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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血线 我若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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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可儿自然没有意识到荒原之上发生的一切。
他此时蹲在石屋中,看扩开石屋之中平白无故又多出的几扇门。
“你干的?”她问小斐。
小斐淡定,于静坐中抬眸,先是瞧了她一眼,看她愈发瘦,愈发有筋有骨,便知道她这段时间很是辛劳,而且,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大好。
而后,才是规规矩矩地摇头。
“那怎么出现的?”玉可儿还是问,手中拨弄起一块石头,一下一下敲击着地面,加之大喇喇蹲着的样子,活像个流|氓。
穷凶极恶的流|氓。
她近来几乎踩遍了小斐石屋中的所有门,每一个门里都有一段故事,那其中都有一个斐如患,或长或小,或单纯或腹黑,全都无一例外,记不得权臣奸相的自己。
她心急,想要找到那个造成一切的开始,但,越是心急,所有的东西越是错综复杂,扑朔迷离。
如今,出了一扇门,竟然发现屋中又多了更多的门。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那个一切的开始,又要如何发现。
“它们就是这样,时不时会突然出现。”
大概看她过于凄惨,小斐长心一般说了句人话。
“只多不少?”玉可儿不死心。
“嗯,”小斐断了她的念头,“只多不少。”
玉可儿便一下子扔了石头,双手抱胸,站到了石墙边上,靠着沁凉的石墙来给自己降温。
不然,她非得发起脾气不可。
太气了啊!
本来想通过穷举法,大不了累点,把所有门都走一圈便能发现端倪。
可如今看来,这门是父生子,子生孙,祖祖孙孙无穷尽!
那还穷举个毛!
凉意从后背透入身体,玉可儿慢慢恢复冷静。
“系统,”她叫,“你在不在?”
【宿主,系统在。】
不同于往日,系统在是在,只是这声音,显而易见地透着疲惫。
“你又不是人,”玉可儿半嗔道,“为何多费点功夫也能累成这副模样。”
【宿主,】系统辩驳的声音也有气无力,【那不是一点,是亿点!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宿主您几乎重造了一个世界!】
玉可儿仰头,想了想,她好像是每进一扇门都让把能带出去的东西都带出去,可,竟有那么多?
【不要怀疑自己,宿主,您就是带了那么多!】恍如能够看到玉可儿内心的小算盘,系统直接点破,【连山都不放过!】
可这话却不对。
玉可儿想,事实上,她大抵上只搬了一座山,或者说,只搬了一座真正能够印在她心底的山。
想起那座山,想起满山的洛河花和那个总是滴雨的夜晚,玉可儿难得的不吭声了。
她的手轻叩在新添的门上,看着一溜儿各式各样的门,仅从表象根本看不出这些门有什么分别。
“你说你进不去?”问的小斐。
小斐答腻了,连眼皮都懒得抬。
“可你就不好奇?”玉可儿又问。
手从一扇扇门上叩过,咚咚咚咚。
“好奇啊,”小斐顿了一会儿答,“可有什么办法。”
语气里并没有常见的那种落寞,倒听不出有什么好奇和遗憾的地方。
“你在这儿多久了?”
“不记得了。”
“不记得的话,”玉可儿挑眉道,“就是从记事时开始,对吧?”
“或许吧。”小斐的眸垂下去,看水塘中映出的洞顶。
一贯的黑,湿淋,滴答着水滴,也一贯的没什么看头,更何况,已经看了那么多年。
是啊,记事时就开始,他睁眼就在此处。
“那么,”玉可儿不敲门了,改为土匪样蹲在小斐面前,眼睛亮亮的,透着一股子匪气,但更多的,是一种直达心灵的通透和类似悲悯的不忍,“你想过没有……”
她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你是过了很多很多天,还是……”
“只把一天过了无数遍?”小斐淡然,无所触动一般接上下一句。
玉可儿便合了眸子,起身,一扬马尾背过身去,端站。
她一向站无站像坐无坐像,如今这个样子,倒教小斐瞧得新奇。
“姐姐,”小斐起身,同她站在一处,目光远送,看向看了无数年的景致,这景致里,若干年里,只有玉可儿一个身影奔腾在狂蛇之上出现,“你呢?”
“你终日忙碌不敢停歇片刻,是否每一天都有不同?”
