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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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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场所在繁华商业区的清吧里,我去时,圆圆已经坐在哪里了。
她当时低着头看手机,没注意到我,灯光幽暗的厅里,我一眼看到她。
“嗨。”
我在她对面坐下。
“你迟到了。”她看着我痴痴发笑,杯里的酒已消耗掉大半,脸颊上两坨红晕随着表情动起来。我笑着没有辩解,是你早到而已。
服务生来下单,我点了一杯。
圆圆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我也朝她仔仔细细看过去,有点过分的眼神。她有点不自在地拿起杯子喝酒,同时偏移自己视线。
沉默中流淌着不知从哪个角落泻出来的音乐,曲调低沉婉转,她浅浅喝着杯中酒,眼神无处着落,她今天似乎情绪不对。
酒没花多少时间便上来,我拿到喝了一大口,有点呛。
“不怕醉?”
“心情不好?”
她先开口我跟着,一前一后时间间隔不超过一秒钟。
两人都笑了,她低着头,手指来回抚着杯沿,然后问我:“问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时常会感到孤独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
当然有被孤独控制的时刻。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我知道她提出这个问题的目的并不是想知道我的感受,重点再她接下来想说的内容。
所以,我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她慢慢饮了一口,接道。
“冬天我比较喜欢吃橘子,所以家里会备一些,那天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很疲惫,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打算吃个橘子了事儿。”
“取出橘子一看,已经生霉了,长了青绿色霉菌,我不喜欢囤货,买的时候尽量控制量,但很可惜,那酸酸甜甜美味的橘子最终还是没躲过被扔垃圾桶的命运。”
“每当这时,我都觉得很孤独,想着要是有朋友在或者有可以分享的人,橘子也不会被置于角落生霉。”
她虚虚的笑,朝我看来,似乎想在我眼睛里确认什么,又似乎是想透过我寻找什么。
“我讲话是不是很奇怪?”她手撑着头,没有等我说话便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橘子。”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如何说话。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看着身边人成双入对,常常会觉得没有恋爱的自己很孤独,但止于此。生活本身并不孤独。
设身处地想一想,我能理解一个敏感细腻的女孩子只身在外,所要担心和承受的东西与我这个男生来说要多很多。似乎,一个拧不紧的水龙头,深夜撒泼的醉汉,不见寸光的小巷,都是孤独的来源,她的孤独是具象的。
我知道这一时刻她在表露、坦诚自己的内心,这是我难得窥见的机会。
“那你尝试过用什么办法抵御孤独吗?”
像是我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她笑起来,眼神很明亮,漫不经心地说:“就如此时此刻和你在这里,当然,还有露露。”
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来今天目的之一是看露露,显然它被遗落在家。
又有什么关系呢?见圆圆才是目的。
圆圆无所谓的摊开两手,很愧疚地说:“抱歉,露露被我忘记在家了,今天只能看到我,你不会失望吧?下次,一定要带它见你。”
“见到你就已经很开心。”我诚实的回答她。
她看着我笑,举杯相碰,有种心照不宣。
抿完杯底最后一点儿酒,她偏头示意:“是否该回去了?”
我点头同意。
以为她很醉了,心理预设着要是站不稳的情况下怎么扶她才妥当,走左边还是右边?
谁知完全不用,她走得比我还要稳当。自然而然,她在我的左手边,我在她的右手边,保持些距离。
间或离得要近一些,两人便有小小亲密接触,但也没什么。
我没在心猿意马。
但那触感是我反复回味的,有时候想起来,会觉得那块皮肤透不过气来在灼烧。
那灼热感通过皮肤,传到全身各处,直至拿起手机去看看聊天记录。
很奇怪,短短一周时间,不多的聊天记录里,大多是在聊两次见面。有时会讲一些没头没脑的话,细细品味起来很有意思,我想,要是想找个不用考虑现实问题的工作,她肯定非常喜欢冥想家这个职业。
难得一次,我主动问她:“在干嘛?”
显然,这句话背后潜台词是:我寂寞,我无聊,我想你。
“你孤独啦?”她没回反问。
“想看露露。”
“那我呢?”
好似隔着屏幕,人的胆量格外大,她天真的口气中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气魄,我哑然失声,觉得那个“想”字烫着心肺却滚落不出口。
圆圆没等我回答,自己给自己开解着:“开玩笑,开玩笑,我给你看看露露。”
不是照片,她直接连接视频。
我手忙脚乱,眼疾手快转移到背景干净的位置,连接视频,视频里没有人,但能听到她唤露露的声音。
直到她把露露挟持在胳膊弯坐在屏幕前时,我一直再看屏幕里的背景实图。摄像头正对着大落地窗,白纱窗帘遮挡外面的景物,影影绰绰像是有树,角落里是三层高的猫爬架,然后她人出现在视频里,从远及近。
居家时的她很随意,也很自然,抱着露露凑到屏幕前。
“它好像不太想看到我?”
