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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困局 这次,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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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溪水色,一个恰如其名的美丽地方。
玉可儿已经在这里生活两年。
洛落来时,她正往上了汽的蒸笼里放入第一笼包子。
为了保证禹溪的古意,此处所有房屋和建制基本沿用古时,在某些特别的日子,还会建议当地居民穿上本地特有汉服。
因此,氤氲的水汽里,玉可儿一身飘逸古装,小心翼翼垫脚勾头瞧的模样非常养眼,洛落干脆靠在门扉,瞧了小半天。
“再不过来帮忙,中午饭喝风!”玉可儿眉眼不动,身子不动,瞧着蒸笼,像里面藏了洪水猛兽,养眼而且温柔。
语气……却是一贯霸气威猛。
洛落打了个跌,忙踩着限定高跟鞋将包一扔过来了。
低头一看,蒸笼里包子四个,小巧是够小巧了,就是……都没封口。
“你这是,”洛落忍烫拿出一个,“做的烧麦?”
“包子,”玉可儿纠正,“花包子。”
花?哪里花了?破口倒是不少。
洛落左看右看,终于看出名堂,包子里包了花,所以,是花包子。
花是洛河花,新鲜硬挺,撑着掺着生面的包子皮,怎么也不肯服帖。
这玩意儿开得挺高,看样子,玉可儿不是爬树就是爬墙,肯定没少折腾。
“你吃这玩意儿干嘛啊?”
“谁说我要吃的?”玉可儿横了眼,“给你吃的。”
“这玩意儿能吃?你不是想毒死我?”
“我不想,不过,谁让你要帮他?”
洛落梗住:“得,我啊,里外不是人。”
又说:“你要是这么不待见他,就别老去招他……”
“我招他什么了我?”玉可儿不服。
洛落便含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这么说,不为过吧?”
“……”
“我没有……”末了,玉可儿只是喃喃,“我就找他问点问题。”
“这不就行了,你说你拧什么啊,”洛落不解,“别的不说,你们俩现在可还是名义上的合法夫妻啊!”
那次求婚,玉可儿坚定说出不愿意后,她本以为四周会发生点什么变故,至少得是变化吧,毕竟梦里都那个鬼德行,有条主线,得顺着走,但凡不顺着梦境的心意,就要被拎着长教训。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很正常。
人很正常,事很正常,连生活都很正常。
玉可儿费尽全力要找这个世界的bug,然,一切都是枉然。
洛落继续忙着一季又一季的发布,斐教授继续在学校教书,甚至她,都得在高校图书馆日复一日的打卡签到。
少了一次扣的都是真金白银,小数点后面两位都对得上的那种。
地铁飞机,电影美食,所有的东西都真实到令人发指。
连她的档案,在医院的诊疗记录,游戏账号……都没有异常。
正常到玉可儿都不知道,她竟然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这么多痕迹。
正常到,玉可儿先前那种没有活过,又不知道怎么死了的感觉再也无迹可寻。
她真实地活着,活在这个时代里,这个世界里,有身份证,有人生档案,有来处,有归处……
甚至,还有爱的人和爱她的人。
每日都会收到关心和问候。
斐教授温柔体贴,她不愿意,就不勉强,日日关照着她的生活,一如既往。
用洛落的话说,他在她昏迷那几年里也是如此,深情如此,天地动容。
洛落说这些话时,玉可儿从不反驳。
他做得确实很好,非常好,好到玉可儿不止一次都快沦陷。
然,她清楚地记得,她去过一个荒原,住过一座破庙,从那儿开始,遇到了很多的人,进过很多的地方。
现在告诉她那些只是她做的一个梦,她如何能够信服?
如何能够妥协?
于是,后来,她辞职,离开常住城市,来到禹溪水色,过上了自己曾经颇为不齿的靠脸吃饭的日子——凭着美色,在禹溪水色古城当个NPC,立好一个自立自强的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人设。
没事去窗子旁边故作忧伤,或撑着纸伞踩着洛河花去街头买点糕点——领盒饭。
日子一天天过,不知不觉,已过去两年多。
可不管她如何折腾,除了三番两次被请去派出所喝茶,又被连夜开车七八百公里来保她的斐教授一顿温柔以待外,没有任何别的收获。
所有人,所有事实,所有声音都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个世界就是真的,她就是真的,她没去过什么荒原,也不可能拥有梦境成真的能力!
是个人,都不可能拥有这种能力!
玉可儿还是不信!
“出声啊,怎么不说话?”洛落关了貌似土灶的火,将蒸笼放在一旁,坐到窗边,同玉可儿一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洛落屁|股刚挨上凳子,猛一下又站起来,“你还是忘不了那个世界?!什么荒原,什么不夜城,什么小斐!”
“都跟你说了,心里医生也瞧了,那就……”洛落声音一时大起来,看街边有人看过来,又压下去,“是个梦!祖宗,你忘了吧?好吗?”
