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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阿晏 你还是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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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斐如蔺不再是斐如蔺那刻,沈红秀在这个世界会渐渐消失的设定开始慢慢显现。
她只需要熬,只需要忍。
熬到忍到那个节点的出现,她就能离开。
有那么一刻,她险些以为自己就是死了。
没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手脚渐渐冰凉,肺腑炸裂一般。
到后来,甚至连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了,她便真的以为她死了。
然而,变故便是那一刻发生的。
先是,沈疯子给她的石头有了温度,而后,四周一阵撕裂,她便遁隐离开了那个地方。
如今,暗夜无边,只星子愈发地亮,但这种亮其实很两端。
星子愈发亮的同时,地上愈发暗。
沈红秀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隐约瞧出,这是个院子。
不大,但精致,处处透着仔细,堆着欲让人知晓的富贵。
由于四周透着安静,她也藏了小心,连呼吸都十分谨慎,只双眼,晶亮异常,犹如饿狠了的兽。
有声音,从远处行来。
脚步沉重,应是体型不小。
但其实,并不是。
沈红秀凝眸,瞧出,那是在斐府同自己透露消息的小厮。
为人单薄、瘦弱,竹竿一般,且愈发猥琐。
之所以步履沉重,乃因他肩上扛了一人。
死人。
苏晚晚。
小厮将人放到井沿,替她理了鬓发,整了衣领,像含了深情厚谊,如果不是他的模样过于恶毒,眼神过于凶残的话。
“你别怪,要怪就怪你自己,怪你平日总看不起我,又到处同人调笑,你知道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小姐,可我没想到,我同你下药你怎么就那么大反应,以至于生生把自己吓死。所以,你别怪,至少别怪我,我没碰你,我只是下了药……如今……还给你一个全乎干净的身子……你别怪……”
“噗通!”
深井传来巨响那瞬,沈红秀的心底也一声巨响。
难怪小厮知晓这个隐秘,难怪言行古板的姐姐连让他看见苏晚晚也不能,却会将这个隐秘告诉他。
他姐姐当然没同他说过苏晚晚的事,因为,一切都是他所为。
然而最让她震惊的不止于此。
这不是斐府后院,她很确信。
而且,她问过那小厮,苏晚晚死去又活转是在什么时候:一年前。
小厮说这个时间的时候透着笃定。
沈红秀也记得清楚。
一年前……一年前……
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又为什么回到了一年前……
胸口,沈疯子给她的石头还挂在那处,微微也还发着热。
她拿出,摊平手心,这确实是眼睛的一部分,能看到未来的那只眼睛的一部分。
那么,她能偷死来到此处,应该就是这块石头的功劳没错了。
可,一切更加古怪了不是吗?
明明是能看到未来的眼睛,为什么带她回到了过去?
手下意识捏紧,一个尖角便刺痛了手心。
沈红秀低头,看不出别的什么,却瞧出,石头,被人掰走一角。
因着石头本就嶙峋古怪,她先前并未仔细。
如今,她勾唇冷笑,知道原委。
“出来吧。”她道。
四周窸窣,果然有人。
然,不等那人露出身影,天地突然传来一种古怪的弦响震动。
一下又一下。
那应该是极大的一种声响,但在入耳瞬间,却只是无声。
于是,除了空气波荡,四野只是寂寂。
下一瞬,顶天踵地,大到飘渺的一扇乌黑符门突然出现在眼前。
门开,一人迈下脚步,迅速没了踪影。
那是,黑金符门!
符门之后,就是不夜城!
而来人也不是别人,即使只看见一眼,沈红秀也能认出,那正是苏晚晚!
苏晚晚身影消失那刻,门就要关闭。
一系列变故就发生在眼前,那一刻,沈红秀什么也没想,没想一切的前因后果,她只是再顾不得其他,一个闪身遁入门中……
巨大的门,在跨入那刻,却只如一个巨大的光圈,内外有不同的风,其余一概看之不清。
可,衣摆却被人拉住。
回头,飘渺虚化的门外,是她那垂死的老父,沈疯子。
“爹爹~”她叫,声音糯糯。
沈疯子霍然抬头:“秀儿,你记得我?!”
“当然,”沈红秀笑道,“我到如今还清清楚楚记得爹爹是如何想求长生献祭了家人八十六口,以此血海深仇哄骗斐氏借你一眼开启不夜城。可惜啊可惜……”
“可惜只得了个闻风侯的空名。沈闻风,你气不气?”