露露仰着头,眼睛看着别处,任圆圆在她的下巴处挠痒,圆圆笑着说:“看来你得贿赂它才行。”
她又有起身,应该是在置物架上取什么东西,露露听到动静,立马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盯着圆圆的一举一动。
圆圆又坐回视频前,剪开猫条,还没唤呢露露就跳上她的怀里,亲昵地用脑袋去蹭圆圆下巴。
怪痒的,隔着屏幕,我好似能感受到露露身上柔软的毛与我皮肤接触的感觉,肯定是柔柔的,暖暖的,甚至还有些燥热的。
“我觉得只要你有一根猫条,就可以把露露拐走。”
“那我下次要试一试。”
露露吃完一根猫条,舒坦地躺在圆圆的怀里,尾巴时不时翘起来摇一摇,以示自己的惬意。
试问,谁不羡慕露露呢?
我看着屏幕里的它不禁想,要是让我选择变成一种动物,我首选猫。
好似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打开了潘多拉盒子,觉得打字讲话没有视频通畅,每天一则视频就像餐后甜点,不吃总觉得少点什么。但也没什么新奇新鲜重要事情,天南海北乱扯一通,然后才能安心睡觉。
那天晚上,在往常的时间点儿圆圆没打来视频,微信也没回消息,导致我做什么事情也无法专心,举杠铃的时候,不小心拉伤了。
拖拉着不适的小腿回到家,躺在沙发上感觉心焦气躁,微博首页已经没有消息更新,更没有进来任何一条关于圆圆的微信。
我有些泄气,去准备洗澡。
打开淋浴头又匆匆套上衣服出去拿手机,虽然很快,但我不想错过有可能是圆圆打来的电话。
头发上产生丰盛泡沫,在花洒水的淋漓之下顺着脑顶滑落,眼睛是重灾区,快要睁不开了。
手机在架子上唱歌,我粗糙抹了一把,也不管手上是否有掺着泡沫的水,眼睛酸涩,看着圆圆打来的视频,湿着手点挂断。
然后回她:“在洗澡。”
“让我看看。”
有一秒钟的时间,我怀疑她发错了,但她没有撤回,那就是没搞错。
看?看什么?看我洗澡?
“不方便,在洗澡。”我再次强调我所处的环境。
“洗澡还回我消息,我不相信,除非你让我看看才行。”嗯,我确定了,她在耍流氓。无论如何,搁一般情况下,怎么也不会出现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耍流氓。
对于这种情况,那只有以暴制暴才行。
我有些好笑的说:“我敢发视频,你敢接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好像不看到就不罢休似的,这还是那个看起来甜美可爱的圆圆吗?
“你确定?”
黄天厚土可鉴,我并非暴露狂,我这是被逼的。一咬牙一横心,视频发过去了。
微信视频特有的声音在淋浴间里混着水声,显得格外刺耳。
一秒、两秒、五秒、都快要三十秒了,声音还在响着。
怕了,怂了,刚刚不还挺勇猛的么,算了,我先挂断洗澡再说,洗发水进眼睛还挺难受的。
在手指头挨着屏幕的那一瞬间,整个屏幕里的画面不一样起来。
在我进了泡沫的眼下,一瞬间的模糊不清后,视频才彻底挂断。
然后微信聊天界面显示:对方已挂断。
啊哈,这?
她接通了。
她刚刚看到什么了。
我才开始回想,刚刚手机屏幕是什么位置?我刚刚是什么姿态?我会不会------已经被看光了。
虽然说,男生在这一方面不会吃多少亏,但是。
我窘迫的想哭。
三两下从洗澡间出来,在聊天界面纠结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问对方,还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手滑而已。
然后,就等来了圆圆的四个字:“挺不错的。”
“!!!”什么挺不错,我觉得这三个感叹号,是完全表达不出我的惊恐。
我觉得整个晚上睡不着在镜子面前看自己的裸体像的神经性行为该让圆圆负责,是她,搅扰了我正常生活秩序。
大半夜的,我实在无法想象到底被圆圆看去多少,是我丰硕强健的上半身还是下半身,我扭捏起来,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不对不对,我赶紧否定自己的想法,下半身是看不到的,那时的角度,手机就算再怎么倾斜,也不可能会对着胸膛以下。
可是,我猛然一个激灵,从床上鱼跃而起,当时,我的旁边是镜子,手机对着的不就是镜子吗?那我------
越想越绝望,一想到她看到了,我全身酥麻起来,脸上烧乎乎的,竟然像一个小孩子似的。
哎,不该这样的,我拿起手机,决定怎么想得就怎么说,不再自我烦恼:“睡了没?我睡不着,你会对我负责的是吗?”
看来看去,这段话都是委屈巴巴的样子,但不管了,看都被看了,还在乎这点儿么。我盯着手机,心里期待着圆圆的反应,希望她能负起应有的责任。
“还没看够。”手机提示有消息进来,我看着圆圆发来的几个字,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我想过她会拒绝,会否认或者愿意负起责任。
但是,还没看够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是要再看一遍的意思吗?仔仔细细揣摩的意思吗?
“!!!”我觉得这三个感叹号不仅仅是惊恐,还代表了我的不解,希望她能明白。
“可以吗?”委婉征求的语气,但分明是包含着虎狼之心的词,今天晚上,彻底别睡了。
我果断拒绝她的不依不饶,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好吧,那明天见。”
人类的本能觉得这次邀约见面是危险的:“我能拒绝吗?”
“不能,八点烧烤店见,我想吃烤肉了。”
哦,是我想歪了,烤肉可以。