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结》枫阳

13、烟花---短暂的美丽(2） （四）

　　（四）
　　漆黑的夜幕，像是一张大网将鲜活的生命蜷缩在狭小的黑暗角落。
　　瑞风喝得醉醺醺的，坐在居住地的弄堂拐角处，像个流浪汉。
　　他根本就不该再回到这座城市，3年了，他做梦都想见到她，而现在见到了，却找不到了当初的感觉。
　　她依旧那么美丽，甚至更加美丽了。
　　可是当初伤口撒盐般的伤害如今成了附在身上的咒语。
　　每当他想忘记伤口疼痛时，咒语就催命般的提示他。
　　拐角处的路灯忽闪忽明，他声嘶力竭的喊着：上帝是个魔鬼。
　　没有明天的爱情，注定是短暂的。为什么用十分去爱，却换来十二分的痛苦。
　　瑞风躺在冰冷青石板地上，手机振动着，铃声不停的回荡在狭窄的弄堂过道里。
　　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瑞风的肩膀上，那只手苍白，宽大，显然是个老者。
　　瑞风已经昏睡过去了，老者将他费力的将他抱起，捡起地上的手机。

　　鞭炮声依稀在窗外响起。
　　瑞耽坐在床边，抽着烟，看着床上躺着的瑞风。
　　想到三年来，自己为了查出当初陷害自己的人，装疯卖傻，把儿子一个人丢在这个冰冷的世界。
　　瑞耽老泪纵横。
　　睁开眼，瑞风看到一个陌生的背影，他警觉的坐了起来。
　　“你是？”瑞风穿好衣服问道。
　　瑞耽回头的一刹那，瑞风看到他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内心极度的激动，却假装很镇定，不以为意。
　　“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瑞风不冷不热的说。
　　瑞耽慢慢的坐在了床上，想伸手去抚摸着瑞风的脸，但瑞风回绝了。
　　“你以为爸爸疯了是吧。其实那是装的。我是为了找出当初害的我们家破人亡的人。”
　　瑞风听到这儿，大为震惊，但继而转为了愤怒。他指着瑞耽说：“你的意思是让我为你的高超演技鼓掌吗？如果是这样，我告诉你不可能。你的装疯卖傻，害的妈妈服药自杀，害的我被人歧视，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
　　“不，瑞风，害你妈妈的人，不是我，是上官家。我在精神病院忍辱负重3年，就是要揪出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我将公司近几年的报表，资料，一页页的看。终于发现了上官牧的秘密：他为了挤占咱们家的产业，联合其他董事，将我架空，还伪造我逃税的证据。”
　　“那你为什么还同意上官依依接你出院？”
　　“我要报仇。上官牧要我儿子承受的痛苦，我也要他的女儿承受。昨天晚上我偷偷从别墅跑出来找你。就是要和你商讨我们的复仇计划。”
　　看到父亲复仇的眼神，瑞风感到了胆寒。
　　上官牧竟然是陷害自己一家人的幕后黑手。
　　3年前，上官牧阻止我和上官依依见面，将她带走就是为了避免将来我的报复。
　　我该怎么办？我知道这一切上官依依根本就不知道。
　　但上官家害死了妈妈，他们一家都该死。
　　瑞风想着这些，内心充满了报复的念头。
　　“你说吧，我们怎么做？”
　　瑞耽娴熟的说，这一切他都酝酿了三年。
　　“我继续装疯卖傻，以免引起上官家的怀疑。而你要和上官依依和好如初，假装自己一切都不知晓。以此得到上官家的信任，趁机找到上官牧陷害我的证据。”
　　“这绝对不行，我和上官依依是不可能再在一起的。”
　　“你是不是已有喜欢的人啦。是不是昨晚一直打来电话的那个女孩。”
　　“你动我手机了.”
　　“没有，只是那个女孩一直打来，我就接了。我没说别的，就说你已经睡了。她就挂了。”
　　屋子瞬间陷入静默。钟摆滴答答的声音像是催促人们老去的咒语。
　　窗外风，灌进屋里，发出呼呼的响声，像是哀怨者的叹息，咆哮。
　　这间没有暖气的屋子，是瑞风家的祖屋，瑞耽没有发迹前，他们一家就挤在这间小屋里。
　　瑞风三岁时就搬进了别墅，小时候基本没有受过苦，就算受过，他也不记得了。
　　但在他15岁时，家族产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他从金字塔尖瞬间摔到无底深渊。
　　他又回到了这个小时候生长的地方，体验着小时候的苦。
　　瑞耽看了看表，已经上午十点了。
　　“儿子，你送我回别墅。见到上官依依就说我自己跑来找你了。你要记住我们是来复仇的，学会忍。”

　　风在吼叫，想要撕裂这座膨胀的城市。
　　江南好久都没有下雪了。
　　这座城市太需要一场大雪净化了。
　　漫天漂浮的都是肮脏的因子。
　　瑞风搀扶着瑞耽走在大街上。
　　父子俩好久没有这样一起走在大街上了。
　　有时候，瑞风也在想，父亲的破产或许是上帝恩赐给他们另一种生活。可是母亲的去世，将他的所有乐观都带走了。那些日子，他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过着犹如梦游的生活。
　　瑞风的母亲是典型的中国女人形象。她信佛，乐善好施，朴素平易，在外人看来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富豪的太太，倒像是一个市井的平凡女人。就是这样一个从小教育瑞风向善，教他中国古典的文化的母亲，在晚年被活活逼死。
　　每每想到这些，瑞风都想摧毁这个世界。
　　肮脏的秘密如同腐臭的地下水，通过隐蔽的暗道，迅速传遍整个城市。这座城市被肮脏包围着，利用，交易，贩卖，吸毒，所有肮脏的字眼都有自己的归属地。
　　此时瑞风感觉自己也很肮脏，他将要出卖自己的感情，将要欺骗一个深爱着自己的人。
　　复仇的火焰就像是一针强心剂，既给他无限的动力，能量，又摧毁了他原本脆弱的心理防线。
　　我本善良，这是曾经多少人挂在嘴边的，可是生活给了仇恨生存土壤，它像是一个外来物种，迅速在人的心里长成可以顶破心房的庞然怪物。
　　他才18岁，上帝就要将他培植成复仇的撒旦。
　　堕落天使，请您住手。他才18岁，复仇不是他生活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