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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钥匙 不做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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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是金银碎响,嗡嗡郁郁,无数耀眼的金质薄翅从身侧四周开始煽动。
铺天盖地的煽动耀起的金辉遮住垂吊在足尖的少年仰起的笑脸。
带些傻气,满脸汗痕,再被唇边鲜红一衬,便是要死不死的模样。
偏偏,一双眼晶亮,唇角斜勾。
便生生变成宁死也不折头的倔强。
眼前一阵弥蒙,到处都是晃动的金光。
于金银错撞的悦耳声音中,玉可儿微眯了眼眸,看清周侧都是些带着薄翅翼翼而飞的蜻蛉子。
细看,却也不是。
而是……柄柄带着薄翅的金钥匙。
看清那瞬,玉可儿大骇,觉得自己这次该不会不做人了,做把钥匙?!
双眼急急朝着身后所在看去。
顶天及地的一面崖壁,是赤金粗犷流淌而成,无数钥匙镶嵌其中,正枉自活转,挣出薄翼,展翅脱离朝着下方飞去。
而她,整个后背和腰下双足也镶嵌在赤金崖壁之上,却还好,至少是个人的模样,全须全尾,有手有脚。
她才松了一口气,就听脚下大男孩朝她喊:“愣着作甚,你也飞啊,不然都得摔死!”
说着还扒拉着她的腿往上出溜了一截,又腾出手在玉可儿眼前挥动:“该不会是听不懂人话?”
玉可儿的眼神便像能杀人。
大男孩这才悻悻地住了嘴。
飞?
特么!
然后,玉可儿果然看见,渐次脱离赤金崖壁的后背上,生出了同样的薄翼。
而随着身子渐渐恢复知觉,身后崖壁对她的束缚渐渐变小,她便如同慢慢从烛身上化开的烛泪一般,朝着下面滑落。
满头黑线还来不及擦一擦,身子徒然坠落。
大男孩像是早有预期,不等坠落来实,便单手扒住赤金崖壁上的一个突起,单手搂住下坠玉可儿的腰身:“别怕,有哥哥我!”
玉可儿便横起一截眉毛,古井无波一般看向他拉住的那个突起。
大男孩横眉一笑,做出英雄救美的绝顶风流模样,却不妨对上了玉可儿意有所指的眼,于是,他挪转眼眸,和一只正从赤金崖壁中努力挣脱出来的蜻蛉子大眼对了小眼。
还只一只眼能对上。
因为,大男孩一把捉住的正是对方的头颈,一只眼,就被他握在手心。
可怜的蜻蛉子,不但要对抗赤金崖壁的粘缠,还要对上这无妄之灾,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大男孩咧嘴一笑,在蜻蛉子一只幽怨的眼神里悻悻然……又攥紧了些。
毕竟,他知道有些时候该放手,但奈何不是这种时候啊,放手不得死?
亏他口中一个劲儿地“对不住对不住”,手下是半点对不住的意思都没有。
看着眼前努力挣扎拼命拉住二人的蜻蛉子,玉可儿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一瞬,身子浮起,连带着大男孩也慢慢抬升:“松了吧,怪欺负人的。”
听见声音那瞬,大男孩垂眸,看到怀中搂住的玉可儿后背上薄翼震颤,知道危险过去,便唰啦一下子放开了拉住蜻蛉子的手。
然,一个过于自信,一个过于信任对方,两个人都没想到,薄薄四扇金翼何德何能能够托起二人重量。
于是,惊呼声中,二人沉身而坠。
好在,临了之时,金翼给力将人拉起稍许,而大男孩也够不要脸,一连踩了数只蜻蛉子,借力将二人平缓送向赤金崖壁之下。
因着平稳坠落有望,玉可儿得以腾出功夫打量眼前世界。
怎么说呢,那一瞬,若非自己也背生金翼,周遭都是震动的金色翅膀,连带挥出的光都是金色,玉可儿会觉得,自己大概病得不清,乱入了魔幻世界。
脚下,赤金崖壁流泻下方满坑满谷的,是各种各样形制不一的锁,金锁。
有鱼、有兽、有人、有器皿,各种模样的金锁都紧闭着锁头,却长着样子不一的阔嘴,一同朝着会飞的钥匙高吼。
不难联想,先前让大男孩亲玉可儿的便是这些东西。
而现在,钥匙齐飞宛若铺天的流霞里,锁头们又换了呼喊,声声不同,声声有异,口哨声震天响中连蹦带跳,大概就是要招惹一柄钥匙飞来身侧。
然,没有一柄钥匙停下脚步,它们从赤金崖壁上挣脱,朝着下方滑翔,在一片金锁的呼唤声中,又稳稳拉起身子,朝着远处一座洞窟飞去。
眼神都不带分过去一丝一毫。
“那是?”玉可儿眯起眼睛细看的同时问身边大男孩。
“哦,”大男孩勾唇,尽职尽责做解说,“魔窟。”
那一瞬,玉可儿仿佛梦回最初,听斐游侠一句“在下游侠,欲寻宝藏”一般荒唐。
魔窟都出现了,那这次……玉可儿不敢细想。
于是乎,一瞬间,她脸上神色过于忧患,以至于到了大男孩不得不过问的地步。
然而,不等大男孩问出口,玉可儿便抢先道:“别问!我只问你,你叫什么?”