“能进入不夜城得长生的法子,你始终没有参破……”
“不过……我既叫你一声爹爹,你既如此渴望长生,我便帮你一回,你只,莫要后悔。”
声音早已飘渺,到最后,红袍罩下,沈疯子听见的便只如风声。
他慌忙掀开袍子,眼前没了符门,没了花园,只是一片荒漠……
烈日高悬……
沈疯子失踪了。
软滑无骨的一物却攀爬在斐府屋脊,他行得很慢,流水一般的罩袍随着起伏变幻着颜色,远远瞧去,看不出那有东西,只觉得视野里有种盲点在蔓延。
斐府后院,空濛清透,罩了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诞掀开罩袍,用不着仔细嗅闻就能确定,那是魇龙的气息。
只不过,此时此刻,正在迅速淡化、消融。
画颜为面的脸上惯常的没有表情,却在察觉事情有异那瞬,挥手破开魇龙结界,直灌而下,闪身来到苏晚晚身边。
人已经立在静室门口那刻,屋脊瓦片才传轻响,顷刻布满网状裂纹。
静室,双门洞开,却不似往常,只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门口苏晚晚双手仍叩在门扉,人却已经无了神。
只留一具躯壳,任凭静室中黑烟股股穿身而过。
细看,四周浮满急速流窜的黑烟。
可再细看,方才发现那并不是黑烟,而是,一个个黢黑的人影。
看身形,便都是斐如患,各种服饰各种年龄各种样貌的斐如患。
诞长眸拉成一线,认出,那是一种秘术,一种将针法使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便能于极暗之处钉牢影子魂魄的秘术。
是他闲来无事说给游侠听过的故事。
可,他试探过,斐如患并不记得。
不记得他,不记得游侠,不记得他们说过的很多话。
直到此时,诞才恍然,或许,他不是不记得,只是把那些都舍下。
思绪牵连电转不过一瞬。
诞想到这些的同时已经伸手拉开了苏晚晚探查。
呼吸没有,体温没有,唤之不应,摇之不答,人,自然是死的。
四周影子旋绕,想要找到他的破绽,冲入其中,寻一个安稳归宿。
然而,画颜的脸上没有泪痕,不见悲伤,自然也没有任何可以让影子栖身的地方。
他,本就只剩一抔执着,一口精|气,身体,早就于离开那刻被全数剥离。
指尖颤抖却坚定,咬破,软滑的皮肉下方没了半点鲜红。
下一瞬,衣服被一撕而下,露出更加可怖的胸膛,滑腻不似活物。
手中的尖刃就要刺入那刻,身后突然传来一把声音:“你不但说话没几句真的,眼睛也还是那般瞎,一旦入夜,天黑,你便永远看不到我在什么地方。”
“我虽然黑,但,我体型这般巨大,难道就真的看不见?”
诞的利刃于是坠地。
叮当声响中,他垂首,没有第一时间回头。
是了,苏晚晚本就是个死物,早就死在了一年之前。
那口井他去看过了,虽然已经封盖填埋,但里面,确有一架尸骨。
她来了,用了她的模样,却并不是她的身子。
她能变作任何样貌出现在任何地方,这本来就是她的本事之一。
只要,她将一个个梦境切入其中,即可。
没人能够发现,没人能够察觉,就连她自己,有时也根本分不清。
他曾经取笑过她的,不止一次。
可这一次,他却笑不出来。
他放下苏晚晚的身子,回转过头,而后,透过斑驳蹿行的黑影,隐约瞧见天地俱黑。
诚然,天上虽然无月,但有星子,地上虽然无光,但有漏影。
此时,却什么也没有。
因为,那是魇龙的身子。
她,盘踞在那空阔之处,占据了地面和大半个遮蔽后院的天空,高高垂首,慢慢睁开了双眼。
竖瞳,如裂。
她是魇龙,阿晏。
她找到他了……
荒原之上,不断地有新东西突然冒出,自从不久前突然墩下一座山,山下绕着水,水里铺满洛河花之后,怀瑾和达达们对于不断出现的新东西就已经见怪不怪。
所以,此时的荒原已经大不相同,有山有水,有田有地,人,也多了许多。
但饶是如此,那日天的尽头突然出现一座顶天踵地,大到飘渺的乌黑符门时,所有人还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怀瑾捻须,观望,觉得自己画得真像时突然想起玉可儿交待,两种情况务必叫醒她:
其一,符门出现。
其二,画中人出现。
可,一切都太快了,根本来不及。
眨眼之间,符门消散。
怀瑾还来不及叫醒沉睡的玉可儿,只来得及发现,睡了数月的苏晚晚突然不见了。
而眼前,天地尽头,符门消散的地方,来了一个红衣女子……
怀瑾凝眸深视,尚且瞧不清女子样貌的时候,已经感知到荒原之上有了一种躁动,一种呼应。
似乎,就是为着那女子的到来。
他不明白眼前的情况,只觉得不对劲,便加紧手中动作去推玉可儿。
可,即使发狠去摇去晃,玉可儿又哪里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