——诞。

      “你忙你的,我就坐坐,绝不打扰,”画颜的脸于是在怪蛇的盯视中如是说,“必要的时候,我还能帮忙!虽然我现在不大能使得上力气……”
      当然,他不说也不打紧,不过是为了让已经坐得他屁股都发麻却还自始至终一动没有动过的小斐知道他的存在。

      小斐依旧一动不动。
      拉诞进来,不过是个意外,但,也不那么意外。
      不定时的,斐如患会误入这边的世界,那时,在他不自知的情况下,一些逆着光存在的东西就会漫入,来到此处,汇聚成他身侧脚下怪蛇中的一部分。

      那些东西带着情绪,带着信息,小斐来者不拒。
      且俱都混沌,不清不楚,不知身处何地,不知身为何物,自然,并没有什么威胁。
      所以,即使极偶然的情况下,有一些想跑回去,小斐通常情况下也不大管。

      但那时不同,血线天然追击携带他血气的存在。
      小斐放出血线,一切只是偶然,可血线中的一些却穿过边界,拽回了逃回去的东西,甚至想要拽回魇龙和诞。

      这就很有意思。
      毕竟,小斐平日爱好只是静坐,倒没到处播撒点血液来维系怪蛇的兴趣,且怪蛇来时携带的信息总是局限当时,他也没太多找它们深入了解谈心的道理。
      那么,吸引血线追击的血气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天地之间,能同他拥有相同血气的人,自来时开始,便只有一人:斐如患。

      于是,整件事就不但有意思,还很值得琢磨。
      斐如患何时将影子送来,影子又如何同他传递消息,要找什么,可曾找到,这些,小斐竟然半点不知。

      他本可以顺着诞的话头问上几句,但想从一个满嘴胡话的人口中得到真相,他大概得被雷劈过才会这么想。
      可不问几句,又觉得也差那么点意思,尤其,现在并无其他杂事。
      于是小斐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唔……”诞仰头,像要躺睡下去,“你说我什么时候是他的人?”
      小斐笑了一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诞就继续:“这其实不应该奇怪才对,你想,我就是他创造出来的。”
      “我只是好奇,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你竟然不知道?”

      最后一句,诞的语气轻快,带着某种恶意,像反手补了一刀那般畅快。

      “嗯,我不知道,”小斐好脾气地笑笑,“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细微的事情,不过,我知道一个消息,你或许还真真不知道。”
      诞的眸子,很难想象,画颜的眸子,也能那般夸张地狭长着斜瞟。
      “你的阿宴,她快死了……”

      连成阵法的门便在那刻猛烈地被撞击,一下一下巨响,像下面有一个倒立踩门行走的巨人,一步步逼近!
      在双重的刺激之下,诞有那么一晃神,回神时,阵法已经变化……

      遒劲扭缠的怪蛇正中,小斐只是一点白,却定如青松,手中倾泻而下控住所有门和门下那方世界的,是裹缠在他手中隐入宽大袍袖之下的红血线。
      他像一截倒长的树,将千万须根从身体里拔出,向下向下无尽向下地扎紧土地。
      画面翻转,红线从顶上冒出,朝着任何一个可以延伸的地方蔓延……

      在迷窟正中朝四面略微探查后,玉可儿咋舌,有点担心小斐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厥。
      毕竟,此时此刻,整个迷窟已经被红线七缠八绕裹成了粽子。

      玉可儿很小心地顺着迷窟迷道行走,沿着来时的路,尽量不去招惹这些惹眼的红。
      但最终还是在走出几条岔路后破功。
      一根红线,颤巍巍勾绕住了她发梢。

      玉可儿一扬马尾,确定自己顺滑的头发绝不可能犯这种错的同时,在红线纠缠正中,看到了虚化为透亮符文的偷儿。
      红线裹缠,险些将他缠为一道人俑。
      却还好心,留着他的脸,只不留嘴。

      所以,偷儿没发出半点声音。
      脸上除了嘴自然还有眼睛和鼻子,这两样东西,用好了一样能发挥妙用。
      于是,此时,对上玉可儿的那双眼,便灵动非常,十分卖力地做着暗示。

      玉可儿俏皮:“让我救你?”
      然,话音未落,身侧红线齐齐崩断,一只巨手从旁侧伸出。
      红线断,偷儿的嘴得了些许空隙,含糊朝她大喊:“闪开!”