“依我看,斐教授真的不错,你没见他这久以来……”
玉可儿微合了眸,垂下的长睫盖住眼底的一点情绪。
一点不想让人看见的情绪。
她看见了,也听洛落说好几次了。
在所有人面前强撑,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并不开心,据洛落说,她昏迷那几年,他就是这个样子。
后来,她一着清醒,二人几经周转终于领了证,修成正果,才好了。
谁知,好端端的,又是这个模样。
世人都说是玉可儿的问题,说她不知足,作天作地,没有心。
她本不惧怕流言,但还是离开了那个地方,她怕点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概,只是不想他为难吧。
“连你也觉得是我的错?”玉可儿突然低沉着嗓音问,像是自言自语,并不需要别人回答。
洛落也少见地没有吭声,静默像条蛇,无声地爬。
“可可,听我句劝,”末了,还是洛落先开口,“忘了那个地方吧,如果实在还是忘不了,那就换种方式去理解……”
“就当,这一局的通关方式有点特别……”
洛落的声音难得认真,玉可儿竟然不想轻易打断。
“我记得你说过,每一个小世界都有主线,你得跟着走,没有选择,那么,”洛落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些主线就是成长,就是幸福,就是告别……”
“你以前问过我你醒来之后说了什么,其实还有一句话我没有告诉你。”
玉可儿抬眸,隔着窗外的明媚看向洛落。
“那时,我问你怎么出来的。”
“你说,他们让你离开,说一切本就同你无关,说那个世界有那个世界的规则,说只要你幸福。”
“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洛落回望玉可儿,回报以真诚,“是我知道,别人若是打你骂你,你不会在意,会报之以牙还之以眼,但就是见不得一点别人对你的好,会牵挂,会想着报答。”
“别想了,好好过这一辈子吧。”
“这一局,或许就是这样,只有你获得幸福,才能真真正正地离开……”
带着洛河花香的清风夹窗而过,吹起玉可儿的长裙。
“你看,这花不正常,”玉可儿道,“一年四季都开。”
“祖宗,”洛落不知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这花本就是一年四季都开的!”
“哪有花一年四季常开不败的啊,哪有……”
“有啊,就是有……”洛落的回话有些虚。
事实上,她其实不大知晓。
“那么,”玉可儿突然笑了,“花落时候,我嫁给他。”
洛落便气到吐血。
谁知,果真一年四季开花的洛河花,禹城水色一绝的美景。
在这一年冬遭遇天灾。
禹城地处南方,雨水丰沛,却从无霜雪。
这年,意外落了数日的雪。
等雪过后,满城的洛河花便落了花。
光秃的枝丫里,新春的景色下,玉可儿兑现诺言,嫁给了斐教授。
婚礼简单,却不失温馨。
因着迎亲的队列踩过禹城水色,又是古装典仪,一路上引来越来越多的观光客和当地居民,大家一起簇拥着队伍,将本来一切从简的仪式闹上了热搜,登上了当地头条。
尤其,当斐教授牵着红绸引着玉可儿垮过火盆,又抱她跳过浮桥上了花船离开那刻,天仙似的一对玉人加之美轮美奂的古城风景,顷刻刷爆了各社交媒体。
全程,玉可儿都乖得不成样子。
倒是洛落,一边担心玉可儿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一边为她遮掩隐私,最大限度提供保护,一边还要老母亲般抹泪,实在是忙坏累惨。
当然,满心忑忑的还有一人。
斐教授沉稳内敛,气质淡然,是高知的典型形象。
但,玉可儿知道,他害怕,或者说,是紧张。
当然,不是那种突然怕玉可儿反悔作罢的紧张,而是,初次成婚初为人夫,典仪又莫名其妙被闹大的紧张。
尤其,在他牵着玉可儿又抱起她的时候,那种紧张就能化作指尖细微的颤动传递到玉可儿身上。
因此,玉可儿很乖。
她不忍。
洛落说得不错,旁人辱她打她,她只会眼齿相报,不会落半点下风。
但若旁人善待她,对她好,她便无计可施,只能回之以善意。
尤其,在明知真心,一片真情的情况下。
尤其……在她确实心悦对方的情况下……
于是乎,一切似乎出乎意料。
她本无心的一句话,熟料果真满城花落。
她本只想借计就计瞧瞧一切将要怎么发展,熟料一切仍旧正常到平常。
花船里,斐教授的手一直牵着她,回复温柔包容,没了颤抖。
仿佛,这一刻,她才是他的归宿,他的心才安。
然,人后,船行。
那只牵住她的手却略略僵硬,玉可儿侧脸去瞧他,见他明眸亮眼,笑意盈盈,却只是锁住了皮相之下的深愁。
“你……”他说,又换了话,“可儿……”
“如果还是不愿意……”
“随时可以……唔!”
这一次,是玉可儿牵住了他的手,微踮脚尖,吻了上去……
因为她终于决定,开始一场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