大男孩的唇便没心没肺地勾了起来,心情很好地道:“我有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名字!”
“……”玉可儿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但大男孩显然没有读懂玉可儿脸上的表情,也不懂得玉可儿内心深处还没彻底治愈的被游侠吓出的PTSD,他只以为,那是一种期待。
于是,在自以为的期待中,大男孩阳光灿烂高声宣告:“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偷不来的东西!所以……”
“我叫偷儿!”
那一下的震惊实在太过,以至于玉可儿背上的金翼完全吓得呆住,而偷儿脚下的金钥匙也不辱使命借机逃离。
于是乎,二人齐齐以一个狗吃屎的姿态,险之又险地摔在了所谓的魔窟前。
洞窟前爬起来那刻,金翼脱落,玉可儿终于恢复惯常的模样。
她来不及吐槽这个名字的可怕,满坑满谷的金锁头抢先不乐意了,七嘴八舌轰轰乱叫的就是一句:“骗子!骗子!偷把钥匙偷了一辈子!”
就还挺押韵。
玉可儿没忍住笑出声,在突然被那个名字雷得外焦里嫩的同时,觉醒了熊熊的八卦之魂:“来,展开说说!”
偷儿不辱使命,爬起来站在崖边,叉腰朝着下方满坑满谷的锁头就是灵魂问候:“你们行你们上啊!整天就知道张嘴哔哔,难怪没钥匙看得上你们!该!”
下面安静片刻,随即纷跃而起,骂骂咧咧都是芬芳词汇,爹娘问候。
一时间金银相撞的声音震耳欲聋,群情激奋。
其中夹杂几声:“我们没有,你就有?”
“都是旷夫怨女,装什么情场浪子!”
“我不一样,”偷儿洋洋得意,“我会偷心!”
说罢,回身拉来玉可儿拦腰一搂:“小爷我就单着玩玩,谁跟你们似的,一把钥匙配一把锁,天定的缘分也能作没了!该!”
玉可儿巧笑倩兮,尽职尽责陪偷儿演完了碎嘴子的戏,而后不管气到半死的金锁头,玉腰半斜靠在偷儿怀中:“偷钥匙?什么钥匙?”
“啊?”偷儿骂得起劲,冷不丁低头,看到怀中美人笑靥如花,当即舌头打了个岔,忘词儿了。
气势瞬间矮下去,他便退回崖内,脱手松开玉可儿,又双手合掌朝玉可儿告饶:“这些碎嘴子的话也能信,姐姐别听它们的。”
“是吗?”说到碎嘴子,这满坑满谷的金锁头自然不是偷儿的对手,但,这里舍了偷儿还有王炸,玉可儿于是踱回崖边,勾头一笑,“谁能把事情说说清楚,要什么钥匙都好说!”
逮个蜻蛉子而已,能有多难?
霎时间,群情踊跃,纷纷跳将起来,七嘴八舌只恨语速不能超越二百迈!
玉可儿掏掏耳朵,貌似没听清也失了兴趣,折回崖内。
然后,笑盈盈看着偷儿。
它们说,偷儿来这儿无数年了,只为找个东西。
东西是什么,偷儿没说,但据传从不失手的偷儿,愣是过了若干年月也一无所获。
它们说,偷儿卑鄙无耻扮猪吃虎,没得到解开赤金钥匙墙的秘密前夹着尾巴做个良善,一旦骗得解开秘密的法子,就跳脚骂它们碎嘴,过河拆桥……
它们还说,偷儿身上有禁咒,没拿到那件东西无法离开,形如圈地画牢,走不了。
偷儿脸皮赛城墙拐拐,就算被当面拆穿也不在话下。
毕竟,他不要脸,难道玉可儿就要?
只可怜这些傻锁头,同一套坑抢着还是要跳。
他于是好奇锁头的表情,垂首看向下方,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点古怪。
金锁头沉沉跳动,却是难离彼此,原来,金锁连营,所有的锁头都连在了一起。
若非偷儿骂得难听,玉可儿更是当面爽约,金锁头们后知后觉,跳跃得比平日都要厉害,锁头堆叠互相掩埋,这事一时还真发现不了。
偷儿顿住,心想骂街还有这作用?
心下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一切锁入眼底。
不当瞧出锁头们全都锁在一起,还瞧出,那约莫是个金锁连成的阵法。
锁头之下,或许,就是他要寻的东西。
“都打开?”身侧突然传来这样一声。
自以为将内心和发现藏得很好的偷儿下意识回了一句:“那得被咬死……”
说完抬头,目光对上玉可儿笑盈盈的眼,暴露得彻彻底底。
“你也知道得被咬死?”玉可儿笑着靠近,“那一张张阔嘴,还赤金打造,看着就疼。”
偷儿于是不说话,足尖挠地,抬头看天,只留鼻孔给玉可儿瞧。
玉可儿便扑哧一声笑了:“要我说,你实在太笨,来了这么多年,竟然事到如今才发现端倪。”
“还是说……你根本有意为之。”
话音落,鼻孔就放了下来,一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有了几分难得的仔细、认真。
玉可儿便又想起初见这张脸时对方在做的事,脸皮厚如她,也有些顶不住。
“所以,”她便继续,“让我猜一猜,为什么憋了这么多年,到现在反倒忍不住了?”
思绪回到最初,如同小斐催促她入门一般,难道说……
玉可儿想透唯一一种可能:斐如患有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