      只,这话多少是有些意义不大。
      毕竟,在第一根红线崩断之时,玉可儿已拔身而起,跃开数丈。
      而后,雪亮长刀就钉住了伸出的巨手。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哀嚎痛苦。
      那一处,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东西,除了空荡荡再次坠地的暗黑长袍。

      玉可儿再次咋舌,质疑地看自己的刀。
      然,刀面亮如明镜,内里忽的金黄一闪。
      一道道符刻印一般从偷儿被缚住那处朝着通道两侧无限贴展开去,流火般,顷刻铺展出金灿灿明晃晃的通道一条!

      符透明着四边,只正中一道怪异文字融金滚焰。
      对上血红线时没有互相冲抵,你死我亡,只暗暗压伏,争个机锋。

      玉可儿勾唇,拖刀,顺着已化作一缕金光的偷儿蹿行的方向追了过去。

      可,无边透明符不打算压制血红线,血红线却不是这般打算。
      眼见着围困的阵局就要被冲出一角凌乱,当下四面围合,刃响锋至,再次将化作金光的偷儿堵在当下。

      金光乱了步子,再想分|身化出透明符压制开路想是已不能。
      只好四面冲撞,没头苍蝇一般。

      玉可儿将一切瞧在眼里,眉头微蹙。
      在她看来,偷儿但凡还余一丝神智,也不至于做出这般毫无章法的事。

      果然,下一瞬,四撞的金光纷乱散逸,好似每撞一下都穷尽了毕生的力气,是要粉身碎骨宁为玉碎。
      幽闭的空间中,火树银花,像有人迎天泼洒了一瓢烧融的金水,满目金灿。

      点点金灿撞上岩壁,撞上彼此,在互相撞击中渐行渐远,渐行渐快!
      顷刻,便化整为零,消失在迷道之中!

      而血红线,只是安静,好似没有察觉对方的意图,透着愚钝。
      玉可儿打眼一看,暗道一声不好!

      可还不等她抽刀递出,血红线已然收束、穿梭,顺着金灿追击而去。
      迷道中,金灿逃出残影,身后血红线半步不落!
      有多少颗金灿,身后就分散出了多少条血红线。

      四周都是猎猎风声,噌然弦杀声不绝于耳。

      小斐钓鱼的本事玉可儿不是没有见过。
      但亲临其间,耳听目视又是另一种觉然。

      只觉凌厉只觉肃杀,布局断路果决异常,进招出招步步为营步步紧逼,不留一丝余地和转圜。
      金灿还在逃,奋力地逃,速度还在快,一点点快。
      看得出来,它还能更快一些。
      也看得出来,金灿带着兴奋。

      而血红线,似乎力有不殆,追击之势渐趋疲软,有些,就此停住了脚步。
      但,玉可儿凝眸,一切即将结束。

      一场围猎,即将结束。
      毫无悬念,无从转圜。

      金灿化整为零那瞬,它奔逃的任何一个方向,看似可以逃离的、血红线有破绽的方向,早就是血红线故布的陷阱,设下的疑阵。
      金灿没有看出来,兜头罩入,逃得越快,离无路可逃的境地也就越快。
      自然,血红线围猎捕获收局的时间也就越短!

      一切都太快,快到玉可儿还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瞬息之间,金灿已遁入死路,再无转圜。
      它们大概并不知道,为何走出不同的道路和方向,最终却再次冲撞在一起!
      而后,一道道血红线四面八方交织而下,顷刻,玉可儿面前只是一只硕大的蛹!

      因着金灿被俘其中,颤颤而动。
      因着红线垂坠拉扯,打眼瞧去,在血色的天地之中,像极了一颗汩汩而动的……心脏!

      而后,心脏之上,稳稳递来一把长刀。
      长刀薄刃四十米,雪亮如新。
      任何的东西,碰上这样的刀,只会破碎,一颗红线缠绕的心脏也不例外。

      但,长刀却堪堪停在心脏之外,不再递入分毫,玉可儿握刀抬眸,眸中精光迸裂:
      “让他走!”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吐出那刻,心脏有一瞬间忘记了跳动。
      她猜得没错,偷儿还有一丝神识残存其中。
      或者说,是斐如患的。
      毕竟,小斐容不下的话,自然不是小斐的,那就只能是真正的斐如患的。

      所以,让他走。
      “你要杀的,我帮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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