玉可儿没有吭声,小斐便又淡然说了最后一句:“这其实又有什么分别。”
“所以,”他仰起脸来,微侧着头,俏皮一笑,“姐姐既然有想法了,不如放手一试,终归,你我之间没有恩怨纠葛,我若动手,也是不会留情的。”
端站的玉可儿,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内心却从未有过的悲凉。
所有的症结就是小斐。
虽然她还没有解开这个谜题,但她已经料到最终的结局。
显然,对此,小斐也心知肚明。
“好!”玉可儿对上小斐明净澄澈的眼,也不啰嗦,豁达一笑,“那就说好了,等我回来,我同你算总账!”
小斐微愣,随即就见玉可儿身影没入新开的一道门中。
却又退出半步,回头粲然一笑:“对了,你说你进不去,具体是怎么进不去?”
毕竟,这些门在她面前,实在形同虚设。
小斐迎上那个笑容,眼底一如既往澄澈明朗:“每次进去,还是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回到这里?”
“嗯。”
“那上次,你怎么出现的?”千坞水寨滔天水幕出现那次,镜像翻转那次。
小斐目光仍旧落在玉可儿指尖,那儿,殷红一点。
“我知道跟这个有关,”玉可儿道,“我想知道的是具体怎么做到?”
毕竟,如若可以控制,小斐便可以出现在这些门中。
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小斐便上前,依旧淡淡,笑答:“我能找到姐姐,但,我依然进不了那些门。这一点,我想姐姐是知道的。”
玉可儿当然知道,他到来时,世界镜像翻转,看似同一个世界,实则根本不同。
她要确认的只是小斐知不知道,又怎么知道,还知道多少。
“至于找到姐姐的法子……”
小斐随意捡拾起一块石头,下一刻,石锋划过手腕,血雾破开那刻,岩洞流泻如同泼洒颜料,宛若服下朝暮语眼中所见那般,但不同的是,眼前一切都清晰,清晰着被狂乱怪蛇搅破。
怪蛇得了鲜血气息,狂躁异常,顶着一只独眼潮水一般朝玉可儿冲去!
却猛进急收。
细看,每一条怪蛇脖颈之上,都有细细一根鲜血凝成的红线拴住控制。
风于是无端端顿起!狂荡!
切过血线,四周便都是弦响如刀破风。
红线极细,却似乎牢不可破、伸缩自如。
最终汇聚成一股,自然就攥在小斐手中。
万千狂乱怪蛇几乎淹没小斐身影,但那一抹白,恒定刺目在漆黑之中。
白中血线千道,那一瞬,小斐便又是竖瞳金黄,于暗处,如鬼似魅。
竖瞳立起瞬间,怪蛇重新狂乱,这一次,小斐的手没有动。
只消轻轻一下,玉可儿明白,所有怪蛇无论如何快速,都将顷刻止步于当下。
但,那时,小斐纵着怪蛇,全程没有施控。
怪蛇便一路冲突,直冲向玉可儿面门!
玉可儿微微一笑,回头,隐没门中。
血线于是在那一刻收紧,怪蛇止步。
“他为什么催我进这扇门?”玉可儿在心中暗忖,进门那刻眼前一黑,她习惯性闭上了眼,又想,“上次,他为什么巴巴进来找我?其他的……为什么不……”
但她没有看见,身后,血线一顿再起,这一次,直接穿越小斐随手挥来的一扇门中,于其中,裹搅纠缠……
同一时间,诞先前抱住的苏晚晚幻象消散,而盘踞其上的魇龙收起竖瞳,黑暗隐退,地面上便落落立了另一个苏晚晚。
四周黑影急速游蹿,她站在那头,隔着黑影朝他笑。
好像这样的把戏怎么也玩不够,他总是能上她的当一般。
然而很快,苏晚晚徒然收笑,瞳仁剧缩,伸手想要拽住诞时,诞滑腻的手掌也向她伸来,却不是拉住,而是推离。
一个他来时就开出的结界在那刻乍起,苏晚晚的身子,正巧就被诞推入其中。
而苏晚晚最后的视野里,静室内飞出无数鲜红若血的线,像有灵一般,将所有游蹿黑影及诞顷刻拿住。
倏然一下,红线顿收,顷刻不见。
面前夜色寂寂,所有幻象悉数消失。
静室还是静室,天地还是天地。
只有苏晚晚,包裹在渐次消散的结界之内,凝眸盯住了静室面前静室。
身影,便从那刻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